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雅梨，比我们低一届，今年高二，她们班的人好像都不喜欢她。”
说到这里，季子涵犹豫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忍，补充道：“不，不能说是不喜欢，应该说是在排挤她。”
刚好何雅梨班上有位同学是季子涵的初中同学，初中同学名叫秦青，秦青为季子涵讲了不少与何雅梨有关的事。
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黑暗。
长猫市实验中学是长猫市最好的私立中学，教师团队一流，教学设施也是最好的，正因如此，学费十分昂贵，在长猫市实验中学上学的学生不说非富即贵吧，但家庭条件一般的进来了，对家里来说是一个很重的负担。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学习成绩特别优秀的特招生，财大气粗的长猫市实验中学会为他们包揽学杂费，他们只要好好学习，考上一流大学，为学校争光就行了。
何雅梨曾是这其中之一。
为什么说是曾经呢？这里面很有的说。
何雅梨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安安静静的漂亮，她很温柔，温柔得就像春天里的一汪清水，水面是细碎的金灿灿的阳光。
这样的性格，做朋友的话，是很招人喜欢的。
如果是做女朋友的话呢？似乎也不错。
何雅梨班上的那些男同学很喜欢逗她玩，还有不少对她表白的，虽然何雅梨都一一拒绝了，但有不少女同学眼红她的受欢迎，背地里没少说她清高，欲擒故纵，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之类的话。
何雅梨一心只有学习，这些都不在意。
如果只是些无关痛痒的话还好，虽然听在耳朵里，心有些难受，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是有些人偏偏得寸进尺，何雅梨越是忍，她们就越觉得她好欺负，于是变本加厉，她们已经不满足于说一些不好听的话，而是开始做一些过分的事。
何雅梨家境普通，她家里很看重她的学习，她自己也知道学习是改变她命运的最直接的方式。
一个弱点，一个显而易见的弱点，看不惯她的人，就会使劲地往这个弱点上戳。
告诉了所有人唯独“忘记”告诉她的竞赛通知，明明交上去却不翼而飞的作业本，整理的错题本也在某一个课间悄然消失，原本整齐的复习资料变得缺角少页……
热闹的课间，何雅梨站起来环视教室一圈，喜欢她的男孩子因为她的拒绝抱着“来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这些事是谁做的”的态度，等春日枝头雪白的梨花主动折枝为他飘落。
不喜欢她的女孩子眼中是明晃晃的嘲讽与不屑，似乎是知道她没底气反抗，只能靠着学习这根救命稻草上岸，所以有恃无恐。
还有那些看不惯以上两种人的做法，又惹不起他们的人，目光躲闪，眼神移到一边，他们想，看不到就好了，就当没发生吧，我又没欺负她。
何雅梨感觉自己孤立无援，自认为关系还算好的朋友主动把座位搬离，离何雅梨远远的，这个态度不用明说，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原来不是交心的朋友，只是普通的同学啊。
何雅梨不是没有试着反抗过的，她反抗了，但是没什么用。
在一个热闹的大课间，在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冷嘲热讽里，她将那些排挤她的同学课桌推倒，何雅梨脸气得通红，恶狠狠地盯着欺负她的人里领头的那个女孩子，有见势不对的同学赶忙去告诉老师。
老师看看那几个家境富裕的学生，今年学校里的新一批空调就是她们家捐的，其中有一位学生的母亲，自己昨天才和她吃了一顿饭，收了礼物，应下她稍微照顾自己女儿的这个并不过分的要求，再看看何雅梨，一个平时很懂事的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她只是一个没背景的特招生。
唯一的优点是学习成绩好，但学习成绩好的人在这所学校为数颇多，便也显得这唯一的优点灰暗了下来。
知道自己惹不起她们就不要去惹她们，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对自己没好处的，还让老师难做。
老师摇摇头，决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粉饰太平。
对着何雅梨：“只是同学之间的玩笑，何雅梨，你不要那么放在心上。”
对着其他几个一脸无所谓表情的女孩子：“以后不要和同学开这种玩笑了。”
何雅梨试图说出事情的前因后果，试图让老师意识到这不是同学间轻飘飘的玩笑，她们今天做的事不只今天，还有从前很多次，老师却不耐烦听，摆摆手让这些学生回教室。
出了教室办公室门，何雅梨脸色木木的，像是没回过神。
其他几个和她一起出办公室门的同学，凑在一起说了什么，回头对着何雅梨嘻嘻一笑，笑容一眼可见的不善。
何雅梨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脚步那样轻快。
何雅梨低下头，脚步沉沉地往回走。
这件事由何雅梨情绪激烈掀桌子为开头，又没头没尾的结束。
何雅梨的短暂反抗结束了，但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她们对何雅梨的排挤，日渐加剧，发展到后来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的学习，何雅梨的学习成绩下降，作为和学校签过合同的特招生，她必须保持优秀成绩，考上一个好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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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雅梨成绩日渐下降，老师明里暗里，告诫过她几次。
何雅梨试着告诉过父母，她在学校里的情况，得到的却只是——
“小梨啊，进这个学校不容易。”
“小梨啊，为了进这么好的学校，我和你妈付出了多少，你也不是不知道。”
“你是我们全家的希望。爸爸妈妈没读什么书，只能现在干些辛苦活赚钱，你可要好好读书，将来成为人上人，坐敞亮的办公室，吹吹空调，打个电话就能赚钱。”
“小梨……爸爸知道你难受，不过你那些同学家，我们惹不起，忍一忍，你就忍一忍，忍一忍好吗？很快就过去了。”
“也只有两年的时间了。”
两年，何雅梨听在耳里，苦在心里，两年很容易过吗？
两年，二十个月，一百零四周，七百三十一天，一万四千五百四十四个小时，除去吃饭睡觉上下学时间，差不多有五千二百个个小时要待在学校里。
五千二百个小时，算下来有差不多八个月、三十一周、二百一十七天——整日整夜的面对那些同学。
要面对他们的嘲讽、讥笑、轻蔑，要忍受他们的孤立、排挤、遗忘……
光只是想想，何雅梨就感到了窒息，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然而，即使是这样，还是要去学校。
到了学校，看到欺负何雅梨似乎没有什么很严重的后果，只有几句口头上的教育，他们就知道了一件事——何雅梨没有底气反抗，没有人为她撑腰，她只能忍受。
季子涵看着秦青，秦青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季子涵不难听出她语气里的漠然。
季子涵退后一步看向秦青，季子涵和她也认识了有几年，在季子涵的印象里，秦青的性格虽然说不上热情开朗，但也算和气友善，遇到大忙帮不了，小忙她会帮，但现在……
“你变了很多，秦青。”
秦青愣了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有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季子涵摇了摇头，顿了顿，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或者说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想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至少……你面对这种事，你虽然不会去主动为何雅梨说话，我知道你怕引火上身，但也不会在一边说风凉话。”
袖手旁观置身事外久了，心也变得越来越冷，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秦青回到教室，想到季子涵看着她时遗憾的眼神，再去看看何雅梨，何雅梨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何雅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