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打量着格拉迪斯认真的面孔,被妹妹问得无言以对,他嘴角微微抽了抽,很想抬杆一句。
不让他爬,难道让他上天吗?
不过良好的教养让他忍住了难听的声音,他嗤笑一声,带着请教的语气反问:“那你打算让话都说不明白的小崽子干什么?参加股东大会,那你很有计划了,提前帮我把小孩哄睡着。”
被哥哥阴阳的格拉迪斯冷哼一声,有理有据:“你不要过度揣测别人,我只是提醒你,不要让小孩在地上打滚,我们小温恩那么可爱,为什么要把他弄成脏脏的。”
艾伦很无语了,不想跟妹妹继续这场纸上谈兵的辩论。
“谢谢,我不接受。”
格拉迪斯被气得冒烟,鸢尾蓝的眼睛都多了几分生机,表情鲜活:“哥哥,你不讲道理——”
她跺了跺脚,气急败坏道:”反正,我才是全家最适合养小温恩的人。”
艾伦额间跳了跳,觉得妹妹还是过于自恋了:“为什么?”
“因为,嗯,我跟卡利安哥哥长得最像,我跟小温恩站在一起,一看就是一家人。”
艾伦无情泼出冷水:“谢谢,我也不差,鸢尾蓝眼睛一出来,不会有人认错。”
格拉迪斯急忙绕到他身前:“可你跟伊丽丝姐姐要结婚了,你们说不定不久就会有新的小孩,我是不婚主义者,我将来只会有小温恩。”
艾伦婉拒恶意揣测:“谢谢,按照我跟伊丽丝的计划,小孩这个东西短时间不会出现,伊丽丝也表示,她目前最想养的小孩是小温恩,我们观点一致。”
格拉迪斯急的要跳起来了:“可是,可是,我可以将我现在的所有一切都可以留给小温恩,我回去马上立遗嘱,你能吗?”
艾伦一阵沉默,没有立刻出声。
格拉迪斯终于赢了一回,她骄傲地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你看,我就说……”
艾伦打断道:“我也可以,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将来必定有属于小温恩的一份。”
格拉迪斯愣了一下,她意识到可能有些过了。
她干笑几声,缓解气氛道:“哥哥,你别太较真。”
艾伦并没有笑,他觉得自己只是讨论一件很常见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但我没有开玩笑,格拉迪斯,卡利安付出的一切,不应该被人忽视,我也没那么厚的脸皮,说什么人死债消的鬼话。”
“没有说出口的抱歉,那就实打实留给小温恩做礼物。”
说到这里,艾伦顿了一下,他转头透过窗户打量着呼呼大睡的小幼崽,崽崽熟悉的脸庞总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触。
不过,他鸢尾蓝的眼睛带着些许温柔:“告诉他,哪怕没有爸爸妈妈,我们也很高兴见到他的降生。”
格拉迪斯怔愣片刻,闻言正经了。
她踢着脚,有些不敢抬头:“嗯,我知道,我也没有开玩笑。”
这时候艾伦的光脑手环一段通讯突然弹了出来,联系人一栏清晰写着父亲。
格拉迪斯指了指,示意哥哥接通。
艾伦表情犹豫,难得不知道怎么做,格拉迪斯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你不会……还没有跟父亲说过小温恩?”
艾伦沉默了片刻,格拉迪斯表情玩味:“你这么大胆,拿着父亲的情报,结果什么都没说!”
他摆手示意妹妹离远点,旋即接通了通讯,低咳几声掩饰心虚,才道:“父亲,返程到哪里了。”
格纳坐在安排的军舰返航,他鸢尾蓝的眼睛线条圆润,神色平和,周身自带一股温润的气场,不过来回一趟,舟车劳顿,眼尾多了几条皱纹,眉眼耷拉,看起来老了不少。
“大概还要两周左右吧,”他低声道,“慢一点吧,顺便看看风景,也没什么着急的事必须要我这老东西回去坐镇,我年轻的时候常常希望自己能在荒原星际转一圈,用你们小年轻的话就是,觉得很酷。”
“不过总是没有机会,后来你弟弟妹妹们一个个出生,我更没有时间过来,可能是年纪大了,如今难得出来一趟,不着急。”
艾伦听着格纳的多愁善感,在星际时代最长往上三百年的寿命里,他父亲算不上多么年迈的人。
但是在这些岁月里,时间还是留下来了很多痕迹。
比如,更清楚的明白,世界不会按照你的设想预演现实。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人们总会在死亡和离别里成长。
只不过年纪大了,会被叫做衰老。
格纳聊了聊心情,说起正事:“对了,我让你去拜访的实验室怎么样了,你都这么大了,不会还要让我来教你怎么做事吧,见到对方了吗?”
