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不要做虫母 > 9. 感染
    文希与科夫托在禁闭室前站定。

    “特殊禁闭室?”文希有些意外。

    特殊禁闭室顾名思义,就是和普通关押犯事的不一样。一般来讲,帝国所建造的探索舰会配备有两个特殊禁闭室,有两道大门,一道在外侧,是由科技金属筑造的电子门,并用配套锁链锁住,而另一道在内侧,由玻璃筑造,坚固无比,既可以有效隔离里面可能感染外星病毒的人,又方便观察,便于惩罚与审讯。

    “是的,议会长大人。”禁闭室里传来锁链与其他金属碰撞摩擦的声音,科夫托一边命令守卫打开禁闭室大门,一边和文希解释,“这名士兵从外面回来后就一直精神不振,一天后居然恶意打伤了同僚,审讯过后又说什么都记不清了。这件事太恶劣了,因此我做主将他关到这里冷静两天,小惩大诫。真没想到他居然会变成这样,幸好艾格丽小姐例行检查及时发现了……”

    缠绕在电子门前的锁链被守卫们撤下,电子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情形。

    哪怕是此前跟随艾格丽见过士兵异化模样的两名守卫还是面色青灰,忍不住转过头。

    文希倒是没有过多感触,他更加关心的是这名士兵身上的伤口。

    那道流脓发烂的口子占据了士兵上身的大半,但文希依旧敏锐地认出了它。

    因为这个伤口最初就是他的手笔。

    正是带领探索小队第一次前往野外时,他捅在那个在黑坑周围袭击他的人身上的。

    当时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不少,在野外待了三天捡回一条命真是上帝保佑,回来后琐事缠身,随意查了两次没有结果也就懒得再去管。没想到凶手一直关在禁闭室里。

    那些过于繁复的花纹十分巧合,恰好就是临近伤口处更加紧密复杂,腐烂的肉里爬满了绒毛,看起来就像是从烂肉懒骨头里钻出来的一样。

    难道感染原因是士兵在野外暴露了伤口吗?

    病毒通过伤口进入人体,在里面生根发芽,长出蝴蝶鳞翅花纹似的怪斑。

    文希眼前忽然闪过一对大而漂亮的半透明翅膀,健硕有力,闪着幽蓝色的微光,一下一下扇动着。

    他甩了甩头,从奇怪的幻象中迅速清醒过来,隔着一道极厚的玻璃,目光冷冷地看着禁闭室里的士兵。

    “他叫什么名字?”文希问科夫托。

    “维斯·谢尔。”科夫托回答道,“有什么疑惑需要我为您解答吗?”

    “他被关进来的时候你们有发现他身上的伤口吗?”

    “……没有。”科夫托眼底闪过精明的光。

    “是吗?”文希对上了维斯那双痴迷的眼睛,里面藏不住的欲望恶心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谁比男性更了解男性,他几乎一眼就读出了士兵内心的肮脏思想,于是下意识瞪了回去,发出厌恶的警告。不过没想到的是,看起来早就神志不清的士兵好像领悟出他的部分意思,在那瞬间迟钝地缩了一下头,但很快就被混乱迷离覆盖了,继续发了疯一样地扭曲着爬动,连糜烂的血肉啪嗒啪嗒掉到地上都置之不理。

    “那或许是我猜错了。”文希收回目光。

    “猜错?”科夫托好奇地追问,“议会长大人有新发现?”

    “没什么。”文希摇头,“中尉,有什么可以让他清醒的方式吗?我需要与他对话。”

    “有的,我们可以试试电击。”

    科夫托话音刚落,还没有等文希发话,一阵怪异的呜咽声突然就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抽抽噎噎的,夹杂着低频率的嗡鸣,听起来可怜极了。

    “妈妈……妈妈……救救我吧……”

    “救救您可怜的孩子……”

    “我爱您。我爱您。”

