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赐我太阳雨[校园] > 21. 电话
    一夜过去,天蒙蒙亮,迟月姝牵挂着林玉宴回复的消息,早早睁开了眼,手下意识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将音量调到最大格,迅速地点开那条伴她一夜好梦的语音条,指尖一戳。

    “迟月姝,晚安,愿你有个好梦。”

    林玉宴清朗好听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迟月姝上齿咬着下唇,一只眼闭上另一只眼睁开,伸出手指头又点了一遍语音条,立马收回手指,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任凭好听的清朗男声在室内大声回荡。

    点。

    “迟月姝……”

    再点。

    “迟月姝……”

    再点点。

    “迟月姝……”

    ……

    迟月姝不知道自己听了多少遍,但每一次听都感觉是新的体验。

    一声声,一字字,就像林玉宴在她的耳边温柔呼唤。

    迟月姝捂着自己通红的脸,在床上滚了几圈。

    始料不及中,天旋地转,“咚”的一声沉闷声响中,迟月姝连带着她的被子落到了地上,因为刚才在床上滚的那几圈的原因,此刻的迟月姝像一只蚕宝宝般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奋力咕蠕了一会儿才把自己从被子中解救出来。

    迟月姝还想再听一次,手才碰到手机,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屏幕上显示“爸爸”来电。

    迟月姝眼中浓浓的笑意像被冻住了,瞬间消失于无,理智告诉她应该接电话,手却迟疑着垂在身侧,五指指尖快速地搓来搓去,迟迟没有抬手的动作。

    来电因为长时间得不到接听而自动挂断,迟月姝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责怪自己——为什么不接?或许爸爸妈妈是有事找她呢?

    要不回拨?

    算了,真有事也会发信息给她的吧,电话……没必要接的吧。

    迟月姝才这么想,下一秒,急促而巨大的来电铃声像夏日晴忽转雨的雷伴着闪电般劈开室内的寂静,迟月姝被这一声惊得心一颤,皱着眉头将音量调小,长长呼了口气,闭眼接起了电话。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像两把锋利的剪刀,在寂静的房间里接连响起,咔擦咔擦几下,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思绪剪得七零八落。

    “喂?妹子,怎么半天不接电话?”

    “今天是周六你这么早给她打电话,她被吵醒了吧?”

    “不是你让我早点给她打电话的吗?”

    “我就这时候有时间,等会儿忙起来了就没空和她聊了。”

    ……

    在迟父迟母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里,迟月姝像被放在展示架上无人问津的摆件——华丽漂亮,却不需要发表意见。

    迟月姝眼神放空,望着空荡荡的床头柜走了会儿神,这才听到电话那头的两人进入正题。

    “……妹子,你高三了,学习紧张,要不我让你姑姑过来陪你。”

    “迟清和,你那姐姐你让她过来,你好意思提起,我都不好意思当着妹子的面骂,每次到妹子面前说些什么女孩子学习不要那么好,学习再好也没什么用,你以后的钱都是留给她儿子的。还不如让我妹妹过来,至少她是真心关心妹子的。”

    “念白蘋,你让念红药过来?你疯了吗!她到时候能给妹子教什么好东西?整天不着四六的,也没个正经事干,你也不怕妹子跟着她学坏。”

    “反正我是不同意你姐姐去照顾妹子的。”

    “我不会同意你妹妹去照顾妹子的。”

    “不同意,你就让妹子一个人呆在家吗?”

    ……

    迟清和与念白蘋又吵起来了,迟月姝把手机放在一边,抱住头,听着他们的争吵,感觉听筒里的声音仿佛化成一把小锤子,“嘟嘟嘟”地在锤着她的头,太阳穴的神经一突一突地跳。

    不,不是锤子,是水雾,水雾越来越浓,空气变得稀薄,不断挤压着迟月姝的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迟清和与念白蘋的争吵还未停下,迟月姝烦躁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打浓郁。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自顾自地打着为迟月姝好的旗号做着为迟月姝好的决定,每次都不顾及她的心情。

    这两个人其实也很有意思。

    平时你侬我侬如胶似漆感情很好,一对上迟月姝——他们唯一的女儿,只要在她的事情上,夫妻俩就会有分歧,大吵一架,怨气波及迟月姝,等事了,又跟没事人一样,继续甜甜蜜蜜,留给迟月姝满心灰败。

