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知,泡好了吗?时间到了,不要泡太久。”
门口传来一道雷厉风行的女声,林稔知一愣,认出这是苏秋的声音,诧异得差点在浴桶里打滑。
她娘亲怎么突然赶回来了?
林晁和苏秋日常的工作都不算很轻松,两人日常平摊育儿任务,一般都是一人负责一天,轮着来。
今天是林晁负责,所以早上是林晁来叫她吃早饭,晚点等她泡完澡后,林晁会给林稔知布置一些修仙界基础的通识类学习,然后才会离开家去上工。
而苏秋一般要等到晚上才会回到家,这个点按理说她应该在铺子里忙活才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家里了?
“小知?”
门口再度响起苏秋的声音,林稔知连忙应了声,加快擦拭的动作,简单地披了个外套就赶去开门,“来了来了。”
打开门,苏秋站在门口,静静地瞧了眼浑身湿漉漉的林稔知,有些无奈道:“又没催你,去把衣服好好穿好,晚点来找我。”
林稔知乖乖回去换好自己的衣服,她也不是故意在苏秋面前邋遢的,她只是习惯了清洁术和烘干术的存在,下意识以为自己穿上衣服的时候多余的水汽就蒸干了。
想到过去那些便捷的日常术法,林稔知不由自主地叹口气,眉眼间的忧郁难以掩盖。
若是真的放弃了进入太虚宗的机会,她可能这辈子都和进阶无缘,她真的舍得这么做吗?
林稔知不知道,直至走到苏秋院子门口,她也都还未正式想好这件事。
*
但显然,她目前的动静并不能瞒住苏秋他们,林稔知刚站定,就听到耳边传来苏秋的声音。
“站在门口当门神呢?进来吧。”
林稔知深呼吸几下,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推开门走进去。
“娘,”林稔知乖乖喊人,自觉地在苏秋对面坐下,等待苏秋和林晁发话,“爹。”
饶是她已经算是重活一世,上辈子自己一个人也在宗门里修炼十多年,和师兄师姐们组队去过几次宗门秘境,见过了不少人不少事。但在苏秋面前,她还是觉得自己会被轻易看透,心底的小心思在苏秋面前,无处可藏,一览无遗。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苏秋和林晁干得是采购方面,修为实力虽然不是顶尖,但认人的能力却是一个比一个狠辣。
他们日常经常要和三道九流的人打交道,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太多,林稔知的状态对不对,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晁在确认自家女儿情绪不对后,就立马给苏秋传信,让她回来一趟。
这会两人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务,坐在林稔知面前,齐齐看向她。
按理说放在过去,林稔知应该会自顾自地给自己先倒杯茶,但这会,她却连茶水都忘了给自己到。
这个细节苏秋和林晁都注意到了,两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些许担忧。
有什么事,值得她那般揪心,心绪不宁?
—
苏秋抬手给林稔知倒了杯茶,杯子盛满茶水,稳稳当当地落在她面前,淡淡的茶香飘过她鼻尖。
“在想什么?”苏秋开口问道,“能跟娘说说吗?”
林稔知刚捧上茶杯的手僵在原地,整个人的气息变乱几拍,又飞速调整回来,尽管过程很短,但还是被苏秋两人捕捉到。
苏秋拧眉,“你杀人放火作奸犯科了?”
林稔知一哽,有当娘的这么猜女儿的心事的吗?
一旁的林晁也无语地拍了拍自家娘子的手背,“说啥乱七八糟的呢?小知什么性格你不知道?”
苏秋好笑道:“就是知道你女儿什么性格,才怕她给我搞出大事。”
林稔知作为一个保留上辈子记忆的成年人,没喝孟婆汤,她根本装不出一个稚龄幼童的单纯和天真。所幸现代社会的生存法则在修仙界看来依旧充满天真,所以即使林稔知从小表现出聪慧早熟,苏秋和林晁也没怀疑过她是不是邪修夺舍。
毕竟要真是邪修,根本不会说出人人平等这种稚嫩天真的话来。
但林稔知的早熟也是真的,她从小几乎没什么地方会让苏秋他们感到担忧,教什么都是一遍就会,有些比较麻烦的事情两三遍下来也能上手,识字看书更是一点就通,放在谁家都要被夸一句天才儿童。
苏秋他们既对林稔知很放心,又对林稔知很不放心。
慧极必伤,太过聪慧的孩子,有时候反而更容易剑走偏锋,最后落得一个伤仲永的下场。
苏秋看向林稔知,放平语气,柔和道:“我和你爹虽然没有大本事,但也不是没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有什么事,你可以尽管说。”
林晁也开口道:“小知,你应该很清楚我们的脾气,你长这么大,我们何时对你急头白脸过?”
林稔知低下头,她就是知道父母的脾气,才越发无法放任自己无视掉他们的付出,放弃掉他们的心血。
“我……”她张开嘴试图说下去,却又哽咽在喉间,泪水毫不自知地在眼眶中汇聚,林稔知哽着声,最终还是哑着嗓子道,“我想……放弃进宗。”
*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
苏秋和林晁耳聪目明,即使林稔知说得小声,他们也听的一清二楚,两人收起笑容,正色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苏秋眉头轻蹙,“你可还记得你当初是有多想进太虚宗的?”
林稔知想进太虚宗的执念非常强烈,那个时候的她一心变强,即使苏秋跟她说洗髓的过程的痛苦非常人所能承受,林稔知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并且那么多次药浴,林稔知从未叫苦叫累过,结果现在几乎就差临门一脚了,她却突然说不想去了。在苏秋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林晁也很不赞同地看向林稔知,“小知,你确定你不是在闹脾气?”
