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空谷无回音 > 9.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一想到这二姨太就对着玛丽小姐没好颜色,几位姨娘还在讨论刚刚玛丽小姐的作为,顺便嬉笑逗趣几嘴,却全然不知道有什么祸事。

    二姨太和她们好像隔着楚河,江水滚滚淌,冲得越来越远。

    “二姨太?怎么的像是有心事?”陈夏一偏头就看见二姨太放空的神色,上手晃了她两下。

    二姨太堪堪回神,垂着眼不见刚刚和那玛丽小姐的火药气。

    斟酌半晌,她还是把昨天的事告诉了姨娘们。

    既然前路不清了,也要她们早做打算罢。

    听罢,刚刚还叽喳的姨娘们像是被下了哑药似的鸡,就都哼唧几声,愣是没说出几句话来。

    过了好些才醒了一样开始哭爹喊娘的。

    边上的下人更是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是要跟着她们家主子哭还是安慰人。

    陈夏哭不出来,或许本也不愿服侍陈伟光,为奴为婢的日子也没少过,本就差不大。

    鬼使神差地,她偷偷撇了些余光去瞧何莫姑。

    何莫姑也没哭,可也不是那么自然,像饿急了的人吃了死苍蝇和着的碎渣子粥,肚子瘪得前胸贴后背,恨不能一口连碗一起吞了,可死苍蝇和碎渣子割得嗓子疼又黏腻得粘嗓子,张嘴一吐就是半截苍蝇翅膀,面色青白交加。

    她定不是为着陈伟光,陈夏猜着,多半是为了那她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儿罢。

    不错,何莫姑当真想的是阿荷。

    何莫姑怎么着也没想到,她苦求的 ,只属于何莫姑的物什,没温馨两天,就又要被横刀夺爱了。

    何莫姑更不清楚,她就是要一个全身心都是自己的物什,怎么就这么难,分明已经是她的了,为何能轻易地一句话抢走?

    还是说这世道就由不得她有自个的东西?

    何莫姑就在此刻,是恨陈伟光恨得要坛其肉饮其血。

    想到这她只是转身不管周遭人的状况,径直回屋去瞧阿荷了。

    回了屋子里,嬷嬷见何莫姑进了门就起身让开位置,何莫姑顺势坐在床边,阿荷裹在襁褓里酣睡,脸蛋红扑扑地,像以往田里种的红高粱,摇曳地,何莫姑虽仍愁着,看着她的脸也暖了几分心神。

    何莫姑有些恋恋不舍地用指腹摩挲她柔软的面颊,俯下身在她软软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又久久地勾着她的小手摩挲,嘴里念叨着乖囡囡,好一会才叫乳娘带她下去。

    盯着奶娘走出门了许久,何莫姑才收回视线,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件暗色的大氅搁置在一旁的矮凳上备用。大氅是杨娇当年送的,何莫姑一直藏在橱子里头,埋得很深。

    陈伟光要将她和阿荷分开,何莫姑决计不允许,她必须想法子来阻止,今夜那玛丽小姐说要去找陈伟光对峙的,何莫姑想去听些墙角,这厮究竟是不是同二姨太说的一样要送走姨太们,若是真要走,何莫姑就要动点手脚了,就算最后要走,她也要把阿荷带走。

