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巴黎。
法国巴黎的冬季同样寒风刺骨,为了精简行李,柏嘉妤并没有带多厚衣服,羽绒服太占地方了,26寸的行李箱里多放一件短袖,她就能立即切身体验到累得喘不过气儿的感觉。
好在她暂时凭借国内平台和翻译器找到了一家还不错的酒店,此刻正坐在酒店享用自助餐。
这儿有肉、海鲜、甜品,没有炒菜、火锅和潮汕牛肉丸.....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筷子,只有刀叉和勺子。柏嘉妤右手拿叉子,叉起一块红肉放在鼻子边上闻了闻,犹豫了会儿,直到举着肉的手酸了,才颤颤巍巍地放进嘴里。
咀嚼——咀嚼——
实在是不太符合她的口味。
长途飞行本来就什么都没吃,本来以为落地后有好吃的,这次她是彻底认命了。再去手机看看哪里有中国餐馆吗,算了吧,摄像头坏了还没修,一个一个数字地输密码也太累了。
她把双手插进兜里,摸到了哥哥买给她的第一幅扑克牌。那已经很久了。
把牌拿出来,柏嘉妤摩挲着那几处深刻的折痕。抬起头,望向眼处,看见了一些街边卖唱卖艺的人。
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小摊位,要不就是一张桌子或者一张布摆着他们要用到的东西,要不就是有一个大的纸片写着字。
也许,成为好的街头魔术师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柏嘉妤想:魔术表演——尤其是近景魔术,不走近看的话根本看不清楚,所以她必须占据一个比较大的地方,先通过大占地面积和招牌把人吸引过来再说。
那就要去商店看看,买点笔和纸,再买张小桌子。
她走出酒店,寒气直冲额头,冻得她马上就有点头疼,而且手套和衣袖的交界处会露出一小块皮肤,那里马上就红了起来,甚至有点发紫。羽绒服帽子没什么用,得戴那种全包裹的毛线帽,还有就是长手套,她都没有。一起去超市买吧。
用翻译器购物确实有些麻烦,但最麻烦的还是自己把桌子和纸笔什么的搬到地方。可能是太瘦再加上太久不锻炼,柏嘉妤抱着那比她还宽两倍的桌子,走两步就喘几口气,走几步就喘两口气。
这边前几天才下过雪,地面还水光溜滑的。柏嘉妤气喘吁吁地放下桌子,桌子震裂了冰层。
随之,在她气还没喘匀的时候,她却突然间怔住了。身体一动不动,活像个冰雕。
因为她能感受到,好像有人在盯着她。好像有双眼睛就藏在这个街道的垃圾桶、窄巷、房子里,在一切暗处里面暗暗观察着她。
风声渐渐大了起来,但是周围人都不怎么说话了。柏嘉妤的鸡皮疙瘩全部都起来了。
柏嘉妤抬起头,试图在寒冷中捕捉到一丝来自于谁目光的炙热。
她看向两栋房子中间的路口,刚才那目光似乎就是从那里投出的。
异国他乡,初来乍到,这是被什么人盯上了还是错觉?
说起来,虽然她在飞机上一直都在睡觉,但每次醒来都有一个女人频繁上厕所又频繁看她。她以为就是个认识她的路人,没有在意。
现在看来,如果刚才看她的和飞机上的是同一个人的话,那简直太恐怖了。
这人下了飞机还能找到她的踪迹,明摆着是在刻意跟踪。
柏嘉妤真的累透了,直接瘫到小椅子上。现在是白天,可她还是感觉到了一种透不过气的黑暗,就像被人用黑麻袋硬生生套到头上,不仅看不见还拼命挣扎也喘不上气。
她左右摇着头看着陌生的场景,周围来来去去人们长得和她不一样,说着她完全听不明白的语言。他们行色匆匆,很多都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甚至在看着她和同伴窃窃私语......
