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空谷无回音 > 7. 局促一室之内,欲出不得
    何莫姑见着土堆边上还放了帕丝巾,怕是那人急走丢了没注意。

    何莫姑猜那人定会回来寻,便躲到一边树丛里匿了身形,要看看是哪个人在这儿祭故人。

    不一会儿她便看见八姨太似偷食谷粒的鼠样跳到丝巾面前,迅速抽走后转身就不见了,好像有鬼在后面追。

    嗯?何莫姑还以为自己这几天没休息好,眼睛花了,八姨太来祭拜杨娇和赵蒹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恍惚了两眼,八姨太跑得太快了何莫姑不确定是不是她。

    幸好何莫姑在那丝巾上做了小标记,待她就近看上一眼就明了了。

    往后的日子何莫姑和椅子上长了钉一样闲不住的,隔三差五就跑到八姨太那。

    可陈夏是不清楚她心里的小心思,每次见了她似见妖邪似的,更别说何莫姑还反常地对她亲昵。

    两个人隔着层肚皮,心里都埋算着事。

    陈夏不聪明,但敏锐地感觉着何莫姑不是真心地接近她,厌恶她的虚与委蛇,但好歹也没闹事,只按下不表,细细觉察其中的算计。

    就这么来来回回拉扯了大半个月,何莫姑终于见着那条丝巾了。

    当真是她?何莫姑惊诧不已,盯着丝巾上标的痕呆愣了许久。

    今天十二姨太着魔了吗,陈夏被何莫姑看得浑身起毛,今天她一进院门眼睛就直了,只盯着她看。

    “姨太太?”陈夏弱地敲了下石桌,提醒何莫姑回神。

    何莫姑忽地觉察她已经反常地看着八姨太好久了,忙尴尬地转开脸,转移话题道“你这丝巾……是你自己的吗?”

    “当然是,我早些年就有了这丝巾,姨太太喜欢?”陈夏终于被八姨太的视线放开了,腾地送了口气,原来是看上了这条丝巾。

    “……无碍。”何莫姑听了话顿了下身子,把飘移的视线又溜回到她脸上。

    陈夏真的不清楚何莫姑究竟在打什么算盘,被她看得脊背生寒的,一天天就叫人提心吊胆。

    就这么盯着好一会,何莫姑才转了眼神,状似无意地提及别的话题,像是刚刚眼神定死的人不是她一样。

    陈夏是真的被折腾得心力交猝的,没功夫应付她这蛐蛐绕的花肠子了,就摆下脸要送客。

    “八姨太还记得赵蒹葭么,听闻下人讲她和杨娇两人从前关系似乎还不错,我是来得晚不清楚。”

    赵蒹葭在陈夏这几乎算是禁忌词,这么突兀地腾跃在陈夏的脑子里将她吓了一跳,晃得和坡脚的老儒似的要滑下石凳。

    “突地提起一个死人做甚么?”陈夏喝了口茶压惊,只微微抬眼高过杯沿去察觉何莫姑的神色,她可不信这些嘴碎的下人没提过她的“光功伟绩”,这是要试探吗?这么些天终于露出马脚了吧。

    “那可没有,前些天不是杨娇的忌日么,我去送些纸钱的,看着杨娇和她边上的坟包也有添置物品了,正好奇是谁放的呢。”何莫姑垂着眼不去关注暗戳戳探查的陈夏的眼,任她纠结去。

    “恐是哪些看她俩可怜的人放的吧,横竖与我无关。”说完后半句陈夏后悔的要捶胸,白白添这半句,不是明摆着叫人知道是自个放的么?

    何莫姑哼笑了声,只装没反应过来的样,紧接着问“你觉着赵蒹葭是个怎样的人?”

    “突然问这做什么?”

    “问不得了还是怎么的?”何莫姑只是用茶盖撇去茶上浮沫,铿啷清脆地入耳,掀起眼皮瞅着她,“知道你那些腌臜事,也不用藏着掖着,就问问。”

    “说得比楼里唱曲的好听。”陈夏被茶壶敲得心里绞了麻绳一样乱,纠结了阵还是泄了气,横竖人也死了,谅何莫姑也闹不出什么花样,不如跟她讲两句,好让心里舒坦点,反正这落人口舌的日子也不差这两天。

    “我说了你恐怕也不信,可我真没想害赵蒹葭死的,那时候我自己想吃好点才告的,哪有什么闲心思要她死?”

    “我也是听了下人嚼舌根才去告诉老爷的,谁想她这么胆大,情人的物件也不藏起来,大喇喇地搁在柜子里,不用翻就出来了。”

    陈夏一边讲一边绞着帕子,拧得丝都勾线了也不停手。

    何莫姑看不得她这暴遣天物的模样,一把把丝帕抽来叠好摊在一边。

    “说就说,与这帕子何干?”

    陈夏瞧这被拽走的帕子,愤懑地瞪了她一眼,伸手使劲把丝帕掖回袖子里,一晃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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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袋撇向一边。

    “跟你说明白了,你就少来我这晃眼,我不清楚你安什么心思,天天来我这碍我眼。”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何莫姑感慨一声,起身拍拍袖子打算走人。

    刚走到门口,何莫姑就听着陈夏自说自话的念叨,她探出脑袋又瞧了眼,丝帕又被陈夏揪出来绞着,眼神呆谅是中邪了似在梦呓。

    “有怨有仇找杀你的人,不要再来了,这辈子对不起你的,我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求你别来梦里找我了。”

    何莫姑在院门口盯了她好一会,也只是抬脚走出了她院子。

    何莫姑懂了她千分之一隐秘的心思,日后也不再向她屋子里窜门了,回到了何莫姑刚过门那会,相见不相熟,是泯了恩怨的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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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莫姑走了好一会,陈夏依旧没怎么回过神。要说陈夏全然不怨恨赵蒹葭也是假话,遑论真情假意,旁人呸出的唾沫里裹着她陈夏的脊梁骨渣子,更不论日夜磋磨她的梦也叫她精神萎靡,一个人日与夜都不得松懈,心里也是烂果子坏菜叶子,从里头开始臭。她自然心里隐秘地恨着赵蒹葭。梦里,陈夏像破了口子的气球,无处吐的苦水都推给了魇鬼。

    可“赵蒹葭”的肉被片下来在地上扎了根,一鼓一鼓地是会呼吸的死树桩,只是静听陈夏的血泪和屈苦。

    血树桩被斧头劈开的疤是撕开的口子,淋了瀑布样的血,陈夏的左耳朵贴着拧巴的树根,“赵蒹葭”的声音顺着血又流进她的右耳朵里,再从她的眼鼻里淌走。

    “可你只单单恨我,为何不恨陈伟光,你的“陈老爷”?他才是害的你不得不日夜不宁的人。”

    陈夏觉得蔽身的衣物都被剥开看光了似的,张嘴辩驳口中就呕出蛛丝似的血合着眼鼻的一齐流下,远处看是个血涔涔的血人。

    她怎么恨?怎么敢恨?,她惧陈伟光带给她的或雨露恩泽或疾风骤雨,仅他鼻息间就叫她漂浮不定。

    她懦弱胆怯就如同“蜱虫”,但也不仅是蜱虫,是比杜鹃鸟也不分伯仲的。私自嫁接仇恨在赵蒹葭身上,也只是看死人不说话,于是“赵蒹葭”夜夜报“血汗仇”,窥视她的丑态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