“你今年的生辰一旦过完,日后就再也没机会进入太虚宗了,你真的想好了吗?”
苏秋静静地看着林稔知,林稔知在说完那句话后,整个人的状态明显趋于平静,这种平静不像是伪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什么时候做出的这个决定?”
林稔知抬眼看着苏秋,小声道:“今天。”
苏秋气笑,“你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
她怎么不知道自家女儿竟是一个朝令夕改的人,今天才产生的念头,就让她如此坐立难安吗?
林稔知:“我知道您和爹可能不信,但我很清楚,即使我进了太虚宗,我这个天赋,依旧走不高。”
甚至可能还没有苏秋和林晁的上限高。
“虽然我不知娘你是从哪获得的可以洗髓伐骨的方子,但即使这样,你们也可以看到,我的经脉,还是大半都是堵塞的。”林稔知沉声说着,“我的天赋注定了我不会大有所为,那既然如此,为何我还要浪费我那么多年岁在一个没有回报的事情上呢?”
林稔知没有说自己上辈子的事情,但她的脑海里却不断浮现过去自己在宗门里一次又一次的拼命的场景。
明明挑灯夜战,时刻不敢停歇,却依旧追不上同窗的进度。林稔知是她那一批进宗的外门弟子里,最后一个筑基成功的,耗时十二年。
这个进度放眼整个修仙界,或许不算慢,比她晚突破的人大有人在,但放在太虚宗里,她就是垫底。
太慢了。
同窗都已经突破进阶,开始去各地的铺子里开始实习,她还在慢慢地修炼,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而爬到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场在原著里轻描淡写寥寥几笔的灰飞烟灭。
林稔知一想到自己上辈子死亡的场景,大脑又一次应激,整个人脸色惨白,呼吸停滞,下意识的屏息让她忘记呼吸,整个人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之中。
苏秋和林晁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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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驳,却敏锐地发现林稔知的状态不对劲,她整个人像是被梦魇笼罩住,整个人的气息陡然弱了下去。
林晁率先甩出一道灵力打在林稔知身上,锁住她的命脉,苏秋则输出一股轻柔的灵气游走在她身边,引导着林稔知舒缓下来,避免她自己把自己憋死。
苏秋伸手握住林稔知的手,冰冷的触感让她眉头微皱,脸色不由得凌厉起来,但说出的话却格外轻柔,“小知,放松,这里没有东西能够伤害到你,娘亲在这呢。”
在林晁和苏秋的引导下,林稔知慢慢恢复正常的呼吸,她看着眼前满眼担忧地父母,心底满是愧疚。
“抱歉,娘,我不是……”
苏秋稍稍用力,把她揽入怀中,打断她的话道:“不用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不去宗门就不去,娘也舍不得你去吃苦,就待在娘身边,娘养你。”
林稔知眼泪从眼角滑落,埋在苏秋怀里,小声啜泣着,嘴里一直喃喃着对不起。
是她太懦弱,畏惧死亡,畏惧那个既定的未来,让苏秋和林晁多年的付出付之东流。
只是一想到自己勤苦修炼数十年,最后死在一场本该无任何意外的秘境里,再也无法和父母相见,林稔知只觉得人生绝望。
她只是不想死,她只是想活下去。
如果人生注定要死,那她希望自己可以晚一点死,享受完生命后再死。而不是莫名其妙地被一只妖兽踩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秘境里。
—
林稔知趴在苏秋怀里平复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后,她才略感不好意思地退出苏秋的怀抱。
她不是一个很擅长撒娇的性格,也很少这样抱着长辈哭诉,在会跑会跳之后,她就很少让苏秋还有林晁抱了。
毕竟她自认为自己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而不是三四岁的小屁孩。
“娘,你会怪我吗?”林稔知有些忐忑,忍不住咬唇,“我不进宗,会不会影响到你和爹那边的……”
林晁站在林稔知身旁,没忍住拍了拍她的后辈,“年纪轻轻的,思虑那么重干什么?”
“你爹你娘和人打交道几十年,怎么可能就这么个事就让我们丢了面子和人情?”
礼和情本就是打算林稔知进了宗后再给,既然现在她不打算进宗了,那还能省份礼和情。
苏秋没反驳丈夫的话,抬手摸了摸林稔知的头,“虽然你不打算进宗了,但药浴不可断,还得继续泡。”
林稔知乖乖点头,她没想到父母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件事,“你们……不生我气吗?”
苏秋和林晁不约而同摇摇头。
“没什么好生气的。”苏秋道,“父母为子女担忧,铺路,本就是为人父母该做的,我们做这些,并不是抱着让你未来让你回报什么去做的。”
林晁也笑道:“生气啥?气你不进宗?”
“太虚宗确实是个好地方,但那也只是针对那些天之骄子而言。”林晁摇头感慨,“咱们这种普通人家,本就在这种地方讨不到什么好。”
“你若是馋你爹我的这份工作,等你引气入体了,就跟我一起去铺子里上工,到时候你爹退休了,你就刚好继承我的。”
苏秋无语,没好气地拍了丈夫一巴掌,“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什么?”
在太虚宗当管事在外人看来确实是门不错的生计,但苏秋并不觉得自己女儿就适合干这个,林稔知一看就是个主意大的,不见得愿意对着他人伏低做小。
虽然这么说有点过了,但做管事,日常面对形形色色的顾客,不会卖笑嘴甜讨人欢心,确实很难过得滋润。而愿意对他人放低自己的自尊,本就是一项很难学会的能力。
林稔知确实没有什么自承父位的想法,但她见父母这样,原有的忐忑也逐渐散去,心底的好奇冒出头。
“娘,你是从哪弄来的这个药浴的方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