艾伦心虚不已:“还好,但是没有见到人……”
他隐瞒自己拿炸弹开门的前章和小温恩的后续,三言两语说清了自己了解的情况。
格纳得知那个姑娘已经身亡,瞳孔骤缩,一时说不出话,也就没有注意到艾伦语气僵硬,神态举止说不出的古怪。
他嘴唇哆嗦一二,忍着浓重的鼻音道:“好,好吧,人各有命,只能说不愧是卡利安找的人,都这么犟……”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关心:“那对方后事怎么处理,亲眷有没有打听一下?”
艾伦也心情沉重,心跳不自觉加速,他二话不说,直接全部应下,说他来处理。
格纳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艾伦向来放心,自然没有再追问其他,他苦笑几声:“好,都交给你,以后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艾伦看着父亲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沉痛,良心微微发痛,底气不足道:“父亲,你知不知道……”
格纳疑惑:“知道什么?”
艾伦话到嘴边,又生硬咽了下去:“没,没什么,回来再说。”
顶着父亲探究的目光,他硬着头皮道:“我在实验室发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格纳笑了笑,不以为意:“什么事情这么严肃,看到你弟弟跟女朋友的情侣照片?”
艾伦暗自腹诽,貌似更加糟糕。
但这会儿他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口,视线不敢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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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搪塞道:“等你回来吧,到时候跟母亲一起解释。”
格纳没有计较,嘱咐他们最近在首都不要多走动,安安稳稳就是最好的,说完笑吟吟挂了通讯。
“聊完了?”
格纳挂在脸上的笑意收敛,他扭头看向坐在首位的男人,那抹耀眼的金发让人无法忽视,那人气定神闲的姿态,仿佛没有半点紧张的情绪。
“殿下看起来心情不错。”
浩浩荡荡的军舰正在星际中穿梭跃迁,独特的金色鸢尾花旗帜飘扬在空中,那代表着这只军队的两位最高统领,而如今仅存的一位统帅,菲尼克斯笑容漫不经心。
“当然,我跟您可不一样,您长居首都星,现在回程是回家,我被发配荒原星际这么多年,不过是个泥腿子,除了小时候在首都住过一段时间,身边跟首都星最沾边的,大概只有卡里安了。”
“希望首都星不要有地域歧视。”
格纳笑笑:“我想您多虑了,经此一趟,往后不出意外,殿下估计都得长居首都星,您会是名副其实的首都人。”
菲尼克斯盯着桌面上的地图,叹气:“唉,多谢您的好意,不过话虽如此,听起来却好绝望,我不太喜欢首都星,尤其是没有卡利安,这会让我不由自主感到焦虑。”
格纳闻言一顿,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的金发,宽慰:“既然如此,您可以按照您的喜欢改造,我料想这次,大家应该不会有怨言。”
菲尼克斯盯着头顶的星图,端起手边的酒杯,嗤笑道:“借您吉言,不过我走到如今,也不是故意要跟什么人对抗,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一次次忍让,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恶意。”
“我这个人孑然一身,胸无大志,除了莱缪尔他们母子,对待其他,几乎忍到没有脾气,我压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可他们好像总是不肯放过我。这似乎太没道理了,按常理应该是他们害怕我才对的,做了亏心事的是他们,他们才是阴险狡诈的小人,夜不能寐的反派。”
“可反而是我谨小慎微到这个地步,就当我是幸福者退让了。”
“但为什么他们还要继续针对我?”
菲尼克斯猛地摔出酒杯:“他们过得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不幸者猛攻是吗?一群死/爹妈的畜生,我给你好脸色了,你真当自己投个好胎,我就拿你没办法了,老子给你上个强度,给你第二次投胎的机会,不谢。”
说完,他才意识到了身边还有个长辈在场。
菲尼克斯这才收起自己狰狞的嘴脸,坐下来紧急挽留形象,礼貌辩解道:“哦,额,不好意思,有没有吓到您,我只是太生气了,有失风度,太抱歉了。”
格纳:“……”
他打量着眼前突然风度翩翩的统帅,有点怀疑自己刚才的眼睛。
可格纳人已经上了贼船,没有半路下车的道理。
他笑容微僵:“没有,殿下这是真性情。”
只不过思及半绅士半疯子的行为,随着这位七皇子殿下到来,首都星恐怕也要迎来大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