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长方形物体被递到了顾平昇面前，顾平昇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他认得这个东西，这是一部手机。
但顾平昇没有使用过智能手机，以前他是从老师那儿听说的这么一个“千里传音器”，但他从来没有用过。
这些天来到人类世界，他也远远地看着人类使用过这些小玩意儿，但他并不了解其中的规律。
顾平昇其实有一台平板电脑，他们那个世界联不了网，老师出去办事的时候总会把他们的平板带出去，然后再下点游戏带回来。
手机和平板的区别大吗？
不管大不大，谨慎起见，自己应该离自己不懂的东西远一点：“我自己有手机。”
“哦？你的手机在哪儿呢？”皮肤苍白的“人类”问他。
“打击犯罪的时候掉了，你懂的，我总是要在空中荡来荡去。”顾平昇继续替自己解释。
“能理解，我特别敬佩你们这些流浪的警察。”小镇继续把手机往顾平昇的方向递了递，祂想知道这个橘猫到底是真傻还是装的，“这是我送给你的。”
顾平昇：“啊？”
“你以后就住在这房子里吧。”小镇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更温和些，“不要出去流浪了。”不能再让这橘猫乱跑了，这猫一天到晚探索自己身体的不同部位，十分冒昧，而且他喜欢到处乱窜，很可能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顾平昇盯着皮肤苍白的人类。
他盯的时间太久，小镇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祂发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心里不由得慌张了一下。
顾平昇表现得太过荒唐，自己都快忘了自己面前这一位好歹活了将近一万年，这种老妖怪不好骗。
“我，我这就有了房了？”顾平昇有些恍惚。
小镇：……
就目前看来，他确实挺好骗的。
“诶，不对啊，我不是个黑户吗？”顾平昇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没户口本，怎么能有房呢？
他疑惑地看向了小镇，微微眯起眼，面带狐疑。
小镇又开始怀疑这猫是装傻了，这家伙连“流浪警察”这种荒唐话都能说得出口，他还知道什么是黑户？！
气氛逐渐变得凝重，直到小镇决定赌一把，祂反问：“你……是个黑户？”祂的表情比顾平昇更加狐疑，眼睛也眯得更小。
顾平昇立刻反驳：“不是！我不是，我刚开玩笑的。”
“不是就好，黑户不能有房。”小镇双手背在身后，抬起头，用下巴冲着顾平昇，“我这是信任你才把房子给你住的。”
顾平昇心虚得不敢看小镇的脸，他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小镇重新把手机递给顾平昇：“拿着吧。”
顾平昇双手接过，他在控制自己颤抖的冲动，生怕小镇让他演示怎么使用智能手机。
“你可以暂时在这儿休息。”小镇对顾平昇说，“但你要知道这儿只是个小镇，小镇是个无聊的地方，我们这儿的年轻人都喜欢往大城市跑，外面的世界很大，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顾平昇重新抬起头。
“你要走的时候坐公交车就行了。”小镇以为顾平昇是动了心。
“你不要贬低这里，这里很好。”这儿又送手机又送房子，比外头好多了，他在城市待了这么多天，也没谁跑出来给他送房。
小镇：……
“这儿太好了。”顾平昇打量着这栋即将属于自己的房子，“我能遇到这个小镇是我的福气。”
“是吗？”小镇面无表情。
“如果我回不去了，我就在这儿生活。”顾平昇继续说，“活一辈子。”
小镇沉默。
顾平昇还在打量四周的景色，他的肩膀忽然被人给拍了拍，顾平昇疑惑地看向拍他的那位皮肤苍白的人类。
“冒昧问一下，您的寿命多长？”小镇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不好说。”顾平昇没考虑过寿命的事，他的同类也暂时没有老死的。
