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宴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每天上学时都能看到的迟月姝沐浴在晨光中的笑颜,上课或者做题时只要稍微转一转目光,就能看到她安静垂在脑后的马尾,与……半张俏丽的侧颜上认真的明亮眼眸。
每当这时候,林玉宴紧张的心会蓦地一松,压在心上沉甸甸的紧迫感也散了些,这会让林玉宴觉得,他可以不用这么逼着自己这么快地成长,可以偶尔休息一下。
也只允许自己休息一下,又重新收敛心思认真埋进题海中。
快点成长起来,让自己得以主宰自己的人生。
生活像平静的水流看似平静实则在不断往前淌。
林玉宴每天与迟月姝一起吃午饭,一起放学,到家后在手机中聊几句,聊小猫,聊彼此,聊学习,互道晚安后进入梦乡——如此这般重复几天后,周六补习,周日补习。
这样的日子像轨道一样铺在人生中,只要按照预定的轨道行走,人生路似乎就会一路向前,走得稳稳当当。
可是,人生不是设定好了就会照着走的长长轨道,而是瞬息变化的无边旷野。
当林玉宴在迟月姝身边看到林遇声时,听到自己以为会一直平静下去的生活裂开了一丝缝隙。
一种熟悉的珍爱的事物会被抢走,而自己会被厌弃的恐慌感浮上心头。
不怪林玉宴会这么想,是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出现过太多次了,父母从不偏爱他,他每次作为哥哥都必须谦让给弟弟。
从小到大,一向如此。
唯独这一次不行,在最后的结果还没落地前,在迟月姝还没明确表现出不会选择他之前,他都想去争一争。
桂香随花落,听取一树繁。
林玉宴站在叶片窸窸窣窣碰响的桂花树下,脚下是满地摇晃的树影,往前两步远是灿烂的阳光。
迟月姝在灿烂的阳光里低头,笑颜如花。
走在她身边的林遇声扬起唇笑了笑,露出小虎牙,笑容如头顶的阳光般灿烂。
林玉宴睫毛上下颤抖着,驻足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走上前,会不会得来迟月姝的一句抱怨,她与林遇声聊得畅快,觉得林玉宴的出现不合时宜。
就这样站着不动?
呵。
眼睁睁地看着迟月姝和林遇声的距离越来越近吗?
他……做不到。
思绪在脑海中转了几转,林玉宴飞速从头顶的桂枝上采了尖端的一小撮金黄桂花,放在发丝间,确定它不会因为走动而掉落,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往前走,走到迟月姝和林遇声身后,找准机会,一把揽住林遇声的肩,看似不着痕迹,实则手下微微用力,将林遇声与迟月姝隔开,面上含笑,一副关心弟弟的好哥哥模样。
“弟弟,怎么今天来文.化部.了?是你朋友又得了什么新的好游戏,把你叫过来一起玩吗?”
看着笑里不善的林玉宴,林遇声心道一声有意思,好久没见林玉宴这么寸步不让的样子了。
林遇声脸上笑意加深,头越过林玉宴,去看被他挡住大半的迟月姝,“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在你心里我只会玩游戏吗?当然是看到哥你交新朋友了,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这不是也想来认识一下吗?”
林玉宴看清林遇声眼中的戏谑,脑海里闪过从前的一幕幕,差不多猜到了他的想法,冷冷地勾了勾唇角:“原来是这样。”
“当然是这样,不然还能是怎样,”林遇声拍了拍林玉宴的手臂,一副兄弟感情亲密无间的模样,“我们才聊起你,你刚巧就过来了。”
林玉宴看着走过的一片片树影,开口问:“聊我什么?”
林遇声嘻嘻嘻一笑:“还能聊你什么,肯定是在说你坏话啊。”
在他俩一来一往的说话声中,迟月姝找不到插话的空隙,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往前走,突然听到林遇声这么说,迟月姝赶忙开口打断他的话,证明清白:“小宴,你弟开玩笑的,我们没说你坏话。”
林遇声点头,直视林玉宴,慢悠悠道:“嗯嗯嗯,开玩笑的。”
明明是承认的语气,却是一副敷衍的神情,这模样让人一看就觉得他这话不是真心的,将他说的话意思反过来才是真正的答案似的。
林玉宴没看他,目光看向迟月姝,在她眼中寻求让自己安心的答案,“那……在聊我什么?”
是啊,聊什么呢?
迟月姝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场景,刚下大课间,才出教室门就遇上老班,老班给她一叠资料让她帮忙送去综合楼,送完资料回来的路上,冷不丁地就看到林遇声站在她必经之路的路中间,两人一对上视线,林遇声就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走上前,热情地对迟月姝打了个招呼。
迟月姝礼貌点头,“你好,林遇声。”
“欸?”林遇声有些惊讶,“你这么肯定我是林遇声不是林玉宴。”
迟月姝坦然地点头:“是啊。”
林遇声闻言更好奇了,忍不住走上前一步,离迟月姝的距离又近一步,好在没太靠近,还在迟月姝的安全距离之外。
林遇声看着迟月姝,眼中满是新奇,像在看一只罕见的珍稀动物。
迟月姝不喜欢别人打量的眼神,轻轻皱眉:“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欸~别啊。”
林遇声脚步一移,长腿一跨,轻轻松松就拦住了迟月姝的去路。
迟月姝看在林玉宴的面子上,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如果许愿在这里,就能一语清晰地道出迟月姝的本质,别看迟月姝在林玉宴面前一副温柔可爱的模样,实际上她对这种不是很熟又无缘无故拦她路的人脾气可算不上好。
迟月姝对着林遇声翻了个白眼。
林遇声愣住,不解地看着迟月姝:“你对我哥也这样?”