    “说是为我好,真的是为我好吗?”迟月姝曾无数次自问,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至少在迟清和与念白蘋两人看来,他们是真心觉得这个决定是为迟月姝好。

    争吵间谁也没胜谁一步,谁也没能说服谁,两个人这才想起从头到尾静静听着,一句话也没说的迟月姝,勉强达成一致,决定听听迟月姝的意见。

    “妹子,你想要你姑姑过来陪你,还是你小姨过来陪你?”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夫妻俩沉默着,等待迟月姝的答案。

    迟月姝半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左手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右手则漫不经心地卷着被面,细腻的布料在她指间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褶皱如同冰淇淋融化时缓缓流淌的纹路,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寂寥。

    “我谁都不要,我现在这样一个人挺好的。”

    念白蘋蹙着眉,语气不是很赞同,“你一个人住着,多不安全呐。”

    迟清和附议,“实在不行,让保姆陪你一起住,你们学校这个月月底要加晚自习了,到时候这么晚回来,你一个女孩子,太不安全了。”

    迟月姝垂着眼,“这么多年,我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

    接着,念白蘋问迟月姝:“你是怪爸爸妈妈没有陪你吗?”

    迟清和接着念白蘋的话说,“……我们这么努力工作也是为了你啊,如果没有我们这么辛苦地工作,你能住这么好的房子,上这么好的学校吗?让你出国也不去,让你找个保姆陪你你也不愿意,让你姑姑或者你小姨过来照顾你你也拒绝,”顿了顿,迟清和费解且烦躁地说了一句,“迟月姝,你到底想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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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白蘋没出声,她默认了迟清和的话,说明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迟月姝怎么想的,他们是真不知道!

    迟月姝怎么想的,只有自己最知道。

    迟月姝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就觉得烦,她已经说过无数次这种答案,他们依旧每次都问这种问题。

    即使是这样,迟月姝还是搬出了她已经说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回答来应对不把她答案放在心上的人。

    “我什么都不想,就想你们好好陪我,我们一家人能好好在一起。”

    迟清和:“不要不懂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爸爸妈妈都……”

    迟月姝出声打断了他的话,“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们很忙对不对?忙到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忙到我去你们工作的城市只能和你的员工或者患者一起排队等你们,忙到可以忽略我的生日但是可以给别人家的孩子过生日……”

    “那是重要客户的孩子,拿下那笔单子我们公司效益会大涨,关乎很多个家庭的生计?”

    “妈妈也是没办法,手术难度高,只能我来做,你又不是不知道,成功的手术可以挽救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

    迟月姝发泄完心中的愤怒,语气都变得沉静不少,淡淡的,好像刚才那个对着父母诉说不满的人不是她一样。

    迟月姝几乎是泄气般道:“我理解并且尊重你们,所以,你们也尊重我的决定好吗?”

    迟月姝一直都是迟清和与念白蘋同他人说起时那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是他们的幸运,也是迟月姝的不幸。

    迟月姝的懂事是用一点点忍下心中的委屈,不断忍受父母不在身边的顾忌,以及牺牲自己的家庭顾大局换来的。

    迟月姝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期待父母的电话,变得一点点抗拒接他们的电话,甚至于对他们失望。

    可能,是很多个下意识寻找他们的时刻,他们都不在身边,无法给予她温暖,电话也是三言两语间挂断,迟月姝心中想要诉说的思念才开了个头便戛然而止,这样的日子过久了,遇到事了第一反应也不是寻求父母帮助,而是想着自己怎么快速地解决它。

    迟月姝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怎么照顾自己,独立生活,不需要依靠他人的感觉很好,好到她有些沉溺,沉溺于这样独立的生活,试图忘却曾经那个满心不甘的自己。

    可不甘就不是不甘,她以为自己长大了忘却了,却又总会在遇上父母时,那些不甘如汩汩泉眼般从心底翻涌而出。

    迟月姝下了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上,来到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双下拉的眼,眼中盛满了不开心。

    迟月姝试着提了提嘴角,嘴角上扬着,眼睛却还是黯淡无光,那笑容像是被人强行粘贴到了脸上,与她整个人格格不入。

    不开心就是不开心,装也装不成开心。

    迟清和与念白蘋也被迟月姝的回答搞得满心火气。

    只能说不愧是一家人吗?如出一辙的倔与如出一辙的犟。

    最终,谁也没劝服谁,继续维持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