说起来，他们这些诞生于天地法则的邪祟有寿数吗？
他们应该是与天地同寿的。
人类有活这么长的吗？好像也有挺多长命的，顾平昇之前看过一本小说，小说里主角活了有上亿年。
谨慎起见，顾平昇决定不交底，但他也得安抚他这位新朋友：“你别担心，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小镇盯着他。
顾平昇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我也想送你点东西。”他不能光收别人的，他也得给出自己的诚意，朋友就是这样的，有来有回。
小镇没有反应，似乎被巨大的惊喜给冲击得晕了头了。
顾平昇在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头翻找，那里面都是他老师给他带的小玩意，太古早的不行，那些东西都过时了，游戏机也不行，老师只给自己买了一份，送了的话，自己就没得玩了。
小镇眼看着顾平昇的手在口袋里掏来掏去，最后顾平昇掏出好几个形态各异的橡皮鸭，他掏一个就往小镇手里递一个，小镇觉得那点小口袋绝对装不下这么多鸭子，但祂也不打算戳破。
“这些都给你。”顾平昇大方道。
“谢谢你，我很喜欢。”小镇微笑。
“还，还有一样。”顾平昇有些不好意思，“咱们成了朋友了，我还想送你一点我自己做的小玩意儿，不值钱。”
小镇搂着一堆千奇百怪的鸭子，笑容不变，祂觉得自己怀里这一堆也跟“值钱”二字搭不上边。
顾平昇掏出一个木雕的小人像，这是他雕的他老师：“这是我以前自己雕的。”
小镇嗅到了一阵极浓烈的邪气，祂的目光落在那个木雕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顾平昇把小木雕往前递，但还没递给小镇就收回去了：“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冒昧了？”
“没有，不冒昧。”小镇立刻接茬。
“我雕的是我老师，这个跟你没关系，我是不是太以自我为中心了？”顾平昇觉得这样不太好。
“我不觉得。”小镇又说，“我都不顾你个人意愿硬让你住这房子里了，我这难道算以自我为中心吗？”
顾平昇恍然大悟：“真的诶。”
顾平昇再次把木雕递过去，小镇一把夺过：“你还有吗？”
顾平昇：“啊？”
“我特别喜欢你亲手做的东西。”小镇把木雕攥得很紧，那股浓厚的邪气萦绕在祂的鼻尖，祂想立刻就把这块木雕给吞掉。
祂一定能吃得很饱，祂已经很久没体会过吃饱的感觉了。
“我找找。”顾平昇有些受宠若惊，他伸手在兜里掏，掏了也没掏出第二件。
顾平昇自己雕的那些小玩意儿都放在老师那儿了，他只往自己兜里揣小玩具：“没了。”
小镇看起来有些失落。
“但我可以现做！我雕个你吧！”顾平昇不想让自己朋友太难过。
“真的？！”小镇眼睛一亮。
“真的！我雕个你，我给你雕个等身的雕塑。”顾平昇左看右看，“就是可惜这儿没有那么大的木头。”
“有！”小镇立刻说，“可以有！我给你弄过来！”这里的木头不能用，这些都是小镇身体的一部分，祂必须去现实世界倒腾木头。
祂要倒腾个特别大的木头，够自己吃一个星期的那种：“你等着。”祂一边说一边在咽口水。
“等两三天我把木头给你送过来！”小镇忽然变得特别热情，“你就在这儿住，你别往外跑听到了吗？”
顾平昇点点头，很快他又被小镇给搂住了。
现在他面前这个灰白皮肤人类看起来和刚才那个一米六出头的女人完全是两模两样了，祂的声音变得低沉了，身形也变成了男性的身形，个头两米多，肩宽腰细，五官轮廓也格外硬朗。
青黑的嘴唇微微一张就能露出过长的犬齿，虹膜是灰蓝色的，头发依旧很长，发梢到腰窝那儿，头发颜色也显得有些灰。
被抱住的顾平昇只觉得这个新朋友的身体软和得要命，像是橡胶垫子，老师以前给顾平昇买过一床橡胶垫子，他很喜欢橡胶垫子，也很喜欢自己这位新朋友。
“我叫顾平昇，顾家的顾，平常的平，日升昇，你呢？”顾平昇问。
哦，差点忘了祂和自己这位“朋友”从未互通过姓名。