迟月姝冷笑一声:“你哥可比你有礼貌多了。”
林遇声有点惊讶:“还是有人第一次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一般都会夸他比林玉宴有礼貌,脾气好人又热情讨人喜欢。
迟月姝本来打算绕过他离开,不想和他多纠缠,浪费时间,有这被浪费的时间,还不如回去整理几个错题呢,小宴送了她一本错题本,将那些错题记录下来,小宴会定期拿去检查总结。
林遇声这人好像一点都不会看人脸色,迟月姝已经隐隐有点不耐烦了,他还在那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你是遇上现在的他,才会说这种话。”
“如果你见过以前的他,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林遇声的话成功引得迟月姝停下脚步,看着林遇声:“小宴……他从前是什么样子。”
听到迟月姝的称呼,林遇声本来想要说出口的话在嘴边卡住,真是熟悉又久违到让人感到陌生的称呼啊。
不过见迟月姝愿意和他多聊一会儿,林遇声从怔愣中回神,回忆过后道:“……他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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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可顽皮了,经常一个人爬到树上,晚上了,爸爸妈妈看他没回家,出门到处找他,才发现他被困在高高的树枝上,上得去却下不来。”
“有一次,家里的锅盖被他拿着当镲碰得砰砰作响,学着人家干白事,一路敲敲打打,还叫上齐京秋,齐京秋你应该认识的吧,林玉宴的朋友,齐京秋把草稿纸撕了做白花洒一路。”
不出意外地,被两人的父母发现后好好教训了一顿。
而那时候的林遇声,病恹恹的,总是提不起精神,看到哥哥活力满满的样子,羡慕得要命,隔着窗玻璃看着他们成天上窜下跳,期待自己身体好起来的那一天能和他们一起玩。
小时候的事已经过去十来年了,林遇声惊讶于自己还记得这么清晰,清晰地记得那时候的场景,还有自己当时的心情。
林遇声瞟了一眼迟月姝,迟月姝脸上浮现出浅浅的温柔笑容,像是从林遇声的描述里看到了小时候的林玉宴——健康、活力、每天有使不完的牛劲。
小时候的小宴的裤子膝盖应该是灰扑扑的,带着一点磨损,有时候蹲在树下看一窝蚂蚁看入了神,阳光在不知不觉中偏移,等夕阳西下,饭菜飘香,走在回家路上的林玉宴小脸已经晒得通红。
小时候的林玉宴手指很巧,回家的路上会薅几根柔软的草叶,一边走,手指一边灵活地翻飞,几只活灵活现的草编蜻蜓、草编蟋蟀就出现在手中,随着最后完工的草编兔子一起出现在林遇声床头。
“弟弟,你要赶快好起来啊。”
奶声奶气的祝福仿佛还回荡在耳边,林遇声情绪不明地笑了笑,“我前面的话说错了,也不能说是他没礼貌,还是我觉得他改变太大了,和从前简直是两个模样。”
越长大,兄弟两人的关系就越冷。
不,好像也不能这么说,越长大,林玉宴和家人的距离好像就越来越远。
先不说林遇声自己,林遇声觉得林玉宴对父母的态度太过冷淡,一点都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态度。
想到这里,林遇声看迟月姝的眼神更好奇了,林玉宴对家人这么冷,怎么反而对迟月姝一个外人这么热情。
林遇声知道迟月姝想听什么,忍不住和她说更多。
越听林遇声说起林玉宴的从前,迟月姝就越好奇。
于是,就有了林玉宴看到的那一幕。
林玉宴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舒展,眼中盛满好奇,“你好奇我的事?为什么你不来问我?”
迟月姝眨眨眼,唉,怎么说呢?这不是刚好遇上了,聊到了,就了解到了你的从前吗?
还有就是啊,有时候想问你,又怕戳中你心中的伤口,不知从何说起。
迟月姝摸了摸鼻子,“就……刚好遇上了你弟弟,刚好说起了。”
林玉宴看着迟月姝柔软的侧脸,温和地说:“以后有什么想问我的,直接开口就行,我能回答的我都回答。”
闻言,迟月姝眼睛一亮,“其实我有一个问题埋在心里,想问你很久了。”
林玉宴:“你问吧。”
林遇声:“快问快问!”
林遇声一出声,旁边两人的目光齐齐望了过来,目光讶异,像是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他这么个人在这里似的。
迟月姝比较委婉:“快要上课了,你还不回去吗?”
林玉宴比迟月姝直接多了:“你怎么还不走?”
林遇声:……
那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