    再一次勾起文希心里难以言说的烦躁。

    滚。

    他在意识中怒斥。

    可怜的虫子才努力勾织出来的精神网络在母亲的怒火中烟消云散。

    于是士兵的意识占了上风,他猛然想到自己刚刚不受控制地哭泣,想要哀求文希,想要文希的怜爱,一股无名恨意翻腾得越加厉害,他抬起头,目光凶狠地盯着文希。

    看,多么美丽的脸。

    维斯搓了搓自己布满锋利突刺的前肢。

    如果那颗头割下来,那么他就只属于自己了。

    这将是他最美好的收藏品。

    维斯咽了咽口水。

    即便不是王虫的虫子,即便是没有生殖功能的劣质雄虫,也无不想要独占妈妈,以至于爱都变成了极其病态扭曲的模样。更何况,那股抢夺了妈妈气息的王虫还没有过来。

    他可以先拿到妈妈的头颅,然后再把外面的人类一个一个吃掉。

    不,不对。

    维斯的大脑再一次混乱起来。

    文希是一位不负责任的妈妈。窃取了上一任妈妈的基因,还对孩子们那样恶劣。

    只有那些呆头呆脑的、误食了文希蜜汁的王虫才会愚蠢地爱上这个人类。

    他想要人类虫母怀上自己的子嗣,然后从中剖出新一任的听话而慈爱的母亲。

    维斯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一会儿觉得自己是虫子,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人类士兵,思绪在虚空中胡乱飞舞,身上的痛苦逼得他生不如死。

    文希。

    文希。

    文希文希文希!

    他的脑子里好像只剩下了文希,十足的恨和十足的爱交织,无法分辨是到底是虫子的思维影响到人类,还是人类的思维影响到虫子。

    都是他!

    都是文希!

    一切灾厄与痛苦的根源。

    人类的败类!

    虫子的叛徒!

    就在一瞬间,硕大的翅膀从维斯背部猛地张开,锋利的蝶翅边沿狠狠砸向玻璃门——

    “小心!”“哗啦!”“砰!”

    一时间,人声、玻璃碎裂声、枪声响作一团。

    男人动作迅速地从后方冲出,一手持枪照着维斯的完全异化的头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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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击,一手揽过文希的腰,带着人滚到一边,夺过飞溅的玻璃碎屑。

    过于熟悉的香味铺天盖地,涌入了文希紧绷的神经。

    就这样,伴随了文希一上午的烦躁奇异地消失了。但怪异的是,他的喉咙开始莫名发痒,说不清道不明的干渴像是刻进了他的意识深处,只有再和身边的人贴近一点才能稍微缓解。

    一阵轰响过后,身体已经看不出几分人类特征的维斯颓然倒地,融合了人类蓝色眼睛的复眼无措地转动几下,最终跟着破碎的鳞翅一起偃旗息鼓。

    男人扶着文希站了起来,躲到一边的守卫惊魂未定,但出于职业素养以及顶头上司科夫托在场,也强压着恐慌走了过来。

    谁都没有想到,被异化折磨得那么虚弱的维斯,会突然展翅,爆发出这样恐惧的、足以刺破双层加厚玻璃门的力量!

    所有人不禁想到之前探索队送到实验室里的东西。

    只是一个异化的人类就有这样强悍的力量,那么真正的怪物该是比异化的人类虚弱,还是有着超出人类想象力的恐怖能力?

    “议会长先生,您受伤了!”

    殷红的鲜血从人类胳膊上涌出,顺着骨节分明的手蜿蜒曲折,滴答落下。

    有人惊呼。

    也许是失血过多,文希头晕得不行,即使挣开男人的手后强撑着站得笔直,眼前还是一阵一阵发黑。

    科夫托非常识趣地挡在守卫面前:“很高兴见到您恢复健康,阿斯特利亚副手。禁闭室这里就由我来处理,议会长大人先去处理伤口吧。”

    阿斯特利亚点头,侧头对文希小声说道:“先生,我们先去艾格丽小姐那边。”

    二人告别了科夫托。

    文希变得越来越昏昏沉沉,不仅是失血过后的虚弱,还有其他什么,之前一直被压制着,现在身体透支全都一股脑地爆发出来,折磨得文希晕头转向。

    一开始他还能与阿斯特利亚并肩而行,到后来腿脚也酸软不堪,几乎是半倚靠在阿斯特利亚怀里,被半搂半抱着走。

    随着ID卡打开宿舍房门的电子提示音响起,他的被人按到床上乖巧地坐着,头也歪着。

    看起来就像一直刚破茧的懵懂幼虫。

    当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份的母亲连自己的初次发/情期快来了都不知道,和历代机敏而聪明的母亲差太多,好像与幼虫也没什么区别。

    直到阿斯特利亚反锁了房门,文希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阿斯……”文希的眼神中飘过一丝清明的愠怒,很快又被潋潋的水光遮盖下去,“不是说去医疗室吗?”

    “先生。”阿斯特利亚牵起文希被玻璃划伤的手,舔舐干净上面干涸的血迹,然后抬起头,答非所问,“您被感染了。”

    文希被舔得难受,细细喘息着。

    他想缩回手,但却被阿斯特利亚死死拽着,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身上的骨头好像全被抽走了,所有地方都在发软发烫,火烧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