“徐昭。”小镇在半空中比画了一下两个字的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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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祂随口胡诌的，祂从没有过姓名，又或者说祂有过许多姓名。
“徐昭。”顾平昇轻声念叨，随后他又抬头望向徐昭，“你是个男孩是吗？”
“男人。”徐昭纠正他。
“我也是个男人。”顾平昇张开双臂给了徐昭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会给你做一个最完美的雕像，以记录我们的友谊。”
“那太好了。”徐昭带着顾平昇参观这栋二层小楼，参观结束之后徐昭又给顾平昇送了一堆食物，这把顾平昇给感动坏了。
顾平昇在二楼给自己选了个主卧，吃完饭后，他掏出了徐昭送他的手机。
盯着手机，顾平昇深吸一口气，他有玩平板的经验，他一定能尽快地熟悉这个小物件。
先把系统推荐下载的软件都给下载了，再一个个地熟悉。
手机的屏幕好小，为什么手机那么受欢迎呢？是因为方便携带吗？
点进某个软件之后，忽然出现了一张人类的大脸冲着他说话，顾平昇吓了一跳，手机掉床上了，而顾平昇变回原形跳到一边炸了毛。
顾平昇的原型和他幻化的猫形是有不小区别的，他原形更像是奇怪的狮子幼崽，四肢很粗壮，耳朵是半圆形的，头上长了角，犬齿长度超过了下巴，更别说他的五条尾巴了。
他身下的床也震了一下，这次震动不像是被顾平昇的动静给折腾出来的，像是床被顾平昇给吓到了。
但顾平昇现在没空思考这些，他炸着毛死死盯着手机，片刻后顾平昇发现那个人类只是在自说自话。
这不是有人类在给他打视频？这是什么？
顾平昇的耳朵紧贴后脑勺，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观察手机页面，屏幕上的操作引导让他往下滑。
他伸出一根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个人立马随着他的动作消失了，紧跟着是另一段视频，视频里不断展示不同的家常菜。
这，这是什么？！
顾平昇的耳朵贴得没那么紧了，他用爪子继续往下滑。
视频不断地切换，顾平昇的眼睛也越睁越大，耳朵渐渐从贴头皮到竖立起来。
手机屏幕映在顾平昇的眼睛上，手机里还时不时传来尖锐的笑声。
三天后，徐昭把木头送到了顾平昇的后院，他跟顾平昇说了一声，顾平昇表示自己马上就要给徐昭做个等身雕塑。
徐昭离开之后顾平昇就变回原形捧着手机躺上了床。
尖锐的笑声再次响起。
能三百六十度观察顾平昇的小镇：……
算了，也不用太急，顾平昇可能也只是刷刷短视频顺带构思自己应该怎么雕刻。
一个星期后，正在刷短视频的顾平昇忽然在屏幕上看到了徐昭的来电。
顾平昇吓了一跳，手机差点砸脸上。
他按了三四次终于接通了电话。
“好朋友，你的进度怎么样了？”徐昭似乎有些咬牙切齿。
“快了，就差最后一点了。”顾平昇连忙扯谎。
徐昭：……
放屁！顾平昇压根没去后院看过那根木头！
“我什么时候能看到朋友你亲手制作的雕塑？”徐昭冷声问。
“明天！明天就可以！”顾平昇立刻保证。
徐昭：“那真是麻烦我的好朋友了。”
“不麻烦的。”顾平昇看起来格外紧张，而等电话挂了之后，顾平昇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他在反思自己，一边反思自己一边琢磨自己需要花多长的时间才能完成那个雕塑。
终于要开始了吗？小镇很欣慰。
紧跟着他就看到顾平昇爬上床，重新捧起手机，他还可以极限刷两三个小时的视频。
小镇：……
尖锐的笑声再次从手机里传出。
顾平昇：“嘿嘿嘿。”
忽然，顾平昇的手机碎了，不是自己碎的，而是被砸碎的。
玻璃渣子四处飞溅，顾平昇有些懵地用四肢搂住了落进自己怀里的那块砖头，他盯着天花板上多出的砖头大小的洞。
为什么天花板有砖头？砖头怎么砌天花板？
……等等，房子被自己睡坏了吗？！
顾平昇猛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