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赐我太阳雨[校园] > 59. 情歌
    风轻轻推着天边浅而薄的云絮来回飘荡,摇着月亮船,奏响一曲冷寂的乐章。

    今日冬至,恰逢难得一见的冬至满月。

    月光穿过阁楼天窗,落进屋内,铺成一片幽蓝的雾,落在墨绿色的裙摆上,在衣料间漾开细碎的金铜色微光,轻轻闪动。

    地暖从早上开到现在,屋内温暖如春。

    盘腿坐久了,腿微微发麻,迟月姝轻轻伸直一条腿,随意踢了踢,裙摆便在半空荡开一圈金绿色的波涛,片刻后垂落沙发边缘,纹样华艳妖冶,静静流淌。

    裙摆的一角盖住坐在地上的少年的膝盖,柔软的布料轻擦带起的酥麻痒意弹了弹静默已久的神经,脑子里有个部分轻轻一跳,勾着下巴上抬,仰望浸在幽蓝月光中的人。

    林玉宴大概想不到,没开灯的阁楼里,月光恰好能掩去迟月姝的神情,又恰好将他抬起的脸庞照亮,柔和的光芒点缀他深邃的黑眸,他眼中的情感一览无余。

    他浑然不知。

    他弯眉轻笑。

    他借着不太明亮的光将一块冰凉的东西扣在迟月姝手腕上。

    迟月姝下意识低头,先触到一片清冷淡白的光,圆润细腻,像一截凝在暗处的玉。指尖微顿,她才看清那是一只腕表,白陶瓷在昏暗中泛着冷润的光泽,镂空表盘里的玫瑰金纹路隐隐流转,细碎又温柔,静静贴在她的腕间。

    阁楼静而吵闹,吵闹在于楼下不时有许愿几人玩桌游玩到激动时,或兴奋或沮丧的叫嚷,安静在于……

    从迟月姝带着林玉宴上阁楼以来,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说过一句话,静待林玉宴早晨说的“晚些时候”送给她的礼物。

    迟月姝轻轻出声,打碎一室沉静:“小宴,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林玉宴肯定了她的话语,又不完全肯定:“这只是其中一个礼物,还有一个礼物。”

    还有一个礼物是什么,他没明说,迟月姝只能看到他轮廓清利的剪影在黑暗中低头,垂手凭借记忆摸索,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过后。

    黑暗里,他将一枚微凉的小音响轻轻放在她掌心。

    迟月姝指尖触到那颗圆润的按键,听见他极低的一句:“按这里。”

    她轻轻一按,轻柔的旋律便从小小的机身里淌出来。

    旋律自极轻处漫开,像雾落在湖面,调子柔缓低回,一点点往心里渗。

    开头极轻、极柔,像夜色里第一声呼吸,缓缓铺成温柔的底色。

    歌声在低回的调子中慢慢扬起,字句清浅,伴着错落的自然声响——

    句间停顿里,藏着花开般微不可闻的轻响;节拍起落时,漾开鱼游过水面的柔波声;副歌轻轻扬起的瞬间,风穿过树叶的哗哗声温柔漫开;间或几点蜜蜂振翅的细颤,嗡嗡浅浅,缀在旋律缝隙里,不闹,只更添安静。

    乐声一点点往上抬,温柔地涨高,托着歌声,也托着那些细碎的美好:

    “……第五个季节降临

    天空下起蒲英

    大地雪花倒流犹上

    鱼群穿过云朵

    飞鸟翅膀泛起涟漪

    风卷起水草

    珊瑚于沙漠中绽放

    一切不可能都成为可能

    而你在此刻爱我……”

    一曲终了,迟月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轻颤的手指指尖摸索着小音响冰凉光滑的外壳,她轻轻地开口,灵魂还没到从这首歌带给她的震撼中回过神,所以,说话的尾调是如此飘忽,仿若从歌中渐漫出的雾。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林玉宴借着夜色幽深,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感情展露出来。

    “你爱我。”

    迟月姝状似沉着稳定地点点头:“嗯。”

    反应过来林玉宴说了什么后:“嗯?”

    “我说……”林玉宴一字一句咬得极慢,透着珍而重之的意味,“这首歌的名字是《你爱我》。”

    迟月姝脑海中有根敏锐的神经动了动,一个答案脱口而出:“歌词里都是相反的事物,所以,歌名真正的意思应该是……”

    天空落下的蒲英对应从大地上逆流去往天空的雪花;云朵里的鱼群对应水中的飞鸟;风中的水草对应沙漠里的珊瑚。

    所以歌名《你爱我》对应的就是……

    “我、爱、你。”

    不等林玉宴肯定她的推测,迟月姝又十分笃定地说:“小宴,这首歌是你唱的。”

    林玉宴颔首:“是我唱的。”

    “我谱的曲,我作的词,我编曲、录音、混音,一字一句、一声一调,都由我亲手做完,再认认真真唱给你。”

