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如何使用病态丈夫指南 > 3. 第 3 章
    纵使被人揽入臂弯,骊兮也很不配合,大部分药液都从嘴角流淌出去,顺着细细的脖颈流入襟口之下,连胸口的寝衣都湿了几缕,将盈满的弧度都映得若隐若现,如水中沉浮的菱角白肉。

    她身体的滋味很不好受,因为高热的折磨而轻轻颤抖,像极了一只淋湿的小白兔儿,被人围在宽大的手掌里颤抖得无处可藏。

    她似乎在害怕什么,口中轻念着“不要”,又像是受到惊吓后极度的惶恐与不安。

    一直这样下去只怕又要花上半个时辰重新熬制一碗新药。

    骊兮似乎回到了那天夜里,隔着一层门板,一些因为惊吓而被忽略的对话像是透过重重水波,从很远的地方重新传入了耳中。

    “裴衿……”

    “……如今下落不明……”

    接着另一道莫测的温柔嗓音便徐徐响起:“此人钟灵毓秀,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满朝文武及他的青年人不足三,未来前途只怕不可限量……”

    言辞间诸多溢美之词,看似对人才凋零之怜惜。

    接着对方清悦嗓音却叹惋道:“下落不明,尸块也总能找到一二。”

    尸块……

    只是下落不明,为什么便会被寻到尸块?还是要趁着对方下落不明……

    让对方变成尸块?

    身体不由自主开始颤抖起来。

    意识沉浮间,骊兮忽然意识到……陶媪也许并不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将她的身体箍住。

    接着便有人贴着她的耳廓,用着只有他们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话。

    骊兮周身一震,猛然睁开了濡湿鸦睫,这才惊觉自己软绵无力的身躯不知何时被人从被褥下抱了出来,此刻后背正靠着一堵坚硬紧致的胸膛……

    甚至,骊兮可以感觉到自己单薄脊背倚靠着的,是对方跳动着心脏的位置,那抹心跳很是平缓,有力,隔着胸腔都能敲打着骊兮一般,让她不由自主瑟缩了一瞬。

    她彻底清醒过来了。

    苏蕴臣恍若全程都没有发现任何变化,他低下头来,薄唇不经意间蹭过她冰冷的额,似乎怜惜她,在她睁开双眼后又温柔耐心地询问了一遍,“为何会如此害怕?”

    他重新舀起一勺药,这次却送入了他自己的口中,随即微微眯起那双过分漂亮的黑色眼眸,仔细品尝过后才徐徐转动眼珠看向骊兮,“药里加了甘草,并不算苦。”

    “阿骊若不想多受苦头……”

    话音落入骊兮耳中微微泛凉,可苏蕴臣抬起那副俊美面庞时,在旁人看来却是慈悲悯人的善美之态,“还是将良药早些喝下才是。”

    他秀润白皙的手掌漫不经心地搅拌着一碗汤药。

    玉勺再度抵来。

    这次骊兮却僵硬着启开了嫣红唇瓣,乖乖将丈夫亲手喂入的药液全部吞咽干净。

    ……

    喝完了药汤,骊兮人也几乎冷静了大半。

    她原本不希望现在和丈夫有过多的接触,避免对方太过聪慧敏锐会捉住什么她没能藏好的马脚。

    可她最不希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苏蕴臣不仅亲自过来给她喂药,在这个过程中,他满怀歉意地告诉她,他刚回到府里事务繁杂,还不曾来得及关心她,是他这个丈夫的疏忽。

    骊兮让自己看起来尽量自然一些,她语气轻柔回应,“会生病是我自己贪凉,夜里没有关窗,怪不得别人。”

    苏蕴臣一双如他母亲一般漂亮而清冷的眼眸却更为关心地细细打量着她,她的瞳眸,她的鼻尖,她的唇瓣……

    对方看得太过仔细,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指湿冷而黏腻地摩挲着骊兮肌肤,让她手臂上又想要生出细细的寒慄?。

    “说起来,前天夜里……”

    骊兮脑中绷紧的弦像是瞬间触碰到了什么,迫使她脱口而出,“前天夜里……我在屋里做了很久的刺绣。”

    她眸波颤动,撑着软绵无力的身体,在苏蕴臣平静的注视下反手从榻侧取出一只快要完工的绣绷,“我打算绣一个香囊,但还没有彻底做好……”

    她似乎只是单纯地怕他不信,一些解释便自动从唇畔蹦了出来。

    苏蕴臣却缓慢偏过了面颊,柔润语气从容无比地打断了她的惊慌解释,“我是想说,前天夜里,我赠你的那一对红猫眼石……”

    “你喜欢吗?”

