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像总算在期限之内送出去了，而手机已经坏掉的事儿也没能瞒住。
其实顾平昇已经找好理由了，他想树立一个热爱学习不乐意玩手机的形象，但徐昭非追着加他好友不可。
左瞒右瞒没瞒住，顾平昇颤颤巍巍地掏出了那个布包，向徐昭坦白了事实。
但他也没敢说太全，他把那块从天花板而降的板砖给瞒下了，只说手机因为“各种原因”已经变得稀碎，他怕徐昭觉得他像个灾星。
可意料之中的指责没有到来，徐昭反而拉着他的手问他有没有被玻璃给划伤，是不是吓到了。
顾平昇先是震惊，随后他感觉自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你，你真是个好人。”他的声音在哽咽。
试图让顾平昇对自己有感情从而制作更多美味食物的徐昭面带微笑。
如今徐昭的模样也有了变化，也不是几天前那个两米多高的灰皮人了，他的个头缩水到了一米八五左右，虹膜也变成了深棕色，不再是青灰。
他已经发现了顾平昇会下意识忽略他的变化，依旧把他当个人类，他怀疑这是因为顾平昇对人类压根没有什么全面的了解，顾平昇可能还以为他是外国人。
不，也不对，现在他们能够通过同一种语言进行对话，顾平昇估计认为自己是个少数民族，自己的变化也只是少数民族的习俗，徐昭已经把顾平昇那清奇的脑回路琢磨出一点规律了。
“我以为你会生气。”顾平昇拉着徐昭的手说，“我没想到你会关心我，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徐昭：……
倒也不至于，毕竟顾平昇的手机就是自己砸的，自己身体的那部分现在还被顾平昇揣在兜里。
他立刻又掏出一部手机：“来，这个送你，你保管好吧。”
顾平昇大惊：“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给你……等等！”徐昭在看到顾平昇的手放在手机上时，忽然攥住了顾平昇的手腕。
顾平昇不解地看向徐昭：“怎么了吗？”
“你……你毕竟是个流浪警察，你的任务肯定是不接入警察系统的。”徐昭还得帮着顾平昇扩充他的世界观，“有些东西你不太懂。”
顾平昇收回手，虚心听徐昭的指导。
“手机上有些东西是骗人的，比如那些会炒菜的猫、会跳舞的狗，还有那些能和成年人正常沟通的婴儿。”徐昭觉得解释AI是什么有点太困难了，但他不理解为什么顾平昇就只知道盯着那些视频看，“那些都是假的。”
“啊？”顾平昇愣了一下，他盯着徐昭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后他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我知道的。”
他表现得太平静，不像是受到了冲击的样子，徐昭不太确定地问：“你真知道？”
“知道，都是假的嘛。”顾平昇还纳闷呢，老师说了一般精怪不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怎么手机上到处都是，原来他们都骗人类说他们是假的。
真知道？徐昭在观察顾平昇的表情，顾平昇被看得久了，他朝着徐昭露出一个微笑来，标准的露八颗牙的微笑，还带两个梨涡。
徐昭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莫名的，他觉得顾平昇现在的样子有点奇怪：“你之前笑起来的时候有梨涡吗？”
没有，这是顾平昇为了看起来更亲切，灵机一动刚变出来的：“之前有点水肿，现在脸上的水没了，梨涡就露出来了。”
徐昭嘶了一声。
“你不喜欢梨涡吗？”顾平昇收起笑容。
“没有，我对梨涡没什么意见。”徐昭只是在好奇顾平昇到底是怎么把这一大堆完全没道理的话组合在一起并且相信自己说的这些没问题的。
“那你觉得梨涡怎么样？”顾平昇问。
徐昭没什么感觉，毕竟嘴旁边多个坑少个坑也都不会影响口感，当然，他不能这么说：“挺可爱的。”
“可爱？可爱就好。”顾平昇准备把梨涡留自己脸上，他以前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试探老师的，后来他的朋友们抄袭了他的创意，都把自己变成了幼崽的模样。
“诶，那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徐昭忽然笑着问。
“我觉得你特别淳朴，很善良。”顾平昇认真道。
“那你跟我做朋友开心吗？”徐昭又问。
“挺开心的。”顾平昇的话说得很诚恳。
“开心就好，我也开心。”徐昭拉住了顾平昇的手，只要顾平昇对自己有了感情，回头自己就能填饱肚子了，“回头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说，我能给你弄来的一定都给你弄来。”
“你，你真好。”顾平昇很感动。
“咱们到处去转一转吗？”徐昭暂时不敢放顾平昇回家，他怕顾平昇又开始搂着手机不撒手，不给他培养感情的机会。
他俩手拉着手沿着小镇的马路边溜达，谁都没感觉不对劲。
徐昭牵着自己的饭票，顾平昇牵着自己人类世界的保障，两个人偶尔停在小商店旁边买点吃的，偶尔跟其他的“人类”一起逗乐，更多的时候他们肩并肩往前。
