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温愈[校园] > 43. 隔再远都是好朋友
    淅沥的春雨朦胧了校园的景色,校道两旁的树木笼着一层新绿,似轻纱罩着。

    行李箱轮滚过潮湿的路面,激起小小的水花。

    人影绰绰,都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程霁忙忙地稳住重心,不让右手提着的一袋床上用品沾上混杂着灰尘的积水。

    飘散的雨滴入眼,将视线朦胧。

    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程霁稍稍将头偏转,便看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握住袋子的提手,然后迅速提起,双手抱着,捧在怀里。

    “程霁,早。”

    她有些迟疑地抬眸,擦了擦眼里的水汽,段烁也不着急,等着她将他看清。

    那双眼睛又如以前一般,看向她的时候总闪烁着些许惬意和愉悦,眼眸明亮清澈,丝毫不被这阴雨天气干扰。

    来的路上她还在想,他会不会还像上次见面一样那么难过。

    现在见他像是无事发生,心里也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早,段烁。你的行李呢?”

    他挑眉,道:“早放上去了,但这时候舍友都在收拾,宿舍太小不方便,我就出来转转,等他们收拾完我再收拾。”

    不知为何,明明这么无所谓的一句话总让程霁听出些无奈和无措。

    段烁一向在生人面前不怎么放得开,所以他该不会是……

    觉得共处一室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

    反正她是这么想的。

    “你……”程霁刚开了个头,又觉得这种话似乎没必要说来开玩笑,于是又住了口。

    段烁则很快开始另一个话题,几乎是在她闭上嘴的瞬间,他指着教学楼那边说:“对了,你教室在1号楼二楼,靠近食堂的那边。我的教室在2号楼一楼,靠近篮球场那边。”

    教学楼一共就两栋,两栋楼之间还有连廊,将共层楼的班级联系密切起来,使得两栋楼其实与一栋楼没区别。

    但……

    2班的位置和她的班好像是一个对角线,对角线就算了,甚至还不是一层楼。

    2班和6班几乎是最不易有关联的班级了。

    “还挺远的。”程霁附和道。

    “只要你需要,你随时来找我,远是远了点,但是……”段烁想了想,半笑着对她道,“说不定我给你的帮助能让你物超所值,或者我□□也行。”

    “你还要做我老师啊?”

    “看你意愿。我职业道德挺好的,有学生我就教。”

    程霁微咬着下唇憋笑。

    “你笑什么,别不信啊。”段烁敛了笑,神色添上认真,“我真不嫌麻烦。”

    程霁配合地点点头:“嗯。”

    “嗯是什么意思?”

    段烁边走边问,无意中已经走到女生宿舍楼的楼下。

    她双手抱过段烁怀里的那个大包袱,同时道:“是‘知道了’的意思。”

    段烁有些没反应过来,程霁就拎着箱子扭头和他告别,然后走进宿舍楼。

    他缓缓收回目光,自嘲地笑笑,喃喃道:“说得好像你真的会不厌其烦地来一样,那怎么可能的事情。”

    段烁瞥了一眼那新宿舍所在的宿舍楼,眉头不可察地皱了皱。

    ……

    果然,如段烁所说,不在一层楼,连偶遇的机会也变得寥寥无几。

    程霁身处陌生的班级,虽不感觉到抵触,却因为自己慢热的性格而时常感到孤独。

    一天天一点点,堆成小山,不过两个星期,程霁便感觉自己好像被那山压在下面,心头发闷,又无从倾诉。

    两个星期,也只寥寥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人。

    唯一感到欣慰的是历史平行班的张笑微和她一个宿舍,两人却也顾忌着另外两个埋头苦读的舍友,也没什么多余的交流。

    和另外两个舍友关系还算融洽,聊天的时长远不如之前在10班的时候。

    春意渐浓,走在校道的路上,却碰不到昔日的朋友。

    一时间,那因为晋级的喜悦被冲淡到了无踪迹。

    甚至开始怀疑,频繁的分班,到底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

    心思芜杂,周遭的景色成了暗淡的背景板。

    段烁远远就看见了微垂着头走路的程霁,阴霾的心情好转了一些,“程霁。”

    他大步过去跟她打招呼,可到了跟前她都没有注意到了一般。

    还从他的身侧绕了过去。

    才两个星期不见,就不理人了?