不对劲——越来越不对劲儿了。
“hi,”与听觉同时感觉到异常的是触觉,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出汗了,吓得出汗了。
她攥紧裤子,以至于手上的汗染湿了裤子上的一小块布料。整个人缓慢又僵硬地站起来,好像关节都在吱吱嘎嘎作响,站直之后,才机械般转过身。
是个满身肌肉的男人站在她后面,她感觉额头上的汗滴到了眼睛里,视线一片模糊,听觉也开始罢工,只能看到男人的嘴在不停动。
那个男人说的是:“Could you please refrain from standing in the middle of the road?(可以请你不要坐在路中间吗?)”
柏嘉妤听不懂,“啊”的一声大喊后,搬起桌子拔腿就跑。
跑到了足够远的地方,把桌子直接扔到了地上,然后跪着趴在桌子上。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咽了口唾沫,又喝了口刚才买的饮料,才稍微淡定一些。
冷静,她必须冷静,必须要在这里生存下来,她是来学习的。这才第一天,绝不能因为这些困难就被打倒。
柏嘉妤站起来,拿起那瓶饮料一饮而尽,剩下的几滴也被她甩到空中。把空瓶投进垃圾桶后,抱着桌子去了准备表演的地方。
她选了一位弹着吉他坐在街边演唱的男生的旁边位置,把桌子摆好,把写着“MAGIC SHOW”的纸牌放在桌子上。
唉,要是会喷火就好了,那样更引人注目。
表演正式开始,其实无论何时何地,魔术表演都是受欢迎的艺术,很多小孩抻着家长的袖子来看,正好旁边弹吉他的小哥唱的歌也有人听了。
她从最简单的纸牌魔术开始表演,也是她最开始给哥哥表演的那个,虽然沟通起来很困难,但连比划带她会的一些英文,还是能表演成功。
后来她会再借助观众们随身带的东西表演,比如把手机变进密封的瓶子里,隔空喝饮料,口红带上盖子变没有,再盖上盖子又有了等等等等。
最后一对情侣过来的时候,她表演了一个整个下午最喜欢的魔术。
从包里拿出一包盐和一包胡椒粉,各自倒出一些在桌子上面。再用手指随便随便搅一搅,现在盐和胡椒粉是完全混在一起的。
而她要做的是,把盐和胡椒粉全部分开。
柏嘉妤请情侣之中的男生把手放在这两种粉末上面,又让女生把手放在桌子下面,在男生手的正下方。
随后,大魔术师开始发力。
她的双手在男生手的上方动着手指,仿佛是在进行什么祭祀仪式一般。
末了,她说“OK”,女生先尖叫了起来:“有什么东西落到了我的手上。”
没错,两位把手收回来,发现桌面闪只剩下盐,而胡椒粉已经穿过没有任何缝隙的木头桌子,安安稳稳地躺在女生手掌心。
这一下午还是挺充实的,她坐在路边开心地刷着手机,想发个朋友圈,也顺便让妈妈知道她在这里过得不错。
正打着字,那位弹吉他的小哥却突然用英语提醒了她:
“注意你的随身物品,掉地上了。”
听不懂是肯定的,这男的说的是标准的英语,语速也特别快。嘉妤睁着大眼睛,搬出了标准语句“Sorry,Pardon?”
男生叹了口气,指着她的口袋说用他能说出来的最慢的语速:“your wallet——”
这回柏嘉妤听懂了,她迅速反应过来,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坏了!她马上望向唯一能跑出街道的方向,果然有个身姿矫健的流浪狗正在奋力逃跑——她的钱包掉到地上被狗给叼走了!
她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连桌子都没拿。
边上都是小摊小贩,中间的区域太窄了,她根本没法甩着胳膊快跑。好不容易跑出街道,跟小狗的距离缩短了不少。这小狗却仗着自己不是人冲过了斑马线,而她赶过来时是还剩四十秒的红灯。
更要命的是车辆高速来来往往,很多都是又大又长和越野和吉普,这怎么敢闯红灯啊。
想不丢钱更怕丢命的她只能硬生生把这四十秒熬过去。
红色数字变化得异常迟缓,柏嘉妤急得只能原地快跑,幸好还能看到那只坏狗的身影。
5、4、3、2、1——
BOOM!