溜达到公交站台，公交车又到了站，而公交车上又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看起来都是中年人的模样，像是四十以上的人类。
他们下车之后顾平昇的视线就盯到他们身上了。
好混乱的业障的味道，他轻轻嗅了嗅，只觉得这又是两个与众不同的人类，顾平昇过去只接触过同类，老师也没教他怎么区分妖魔鬼怪，所以顾平昇只能把他们归纳进“人类亚种”。
妖魔鬼怪是很危险的东西，而面前两个人没让他感受到危险，他们肯定是人类。
那对中年“人类”也看向了顾平昇和徐昭，那男人眉头一挑，坑坑洼洼的脸都被拉平了些，随后他抬手指向顾平昇和徐昭：“诶！男同性恋！”
他身旁的女人吓了一跳，她连忙把男人指着顾平昇的手拽下去：“你小声点！”
她用气音威胁了男人之后又冲着顾平昇笑了笑，似乎很抱歉：“我哥这人说话特别讨人厌，对不起啊。”
男人还在那儿嚷嚷：“嘿，这个镇子还真开放嘿。”
“没关系。”徐昭笑得很温和，在开始吃储备粮之前，他总是对他们很温柔。
女人拽着男人往小镇唯一的旅馆走，顾平昇的目光追随着他们，虽然不太明白他们是哪个亚种的人类，但这世上应该没有哪个种族是生来自带业障的。
这么浓重的业障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杀过人。
“他们是夫妻吗？”顾平昇问徐昭。
“刚才那个女人管男人叫哥，应该不是夫妻。”徐昭说。
“兄妹？”顾平昇明白了，“所以他们这是哥哥和妹妹一起出来休产假吗？”
“休产假？”徐昭觉得顾平昇脑回路特别奇怪，“不是只有休产假才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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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
顾平昇觉得不对：“可他们都怀孕了啊。”
“那是胖的，而且男人也没法怀孕。”徐昭纠正顾平昇。
顾平昇仿佛天塌了一样睁大了眼睛：“男人没法怀孕？！”
徐昭还没说话，顾平昇又开口了：“那人肚子里的是个宫外孕？！”
徐昭：……
徐昭需要思考顾平昇到底在说什么。
他第一个念头是顾平昇到底是从哪儿看的“宫外孕”这个名词，之后他又思考顾平昇为什么会觉得那个男人宫外孕了。
“宫外孕很危险的，我要不要提醒他们？！”顾平昇说着就要往旅馆里走，徐昭连忙拽住了顾平昇。
这时候徐昭灵光一闪，顾平昇的意思难道是那男人和那女人肚子里都有东西？
“你可能看错了，一般人类肉眼是看不出别人怀孕的。”徐昭提醒顾平昇。
顾平昇脚步一顿：“那……那他们应该是胖的。”
徐昭微笑着拉开了顾平昇。
看样子自己的储备粮自己也带了小零食过来啊，真麻烦。
没走几步顾平昇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回家躺一躺，徐昭也没阻拦，他怀疑顾平昇是想去找理由见见那对兄妹。
果不其然，顾平昇回到家就变成了橘猫的样子跳出窗，往旅馆的方向跑。
此时男人进了自己妹妹的房间：“我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了？”女人不解。
“这里环境挺好的，树也多，但直到现在你听到一声鸟叫或者蝉鸣了吗？”男人下意识觉得危险，“路上也没遇到个猫或者狗，这儿不会是非人类管理局设的陷阱吧？”
“不像，我没感受到什么可疑的气息，诶！”女人忽然伸手一指窗口的位置，“那不就是只猫吗？”
男人一扭头就看到了一只健硕的橘猫正蹲在窗外观察他们。
男人用术法试探，这猫似乎只是一只普通的猫。
紧跟着男人推开窗把扒拉窗户的大橘猫搂了进来，这猫一直用爪子扒拉他的肚子，男人也把猫翻过去，他也扒拉猫的肚子。
顾平昇：？
人类这是想要狠狠地抚摸他吗？
真是拿人类没办法，这种要紧的关头还惦记着摸猫。
老师也喜欢这么摸他，这就是他的魅力所在吧。
“不对！”男人忽然又放大了声音，“这猫怎么有九个咪咪，是奇数！”
顾平昇：？！
“啊？”女人皱眉，“猫有九个好像挺正常的。”
顾平昇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女人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对，没错，九个是正常的。”
“这居然是正常的，这都不对称。”男人只觉得不可思议，“不是畸形吗？”
顾平昇的瞳孔放大了。
男人的手还在他肚皮上摸，试图摸出第十个，但顾平昇真的只有九个。他一直在念叨“九个”，一直在说“这太怪了”。
顾平昇双眼放空地被摸来摸去，最后又被男人放到了窗户外。
猫识趣地离开了。
顾平昇原路返回，走着走着，他慢慢停下脚步，蹲坐在地，脑袋低垂了下去。
又过了几秒钟，顾平昇喉咙里发出了“咕”的一声，他哽咽着咬紧牙关，眼泪终于砸在了地上。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