    骊兮顿了顿,想到的却不是那一对红猫眼石,而是那双滚落在他掌心里的肉质眼球……

    她攥紧指尖下的绣绷,垂下眼睫,低声答他,“喜欢。”

    “喜欢就好。”

    苏蕴臣如同一个关爱妻子的寻常丈夫,他握住一方帕子亲自为她细致擦去鬓角冷汗,“那般鲜艳而夺目的宝珠……很适合你。”

    他的举止让人觉得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相信府里说他们“不够亲密”的流言很快也会在这样的运作下消散。

    但问题是——

    他们除了成亲那两日见过面,今日才不过是第三面,比起恩爱夫妻,他们的实质关系几乎是陌生得可怕。

    最后一口汤药终于喂完,骊兮全程都紧紧攥住指尖,尽量配合丈夫的一举一动。

    末了,苏蕴臣再度向骊兮致歉,“回府之后只怕还要再忙上几日,不然太子太过年幼,他还应付不来。”

    这样细致的解释完全给足了她这个妻子尊重。

    骊兮连忙顺势道:“是我没有来得及关心夫君才是,只待日后闲暇再与夫君相处。”

    苏蕴臣回来这几日很是忙碌,将关心妻子的流程都做到位后,便仍需要抽身回去。

    骊兮感觉那道审视了她良久的视线终于散去,只暗自松了好大一口气。

    偏偏一旁陶媪却急得不行,想到府里那些挤兑夫人的流言,她在苏蕴臣一只脚几乎已经迈出门槛的瞬间,忙不迭冲着那道背影询问道:“主君今晚留夜吗?”

    也许是因为府中流言太甚,她的话近乎直白粗暴,不是留下来歇口茶,也不是留下来用晚膳,而是直接将共度良宵的念头表达出来。

    骊兮脑中当即“嗡”了一声。

    陶媪身为她从娘家带来的自己人,对方的嘴几乎就等于是她的嘴,连骊兮都能听得出这简单粗暴的求偶之意,苏蕴臣这种自十二岁时便因玩弄言术而名声大噪的权臣又怎会听不出来?

    果不其然,骊兮盼着对方好不容易就要跨出门槛的步伐,霎时在原地再度停顿了下来。

    妻子向丈夫求偶,看起来像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苏蕴臣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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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顿住,他徐徐转过半张面颊。

    陶媪连忙抓住这次机会,“主君婚后大半年都不着家,夫人难免思念得很。”

    苏蕴臣对陶媪道:“是我之过。”

    他言辞间,竟会对一个下人承认自己的过错,让陶媪都有几分受宠若惊,只是接着她便听见苏蕴臣道:

    “只是如今阿骊在病中,应当会受不住一些太过刺激的活动。”

    言下之意,连吃药都要人扶着喂着,这样柔弱的身骨,只怕弄不了两下都要散架。

    陶媪听出来这个言下之意,老脸都微微涨红,再说不出更多话来。

    人走后。

    骊兮颇无力地对陶媪道:“陶媪……”

    陶媪更为局促不安,“我是不是又给夫人惹祸了?”

    “我就是太担心夫人地位不稳固了,我……”

    骊兮摇头,她耐心地指出陶媪今日在婆母那里不应当说的话,以及方才在苏蕴臣面前不应当说的话。

    骊兮语气温柔,“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我,你今日这般说话,只会显得我很急切,往后要谨言慎行。”

    陶媪惊觉自己竟犯下这些错责,见骊兮没有责怪连忙答应了下来。

    陶媪知道,自己粗鄙没有见识,遇到事情只会替骊兮干着急,反而闹了不少笑话。

    骊兮出嫁时,家里原本是要为她买一个仆婢带上陪嫁,只是骊兮当时拒绝了。

    而陶媪原本也只是一个乞讨到骊村病倒的乞丐婆子,靠骊兮的救济与帮助才勉强活了下来。

    知道骊兮要嫁人离开骊村那天,陶媪心中失落,知晓她嫁人后很难再有机会相见,于是跑遍了山林,采集了一堆野果子和野菜送给骊兮。

    陶媪始终记得那个黄昏,她脏兮兮泥一脚土一脚地来到了骊兮家后门见她,纤丽少女双鬓以两根翠色发带轻缚,像枝头清新纤嫩的小白花,比山间最清澈滢甜的溪流都要更甜……

    她想她下次再病倒在路边,也不会遇到像骊兮这样好的人会愿意多看她这个乞丐婆子一眼。

    没曾想,骊兮却询问陶媪:要不要跟她一起走?

    那个朦胧霞色里,美丽的宛若菩萨娘娘下凡一般的女子,没有丢下她。

    陶媪不想拖骊兮后腿,她垂落的手指颇为局促地抚过自己残疾的腿,她已经是个很无能的人了,万不能再冲动给夫人惹祸了。

    天色渐渐暗沉。

    陶媪出去打听了一番,不仅是整个府里戒严,连带着外面大街小巷都有甲卫巡逻,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让她心口颇为惶惶。

    陶媪不安道:“会不会是有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逃了出来?”

    伴随着她的话语,那喋血之徒青面獠牙、鬼气森森的骇怖形象便好似要钻了出来,普通人落入这样的人手中,必然下场惨烈。

    接着,她便想到了骊兮前不久意外救了一个人,对方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显然也遭遇了平常人都难以承受的酷刑与折磨……

    骊兮显然也想到了。

    她清清楚楚记得,七月初,她无意中救下裴怀衣的场景画面。

    虽不知道是谁在追杀他,但按照他当时身体上遍体鳞伤的可怖痕迹来看……

    他无疑是招惹了一个极其可怕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