    若是陈伟光讨厌阿荷些就好了,何莫姑在心里念叨着,眼神望向窗外院子里那棵蹒跚的老树,树底下的乳娘正摇晃着小床哄阿荷睡觉,夕阳融融暖的光,看得她一眼心酸。

    好容易挨到夜深了,看门的下人才传回老爷回府的消息。

    何莫姑早早就跟伺候的下人交代自己要早睡,这时候下人全当何莫姑已经睡了,也早早回房了。

    早些时候那玛丽小姐说要和陈伟光对峙的,还是不要太晚去来得好,万一两人早吵完了就不好了。

    候了会,何莫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披上大氅就翻窗抄近道去了陈伟光的院子里了。

    靠近院子附近,何莫姑大致扫了眼,门房小厮看样子都回房了,何莫姑才打着胆子靠近些陈伟光的卧房。

    陈伟光卧房里倒是还亮着,油窗里映着一男一女的影子,看样子估计是玛丽小姐和陈伟光。

    越是靠近越是听得清晰,两人在里头吵得不可开交。

    人被油灯映在窗子上的剪影晃得摆荡,两人的动作也越来越大,逐渐推搡起来。

    何莫姑想再靠近些,里头却穿来闷地响声,就没听见陈伟光的声音了。

    莫不是出事了?何莫姑一惊,转身就想走,门却哐当地推开,是玛丽小姐被惊到了,背撞开了虚掩着的门。

    何莫姑忙趁着玛丽小姐没看向这时缩在边上偷偷向内看,里头血涔涔的,陈伟光倒在地上,额角汩汩地淌血,看样子是撞着桌角了,生死不明。

    玛丽小姐看起来慌张极了,背颤动得厉害,像方才窗上的剪影,火苗悦动,人影绰绰。

    何莫姑看不见她的神情,但也猜得出她此刻的思绪,恐怕是怕没边了罢。

    何莫姑却有了些个念头了,惧得她慌乱,这是件没把握的事,可她却仍想着拼一下,心脏震声响,在喉咙里一上一下的要冲出去跳出来。

    玛丽小姐犹豫了一阵,就要张口喊人。

    哪能让她出声,电光火石间,何莫姑从角落里窜出来,一把勒住她的喉咙,捂住她的嘴,低声呵她。

    “别出声,要是被人知道了你就麻烦了!”

    玛丽小姐被这一惊一乍地吓得几近闭气过去,眼里早就蓄了好些泪,哗啦地就落下了。

    何莫姑连忙向四周望去,确认四下无人,一把把玛丽小姐推进屋子里关门。

    玛丽小姐估计是吓傻了,只顾在一旁杵着哭。

    何莫姑小心地绕开陈伟光脑袋里流出来的血,蹲下探了探他的脉搏。

    虽然微弱,但是确实还活着。

    何莫姑不禁咂舌,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身后玛丽小姐仍啪嗒地掉眼泪,呜咽的声压在嗓子眼里,听得人心酸。

    抬眼看了看玛丽小姐这六神无主的样子,何莫姑砸吧了下嘴开口。

    “陈伟光死了,你下手挺狠啊。”语毕迅速把玛丽小姐的嘴堵住,成功把她将要出口的哭声给扼杀在喉咙里。

    “不想背官司就听我的!别哭!”何莫姑死捂着她的嘴,盯着她的眼睛像锥子一样扎她的嗓子叫她出不来声。

    玛丽小姐被吓得强噎回磅礴的哭吼,只得抖如筛糠地掉眼泪。

    缓了会,何莫姑确定她不会再发出些什么声音后才扒着她的胳膊到陈伟光的衣柜边,打开在里头找着一件跟陈伟光今天穿得差不多的衣服放在一边,又从窗边刮出些带着碎石头的沙土,用水搅和在一起和衣服放在一边备用。

    期间玛丽小姐跟被鬼魇住了一样就呆呆地看何莫姑做事,一边还啪嗒啪嗒掉眼泪,看起来像是被吓傻了。

    做完这些事后,何莫姑转过头和她交代,

    “听着,这有关你安危,我是见你我都是女人我才帮的你。你现在装作刚刚吵了一架从这儿跑出门去,我就坐在这假装陈伟光在屋子里头。切记!一定要让人看见你从这出去!否则没用!”

    玛丽小姐呆愣愣地听着,眼眶里的眼泪还留半拉粘在睫毛上。

    何莫姑被她这样子气上头了,给了她一巴掌让她清醒一下。

    立竿见影,玛丽小姐立马像开了神智一样,抓着何莫姑这个救命稻草不放。

    “救我!救我!我不是要故意杀他的!”

    “小声些!我这不是在救你了吗?”何莫姑被她的声吓了一跳,又扇了她一巴掌,立马就把她声音扇小了。

    蠢没边了。

    “刚刚说的听清楚没?!”何莫姑低吼她,玛丽小姐忙不择路地点着头,看样子是真吓怕了。

    “听着,你跑出去后就抄小路从翻窗回来,听着了么?绝对不要让人看见你!你的身形和陈伟光差不多,回来穿上这一身衣服,装成陈伟光的模样去和外头的下人搭话说自己要睡了,再翻窗回去,听懂没?”

