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是不是见不到别人过得好?
回何家一年半多了,她以为和弟弟私下往来一直瞒得很好,原来是她这个爹忘外找女人找得不亦乐乎没时间管,回家一管就管了个大的。
那天她爹骂了什么她记不得了,只记得她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转天她就听到她爹往外给她找丈夫,多大不在乎,相貌如何不在乎,打死几个老婆不在乎,只一个要求,把她送出去就成,要是实在在意有个女儿,肯娶大的马上溺死小的。
何莫姑听了就从厨房摸了把刀,半夜她爹睡了就在床边什么也不干光盯着他,她爹半夜起来小解见她这样被吓得裤头子都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何莫姑没砍他,只提了一个条件,“我知道你肯定会把我再嫁出去,我也没想着能呆在家一辈子,我只有一个条件,我女儿我要跟我走,接受不了我这样的就别娶我,”何父咽了咽唾沫,支吾着要说什么,何莫姑的刀就往前探了探,“你要是强嫁我,新婚夜马上变成你的丧宴,要是弄不死你我就变成厉鬼索你命。”
“我是女鬼,我女儿是小鬼,我们家这个香火灭得保准快,你可以试试。”
这俩条件一合计,本身就是二嫁,还有个女儿,求亲的人寥寥无几,又这么拖拖拉拉了半年。一个外村的小伙子在村角安了家,听说是屠户,叫许海,貌丑,没人家愿意嫁女儿给他,兜兜转转打听到何莫姑身上,在走集市上看了一眼,就找媒婆去何家说媒了。
从这家到那家去,何莫姑已经不在意了,嫁谁不是嫁。
可她还是站在她娘的门前,手上却没拿饭菜,边上也没跟着个小尾巴一样的弟弟。
和平时一样,何莫姑伸手敲敲门,虽然不是饭点,但她娘在很长一段沉默中还是开了门。
屋子里她娘一杯茶,她一杯茶,已经放好了,何莫姑顺其自然地坐在了她一直坐的椅子上。
“你又要嫁人了。”这是一句肯定的话,也是她娘第一次主动地和她说话。
何莫姑反而不知道怎么回话了,娘终于在意自己了,主动和她提自己的事了,她反而不自在起来。
“……对。”
期待着,何莫姑想知道她娘还会问她什么,会不会她这么日复一天地叨扰,她娘终于把她当成自己的一部分了,那她要离开了,娘会说什么?
会不会说想她?会不会不想她离开?会不会担心丈夫和自己感情不和?
什么都没说。
她娘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喝茶。
喝茶,又是喝茶,茶有什么好喝的?所以呢?我的一切都完全不重要吗?我的人生对你完全掀不起波澜吗?我的生命不是由你带来的吗?我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吗?
“你,你想要说什么?你不和我说什么吗?”
“只是听到你弟说了,我问一下,你如果不来了我少泡些茶,不然浪费。”
这一次何莫姑一点犹豫都没有,摔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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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半日后,媒婆引荐两人,她草草地就定了婚期。婚嫁就是一回生二回熟,统共不过就那些环节,与许海相处下来也算和谐,虽然他其貌不扬,可谁都得凑合过日子,就这样下去了。
阿荷已经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了,教养她这件事要更上心。阿荷的许多东西都是何莫姑手把手教会的,她把自己的体己钱全都买了书,一个一个字地读,一个一个字地学,学会了再反过来教给阿荷。
每日读书,学走路,许海对阿荷还算上心,或许是新婚,他总把这个女儿放心上,这样的日子也算平淡。
何莫姑见着阿荷,也时不时想起那个宝醴仙,不如称呼他为某种精怪或鬼怪,想起阿荷是这个诡异交易带来的孩子,忧心这是一个时刻会爆炸的地雷,在某一天摧毁这一切。
何莫姑默地想着,阿荷就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低头瞧着见她这样,不自觉笑起来。小家伙四岁跑得猛,喜欢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和鸡鸭们逗趣,反被啄得满地跑就瘪着嘴找她掉眼泪。
何莫姑一把抱起她,阿荷伸手搂住她的脖子叫娘。
“我们阿荷要四岁了,不许再被小鸭小鸡啄得到处跑了哦。”
阿荷闷声用力点头,拱了拱她的肩窝一句话不说。
何莫姑紧了紧抱着她的手,小孩的额发毛绒绒地蹭在脖颈,痒得厉害,但更有趣的事小丫头闷葫芦吃瘪的样子太可爱了叫人忍不住去逗。
“我不笑你了,去,去瞧你许爹爹回来了不?”
何莫姑放她下来,阿荷跺了跺脚就跑到门口去看。
许海回家时提了半扇猪肉,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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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赌钱赢的,何莫姑忙将手擦了擦去接。
“什么奖赢这么大?你别是诓我的”何莫姑奇到。
“拿都拿回来了,你别管,快做了去,我去哄阿荷玩。”说着许海跑到门口将阿荷举过头顶,在院子里抛高又接住,两个人笑声要盖过鸡鸭的声音去了。
何莫姑摇了摇头,才进厨房处理猪肉去了。
说实话,他爹能给她找到这门亲事她是没有想到的,带着孩子的二婚女人怎么看都嫁不出去,本想借着这个由头堵她爹的路,没成想还能让她捡到这么一个男人。
跟他过了日子小几个月了,除了貌丑没见有什么劣处,怎么会找不到清白姑娘?可既来之则安之。许海这个人也算是可靠,对阿荷也没得说,何莫姑也就慢慢接受了,左右不过是和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又不是没干过。
实际上何莫姑是一个特别不愿意和男人过日子的人,从小见惯她爹的模样,若不是听到她娘这说的那些狠心话,她是怎么样都不愿意再嫁人的。
可这世道好像在逐步瓦解她的底线,叫她一步退步步退,可她若想不那么难捱,只能睁眼瞧着自己一退再退。这是对是错?
可宁静的日子总会搅散她突如其来的疑惑,让她昏昏沉沉的继续生活,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半扇猪肉取了小部分做了菜,待上齐的时候天都黑了,阿荷搅着糊糊的米粥咂巴着嘴,何莫姑在边上用剪子将煮熟的瘦肉剪得碎碎的,拌进她的饭里。
许海今天瞧着心情是极好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一堆精致的小别子,一个别在阿和荷头上,一个别在何莫姑头上,瞧着她俩傻笑。
“怎么?要给我补一些彩礼吗?哄孩子的把戏哄我就算了吧。”这么说着,何莫姑却还是摸着别子闷笑着。
许海搂了她到怀里哂笑着说,“我如今找了一个比杀猪更好的活计,来钱快多了,你娘俩跟着我就享福吧,到时候你我一间,阿荷一间。”许海点了点阿荷的小鼻子,惹得阿荷咯咯地笑起来。
“到时候要是肚子里有了,那就这个小家伙也一间。”许海指了指何莫姑的肚子,笑得更真情实感了些。
何莫姑却渐渐收了神色,轻轻推开他搂着自己的手,端了碗出去,“当家的,别说了快来吃饭吧。”
“哎来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