闻浩哲说着,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攥紧:“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但是联系不上段烁,所以想着来学校找他,没想到……”
程霁着急道:“你快说是什么事情。”
闻浩哲抬眸,缓缓道:“有些事情是我当时就见证到了,有些事情是事后段烁告诉我的,我就一起说了。”
在他的讲述中,程霁恍然感觉自己进入到了一个灰色的世界,像置身黑白影片,用段烁的视角,打开尘封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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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新班级的大门,段烁就被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同学……”魏弈风盯着段烁看了好半晌,才笑问,“你是插班生?”
段烁感觉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给他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我是。我叫段烁,你是……”
“魏弈风。”他伸手轻轻推着段烁的后背,扬了扬下巴示意道,“第五排倒数第二个空座位你坐着吧。”
“好,谢谢。”
段烁感觉周围人都盯着他,低声同身边人说着什么,心里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当他刚刚坐下,便听见后门被人用力推开。
“你谁啊!”
段烁循声看去,还没看清那人的脸,身后便被人用力揪住,直接将他拉了起来,往教室后面一摔。他茫然抬头,周围一片哄笑。
意识到这是一个有意的捉弄,他错愕地看向魏弈风,他却朝他走过来,伸手,笑道:“抱歉,我嘴瓢了,你的位置在他后面。”
段烁不愿伸手,他却强行一把拉住,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开学两三天,段烁便意识到当时把他摔在地上的男生和魏弈风其实是经常一起玩的好朋友。而他这么一个新来的,周围全被他们包围着。上课能看见他们传纸条,听见他们讲笑话,下课能看见他们在走廊乱晃,有时候还串年级去吓唬低年级的学生。
他有意识地远离他们,却总被他们以各种理由要求共同行动。
打篮球时,他们传球似乎总看不见他。
可真要传球给他时,那篮球像是对着他的脑门打似的,疼得他坐在地上很久都缓不过劲来。而他们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继续打球。
他们的影子在他的眼前乱晃,他想要逃离。
可每次他想默默离开时,魏弈风总是能精准地找到他的位置,朝他伸出一只手:“好点没有?来,起来。”
他捂着脑袋起身,魏弈风便会在这时耐心解释:“刚才他不是故意的,你的个子比我们矮,他们还不太习惯你的加入。”
这时,那些人便聚拢过来,开着玩笑:“豆芽菜再长高一点就不会被打到头了,哈哈哈……”
他们的笑声聒噪刺耳,可魏弈风没有笑,而是朝后嗔怪:“干什么,欺负新来的是不是?”
慢跑活动的时候,段烁在前面跑,他们便嬉闹着拽住他的衣领将他往后用力一拉,用挑衅的语气道:“豆芽菜跑太慢了!”
他跌倒在田径场上,胳膊小腿被擦伤,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喊:“说谁是豆芽菜呢!”
疼痛一阵一阵,他被头顶的炙热灼烧着,完全站不起来。
跑道上的同学一个个冷漠跑过,不给他任何一个眼神。
他只觉心头酸涩,更加倔强地想要站起来。
这时,一片阴影覆下来,他抬眸,对上魏弈风深棕色的瞳仁。
“能起来吗?”他蹲下身,温声问道。
“可能……”段烁望向自己的小腿,血液顺着腿淌下,染红了白色的袜子,抿唇,“暂时起不来。”
魏弈风背对着他蹲下,道:“上来。”
段烁愣了愣,推辞道:“不用,你扶我起来我能走……”
“废什么话,快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操场上,反光灼得人眼睛发疼。
段烁伏在魏弈风的背上,而魏弈风稳步走着。
操场上欢笑声不断,他背着从教学楼的楼栋间穿过。
“你说你,人长得矮也就算了,还这么点重量。”
“我不矮……”段烁小声反抗,“我有一米五的……”
魏弈风轻笑,无奈道:“我都快一米七了,小兄弟。”
段烁轻轻靠在他的肩头,疼得有些迷糊,他闷声道:“我不喜欢你们叫我豆芽菜,这个名字……”
“这就是个名字。”魏弈风打断他,劝慰道,“他们看你可爱。”
“我又不是女生……”
正午的太阳下,两个人的影子短短的,贴在一起。
“没关系,以后我罩着你,行吧。”魏弈风偏头,信誓旦旦地对他道,“我下午就让他们给你道歉。”
段烁垂下眼睫,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
“你以后……”段烁无意瞥见他脖颈上匕首样子的挂坠,眉头不可察地皱了皱,“以后能不能别和他们玩了?”
“你还管得挺宽。”
“我觉得……你人其实挺好的。”他伸手,轻轻捏住他脖子上的挂坠,“你也不要打扮得跟黑社会小混混一样。”
“哎,松手,勒着我了。”
段烁松开手:“对不起。”
“你还怪有礼貌的。”魏弈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还真是我挺特别的一个朋友。”
“嗯?”
“小豆芽菜朋友。”
段烁微恼,总觉得他这话像是逗小孩一样,厉声道:“魏弈风,我刚刚才说过不要叫我豆芽菜!”
魏弈风笑得爽朗,笑够了以后,对上段烁的目光:“行,不叫你豆芽菜,叫你名字,叫你段烁。满意了吗?”