    “可,可我的声音和陈伟光差好多……呜。”玛丽小姐嘴一撇,又要哭了。

    何莫姑眼疾手快地揪住她的嘴,拿起刚刚用碎石头和沙子搅在一起的污水,端到她眼前,黑坨坨的泥沙搅着稀碎的石子,透着凉风的味道又掺杂些恶心的滋味。

    “用碎石头把嗓子喇破,听起来声音沙哑的,就和陈伟光的声音差不多了。”

    “那,那下人要是看见我的脸怎么办?我和陈伟光长得不像啊…….呜。”

    “笨!你不会叫下人站远点?这么晚了天那么黑,他能看见个鬼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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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我,我不敢呜。”玛丽小姐抖得和外头淋雨的野猫似的,天可怜见的。

    “那你蹲大牢吧。”何莫姑放开她的嘴,都有些气笑了,作势要翻窗走人。

    “别!别走,我照做就是!”玛丽小姐果然怕了,扑通一声,就扒着她的裤脚扑通跪下来了,听得人膝盖酸痛,这眼泪又和河水一样淌了下来。

    何莫姑都疑心她会不会在今晚哭干了,这眼泪跟没把门的似的,只得蹲下来哄她。

    “别担心,照我说的做,没人知道是你干的,我会帮你收尾的,到时候别人只会觉得是陈伟光自个不小心摔倒磕到头了。”

    何莫姑声音像画本里的神仙下令,迷迷蒙蒙地掌管了玛丽小姐的灵识似的,叫她不由自主地答应了,哭也不哭了。

    “不过别想着跑出去就不回来了,要是一刻钟之内没见着你的影子,我可以立刻就让整个陈府的人知道陈伟光是你杀的。”何莫姑笑眯眯地掰过玛丽小姐的脸,拍了拍她还稚嫩的脸颊威胁道。

    玛丽小姐这才猛然惊醒,这哪是神仙,这分明是画本里蛊惑人心的妖女,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披了个良善的外皮也藏不住牙齿缝里的人肉冒血丝。最后她只得颤颤巍巍地上了何莫姑的贼船,按计划跑了出去。

    何莫姑见她走远了些,复又转头看向陈伟光。

    别见刚刚威胁玛丽小姐那样,实际上她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要说陈伟光,何莫姑几乎是不加思索地就要他死,她或许有些后悔自个的冲动了,但事到如今就是赶鸭子上架也要出去了。

    何莫姑边懊悔自己太感情用事,边检查陈伟光的状况。

    呵,你也有今天,何莫姑看着他狼狈样,也顾不得自个是什么境况,咧嘴笑了。

    她从兜里翻出来手套戴上,搬起陈伟光的脑袋朝他撞到的桌角往原处再猛磕一下。

    探了探鼻息,确信已经死透了,简单复原一下房间就坐在椅子上等玛丽小姐回来。

    不一会窗户外有轻微的敲击声,是玛丽小姐回来了,她全身汗津津的,看起来跑得挺快的。

    “有人看见你跑出来了吗?”何莫姑伸手示意她趴在地上,恐她被油灯将影子映在窗户上。

    “有,好几个下人,我都和他们哭了一阵。”

    “行,”何莫姑指着地上的那碗污水,“喝了,然后换上衣服,照我说的做,我已经把这大致整理好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解决了。”何莫姑几乎匍匐在地面,和玛丽小姐在油灯映照不到的地方换了个位置,期间经过了陈伟光血涔涔的脸,叫人胆寒,何莫姑撇过头去不看,低声吩咐她,“能不能脱罪就看你自己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玛丽小姐点头小声地说了声谢,何莫姑就迅速地翻窗出门,不到一刻钟就躲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回到屋子里出了一身汗,何莫姑忙换了衣服,把刚外出穿的衣服收拾起来塞到衣柜深处,假装起夜出屋叫老妈子烧水说口渴了,再偷偷把刚刚用过了的手套扔到燃着的柴火里烧了才算完。

    直到在屋子里躺下了,翻来覆去却依旧难入眠,何莫姑又有些懊悔,蜷起身子把被子裹紧了些。

    见着陈伟光还没死透,何莫姑几乎是下意识决定要治他于死地的,她甚至都来不及想要是东窗事发亦或是在刚刚露出一丝纰漏她如何自处。

    说这些也是来不及了,何莫姑只得反反复复地回想自个刚刚有没有留下什么马脚,心跳如擂鼓,全然跟刚刚果决的模样毫不相干。

    没事,何莫姑安慰着,只要外人没察觉出些什么蹊跷就不会报官,若真的有些个问题,就将那玛丽小姐推了出来便好了。

    何莫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袋子,里头装着玛丽小姐的一帕丝巾,上头绣了她的英文名,和原先不同的是,这丝巾上像在血窟里滚一圈了,污血染得见不着原本的好颜色了,看着就清楚明白。

    何莫姑心底里悄悄地给玛丽小姐道了歉,虽然是想叫陈伟光死,但若是自个的命搭上去了那就得不偿失了,为求自保只得出此下策,她只得祈求明天不要有什么端倪,只要没人查,她就不出卖这个娇小姐,她也是想积些阴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