    “我收集来的所有自然声响,都融进这首歌里——送给你。”

    林玉宴认真地喊她的名字:“迟月姝。”

    迟月姝心微微一紧,眼也不眨地看着林玉宴,唯恐错过什么重要的表情或者话语。

    月色光影朦胧,光照亮他明亮的眼睛,影描摹出他话语的痕迹。

    他的嘴巴在说:“这首歌很久之前就作好了。”

    他的眼睛在说:其实没有很久,遇见你的那天才有开始有想法。

    他的嘴巴在说:“歌词可能不太合适。”

    他的眼睛在说:不,歌词就写给你的。

    他的嘴巴在说:“希望你能喜欢。”

    他的眼睛在问:你会喜欢吗?

    迟月姝想说“喜欢”,却没有开口,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触他薄薄的眼皮,轻而柔的力度,一触即分。

    林玉宴下意识闭上眼,温而凉的轻触落在眼皮上,仿若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他听到她说:“喜欢。”

    重复:“很喜欢!”

    郑重强调:“我很喜欢!”

    林玉宴弯起眉眼,笑容意外地稚气,恍若一个孩童将仅有的珍宝全献给她,不需要她的回报,她只要接受,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好像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声带微微发颤,迟月姝咽了咽口水,才勉强让自己说话的声音显得不那么不自然,却还是比之平时不自然,她以为自己会说很多话,临开口,脑海中却一片空白,吐出的只有一个完完整整的名字:“林玉宴……”

    迟月姝的停顿让久没等到下文的林玉宴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很喜欢你……”

    林玉宴耳边炸开一声轰鸣,将他的理智通通烧个干净。

    “……的礼物。”

    耳边重新平静下来,却不妨碍林玉宴心间的悸动仍在持续。

    林玉宴点头,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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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看到你时的满腔欢喜。

    ——不知道我每次以为对你的喜欢不会再多了的时候,你又会让我再一次爱上你。

    ——喜欢一天多过一天。

    ——怎么办啊,真的好喜欢你啊……

    “林玉宴……”

    “迟月姝……”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一片静默过后。

    “你先说……”

    “你先说……”

    同频的默契让两人齐齐失笑。

    迟月姝清清嗓子,“那好吧,我先说吧。”

    迟月姝又恢复了从前的叫法:“小宴,你可以再为我唱一次这首歌吗?不用音响放歌,你清唱给我听。”

    林玉宴有些犹疑:“离开了伴奏,唱出来效果可能没那么好。”

    迟月姝摇摇头:“不会的,小宴,我想听你唱。”

    林玉宴怎么可能会拒绝迟月姝呢?点头应了好。

    这是迟月姝第二次听林玉宴唱歌,第一次听是她发烧住院的时候,林玉宴陪她在花园里散步,清唱了《Chesoavezeffiretto》(多么温柔的微风)。

    本该是女声二重唱的《Chesoavezeffiretto》,林玉宴一开口,温柔又认真,把这首美声咏叹调唱得格外动人。

    他唱美声时干净通透、规整温柔,可一唱起自己写的歌,嗓音立刻松下来,多了几分慵懒磁性,像在耳边轻声诉说。

    迟月姝不由轻轻闭上眼,听着让人耳朵酥麻的嗓音,一字一句都像落在心尖上。

    心间的旷野起了场青色的风,漫过大地,便有粉粉白白的花簇拥着开放;来到旷野尽头的高山,冰雪褪尽,迅速覆上一层苔绿;越过高山,便见沧海,雪色的鸟儿振翅高飞,清鸣一声掠响长空。

    一曲终了。

    迟月姝睁开眼,明明看得清林玉宴的面庞,却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的轮廓,林玉宴配合地仰起头。

    光滑的额头、修长的剑眉、含情的眼、高挺的鼻梁、薄而微润的唇,有轻轻的吐息从唇缝中漫出来,缠绕着迟月姝的指尖。

    这样的林玉宴,乖得过分。

    这时候的迟月姝,坏得过分。

    收回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红润的唇,在林玉宴愣神的瞬间,提起裙摆噔噔噔跑下阁楼,只留话语追着她的脚步走,留下一串尾音。

    “唱得很好听,下次还要唱给我听哦。”

    昏暗中,林玉宴抱住曲起的膝盖,将脸埋在膝盖上,似乎想要微凉的布料降低他脸上滚烫的热度,却只是徒劳,因为啊……

    某人的裙摆碰过这里,就像……

    就像……

    就像什么呢?

    就像一个拥抱呐。

    跑下阁楼的迟月姝站在拐角,竖起耳朵听阁楼上的动静,一丝动静也无。

    迟月姝双手捧住红热的脸,又捂住心口,感觉心几乎要爆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小宴肯定也是喜欢我的吧!!!

    迟月姝啊迟月姝!你是个撩了就跑的大坏蛋!!!

    可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小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