段烁见他态度诚恳,心情好了许多,他道:“今天,谢谢你背我到医务室。”
“好朋友之间不轻易说谢,多大点事。”
只是,段烁并没有感觉到这个“好朋友”的影响是正面的。
这事过去不久,他就听说魏弈风有事请假一周。
这一周,段烁感觉每天都在被各种无理由的针对包裹着。
被人洒了一鞋子的脏水。
体育课上因为自己的一句好心提醒被对方推搡,手肘和膝盖都被擦破了皮。
头发被人用口香糖粘住,被人提着书包叫小豆芽菜。
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桶的冰水。
被自行车撞倒以后左手还被车轮碾过。
下周一,再见到魏弈风的时候,他一脸讶异地看着遍体鳞伤的段烁。
他当着他的面把为首欺负他的那几个人威胁了一遍。
他开玩笑道:“段烁,你没了我还真在这班上活不下去了。”
段烁没有应声,只觉得这些针对的目的性太强了些,偏偏在魏弈风不在学校的时候发生,偏偏欺负他的是魏弈风的朋友。
直到一件事的发生,让这出于友谊的信任彻底崩塌。
一天下午,被魏弈风要求跟着他们一起去学校围墙后的那条后巷。
“去干什么?”
魏弈风没答话,和几个人匆匆去了。
段烁收拾完书包跟去,天已半黑,路灯稀少的小巷昏暗,他勉强循声找到魏弈风他们,却看见他们四个人围成一个圈,垂头望着一个蜷在围墙边满身伤痕的学生,上前的脚步一顿。
段烁躲在楼房后面,心慌乱跳着。
“听到了,敢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魏弈风威胁道,最后半句话带着戏谑,“有你哭的。”
段烁看着地上他们四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每一个动作都扭曲着,像动画片中的魔鬼。
他脊背发凉,下意识想逃,刚没走两步就被魏弈风拽住衣领,抵在墙边。
“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我的好朋友。”他冷厉的神色淡去了一些,笑问,“跑什么,不跟我打个招呼再走?”
段烁深吸一口气,凝眉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校园欺凌,你……”
头顶的路灯一闪,段烁便发现魏弈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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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阴沉,方才的热情烟消云散,下一秒便感觉到一个不带感情的拳头朝自己脸上砸去。
段烁感觉半边牙都疼得失去了知觉,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散。
魏弈风冷哼一声:“我用不着你来管我的事情!”
他的态度让段烁感觉自己面前的人是个陌生人,他站在原地,与他对视。
魏弈风点燃一根烟,火焰在段烁的眼前跳跃了一瞬,然后便只看见点点火星,烟雾熏得他直咳嗽。
“抽烟吗?”
段烁连连摇头,提防地注视着眼前的魏弈风。
他冷笑,下一秒大手就捏住段烁的下颌,逼迫他张开嘴:“你不抽也得抽!”
段烁将整个烟管从嘴里吐出来,吼道:“魏弈风,你疯了!”
“我就是要告诉你!”他手上的力道加重,“只要我想,我就会让你变成我想的样子。你敢告状,你的下场会比刚才那个人要惨无数倍!”
“聚众打架、抽烟,你的档案会有记录的!”段烁梗着脖子道。
魏弈风松开手,不在乎地拍拍身上的烟灰,踩灭脚下的烟头,退后两步,瞥了一眼地上的人,然后道:“段烁,别去管他。”
说罢,便带着一帮人往巷口走去。
段烁等他们走远,忙上前蹲下身,便发现是同班同学闻浩哲。
他翻出书包里的碘酒、棉花和消炎药,小心地帮他处理着伤口。
闻浩哲对他的态度先是淡淡的,后来稍稍有所松动:“没听见你朋友让你别管我。”
段烁的脸颊紧了紧,道:“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
简单处理完伤口,他问:“要我背你去附近的医院吗?”
“你背我到附近的公交车站就好,我爸妈会来接。”
走到巷口之际,段烁听见背上的闻浩哲提醒道:“段烁,你离魏弈风远一点,这人打起架来不讲一点情谊,你刚才也看见了。”
“你要是觉得孤单,以后我带你融进去。”他补充道。
见段烁并不搭话,闻浩哲蹙眉道:“段烁,你融不进去我们班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和魏弈风在一起,你站在了一个全班大多数人都反感的阵营。”
段烁低下头,繁华街道的灯光映在他的眼底,他低声道:“我可能……没什么机会融进这个班了……”
闻浩哲:“为什么?”
段烁:“你告状成功了吗?”
“没。”
“那我要把这件事情办成功。”他认真道,“我不会包庇他,他只是暂时走上了不该走的路,我相信他人还是好的……”
……
段烁告状完的那天放学,魏弈风在后门堵住他。
他主动抓住段烁的手腕,神色却如常:“段烁,还因为那件事情不理我呢?”
“本来就是你做的不对。”
“我是做的不对,我可以改。但我们是好朋友,你不理我也要有个理由。”
段烁不知应该和他说些什么,只是觉得两人之间渐行渐远。
他原本是要沿着大路回家,却在巷口被魏弈风一把推进巷子。他方才的诚恳全然消失,眼中只剩下狠厉。
段烁奋力挣扎,喉头酸涩:“魏弈风,实话说,我从来没遇见你这样的朋友!”
他的话让魏弈风脚步微顿。
“那些针对和欺负,都是你让他们去做的吧!”段烁嗓音沙哑,“你知不知道从开学以来我身上的伤就没有愈合的时候!”
“而我竟然还相信你!”段烁抽回手,一脸失望地注视着魏弈风,“朋友不是这样的。”
他正要回头离开,却见眼前的路被人堵住。
身后,魏弈风语气冰寒:“段烁,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段烁脊背一凉,回头便见魏弈风单手掐住他的脖颈,狠狠将他的脑袋往墙上砸去。
他感受到片刻的晕眩,恍惚中只听见他用冷漠的声音道:“如果告状的人是你,你的下场要比那个人惨无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