    段烁感到有些挫败,程霁的无视又给他这几日竖起的挫败之墙添上了一块砖。

    宿舍里除了他,其余三人先前就在一个班,关系自然十分和睦,有时他们聊起一些话题,他都往往因为没有与他们共同经历而插不上话。

    教室里,像他这样从平行班层次上来的人屈指可数,大都是在实验班层次,每个人在班上起码都有四五个以前的同学。

    段烁本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却也因为没能满足他们的好奇和想象而不知所措。

    “你是段烁吧,我从初中就听过你名了,哎,上学期二段考年一就是你吧。”

    段烁配合地点头,却也不知道怎么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上课时,他少有地举手回答问题。

    先前没能回答上这个问题的同学往往在他回答完以后,回头朝他头来一种不太友好的目光,像是一种埋怨,埋怨他让他失了面子。

    段烁每每等到问题回答完才发现,原以为他们只是一时不快,却演化成更加明显的忽略。

    小组为单位收作业,他那时不在,小组作业交去后却也没人提醒他要交。

    由此,他开始不那么主动,却又听见有人议论他寡言不好相处。

    班上拥有这类“头衔”的不在少数,但他却总有种被回忆中伤的感觉。

    恍然间,他又想起初中那些不快的往事。

    那种被忽略、被议论、被调笑的感觉又在回忆里发出苍白色的光,令他不得不审视。

    现在,就连程霁也当没看见他了?

    他都叫她名字了。

    段烁垂下眼睫,想当这件事没有发生地走掉。

    却在没走几步后,又转身,追上她。

    “程霁。”

    这次,他低头,几乎快要贴上她的后耳。

    程霁才如梦中惊醒一般侧目,撞进那泛起波澜的眼底。

    “好巧……”她笑笑,却发现段烁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种反应。

    他凝视着程霁,话语不算生硬,带着几分嗔怪:“你怎么不理人?”

    程霁茫然地盯着眼底有些发灰的段烁,他似乎是在生气,嘴唇绷着,神色却不严厉冷冽。

    “你刚叫我了?”

    他眼睫垂得更低:“嗯。”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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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没听见。”

    他眼皮稍微抬了抬,道:“道什么歉,没听见我再叫一次,你这不就听见了吗。”

    不是不理他就好。

    “心情不好啊?”

    “有一点点。”程霁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就是感觉自己没那么容易融进去。”

    中午的日光柔和,洒在路面,两个短短的影子,在脚尖前鲜活。

    “没事啊,别着急啊,我不也一样。我们又都不是季衡那种性格,昨天我还看见他直接领着一帮人去操场打球了,好像都是他相处了好多年的朋友一样。”段烁声音不是很大,却又为了让她能听清,于是稍稍往这边凑了一点。

    “我知道,但是就是感觉不太好受。”她闷闷道。

    “怕交不到新朋友啊?”

    “嗯。”

    “那……暂时交不到也没关系……”段烁说着话时,声音有些牵强,却有意在后半句添上几分伪装出的豁达,为了不让她程霁听出来,“反正也不会一直交不到的。”

    程霁心里的那种孤单稍稍排解了一点,点点头,应道。

    她望着路面上的影子,见段烁单手插兜,带着几分她少见的桀骜模样,似乎在向她表示:他现在和她情况差不多,但这从来不是一件值得烦心的事情。

    她微微被触动。

    “反正……”他顿了顿,然后道,“无论怎么样,我会是你一辈子的朋友的。”

    程霁抬头,看向说这话时的段烁,后者回应他的注视,唇角扬了扬。

    怎么又开始说这些幼儿园才说的幼稚的话了?

    哪有高中生嚷嚷着“这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这种话的?

    “哪有什么一辈子的好朋友?”她笑。

    可段烁却不以为然,反而朝她投来认真的目光,“怎么不会?”

    “我就没有一个能从小学一直玩到现在的好朋友,有些哪怕之前关系很好,因为升学不在一个学校或者班级,关系慢慢地就淡了。再见的时候往往都尴尬到没话说。”程霁向他陈述着事实,“再说了,你这么厉害以后肯定要去北方读大学的,我大概率考不上那些顶尖名校,如果有一样水平的,肯定会留在南方读书。”

    “你想想,我之前那些因为初中隔了一层楼的朋友都慢慢疏远了,我们之间要是隔上几千公里……”

    程霁说到这里,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心里也很想像段烁说的那样一直一直跟他做好朋友,可是就是要拿那些可恶的现实例子来打碎这种美好的幻想。

    她最终还是把那句话顿在了那里。

    她不喜欢那个假设。

    她不想和站在身边的这个人在将来的某一天,相隔几千公里。

    可是好像,三年后,这就是命运的导向。

    “几千公里怎么了?”段烁满不在乎地说道,“几千公里我也随时去见你。”

    “你该不会觉得我跟他们一样,会动不动就把你忘了?”

    “我才不会像他们那样喜新厌旧。”

    程霁脑中的那“命运导向论”被段烁这一连串的带着强烈理想主义色彩和少年冲动的话冲撞得七零八落。

    她有些恍惚,抬头,又见日光如金鳞在他眼底游走,他一字一顿,向她强调:“只要你还想见,我还想见,隔再远都能见面,隔再远都是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