起跑。
虽然没有起跑枪,但柏嘉妤脑海中擅自想象出了那声枪响。
有个老太太在她身后,不小心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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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一下,她嗷的一嗓子嚷了出去。
那人真就只碰到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好像个碰瓷的,但是是真的被吓到了。
“sorry,sorry,sorry...”说了几百个sorry后,她马上又站起来向前飞奔,所幸还能看见小狗的踪迹。
接下来的这五分钟里,柏嘉妤重新体验了一次初三考体育跑800米的感觉。两侧的美丽景色急速后退,风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把小刀,狠狠刮着她没有防护的脸颊和额头。
嗓子眼里只觉得有股血腥味,好像怎么喘气都不够用。
小狗哥健步如飞,口水把钱包全部都给染湿了。
她怎么样也追不上小狗,到最后,她才扶着墙慢慢停下来,边大喘气,边眼睁睁看着小狗和她的钱包一同消失在巴黎弯弯绕绕的街道里。
与此同时,柏嘉妤虚弱的身躯再也无法忍受如此强烈的刺激,各个器官纷纷开始罢工。
第一个是眼睛,她睁着眼,却看到眼前一片漆黑;然后是双腿,打颤发抖,直到她再也站不住;最后是意识,她彻底倒地晕了过去。
醒来时,没有好心人把她送到室内——或者说没有遭遇不测都算好的。她揉了揉酸痛发硬的小腿,慢慢尝试站起来。
那钱包里没有几张钞票,但卡都在里面,包括酒店房卡,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银行卡没法补办,酒店也难办了。
夕阳西下,天快黑了。柏嘉妤抬头看向正在悄然下降的巨日,一滴晶莹的眼泪悄然落下。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酒店,没想到酒店方派出了个中国人,拿着补办的房卡和一碗热汤面向她解释:
“柏小姐,看您吃不惯我们酒店的自助餐,这是什么我特地做的面条,我也是留学生,懂您的感受。另外,这个房卡是酒店统一要更换的,你拿着使用就好,旧的可以扔了。”
怎么会这么巧?真有这么巧的事儿?
尽管内心还是有很多疑问,可浑身的疲惫和饥饿感让她没有继续较真,而是接过面条和筷子,在前台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太美味、太熟悉的味道。她三四分钟就狼吞虎咽完了整碗面。
身体暖和了不少,中国服务员递给她一沓纸巾,她拍着肚子准备坐电梯回到楼上。
可在楼道里的时候还好,一靠近电梯,那种被注视的怪异感就又出现了。这次的眼睛,直直跟在她身后。
她站在电梯前,电梯门缓缓打开,电梯间全貌渐渐清晰。里面的一整面落地镜直直投射出柏嘉妤的身影。
总之,这酒店里安静得要死,还都是外国人。在这种疑似被跟踪的情况下,站在电梯里,看着一些个外国旅客冷不丁地走进来,柏嘉妤都被吓得手不知道放哪,眼睛不知道往哪看。
不对,这些旅客都不是跟踪她的那个人。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身高不太符合?
听声音,跟踪她的那个人更像是进了另一边的电梯。
门关上,电梯开始上升。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太害怕镜子里会凭空再出现另一个本不存在的人,或者镜子里没人,但身后的确有人摸了摸她的肩膀。
到达楼层后,她走出去,另一边的电梯也正好到了。柏嘉妤没有抓紧离开,但与其是说是她主动留在那儿,还不如说恐惧捆绑住了她的双脚,让她没法移动。
电梯门开得似乎要比任何一回都要慢。柏嘉妤攥紧双手,咽了口唾沫。在仅仅打开的一条缝里看见一位身材高挑的,貌似是女性的人。
接着,电梯门完全打开。
一位长相极其美丽的女士从电梯间里走出来。
当这个女人正面面对柏嘉妤的时候,她认出来了她。
就是飞机上那个女人。
她们对视了,女人对她笑了笑,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如地走向相反的方向。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小,然而柏嘉妤的心跳声却是在不可制止地变大。
柏嘉妤的腿又开始发软,靠在墙上,身体不停下坠,直到整个人都坐到冰凉的地板上,恶心的感觉胃部直冲喉咙......
糟糕,那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