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修仙?还是先打工吧 > 63. 23 真情凝泪
    太冷了。即便长生用火符日日夜夜烧着暖炉,那种深入骨髓的冷还是从地缝里溜出来,和吕隽的病根纠缠不清。

    起初只是小风寒,可无论如何保暖喝药都不见好转,吕隽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咳嗽,咳得逐渐没力气站起身子。

    春日缓至,却没为他带来多少生机。夏天、秋天……长生找遍了洛阳城的名医,请了两位经验丰富的药童做护工,吕隽的病情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始终没能从病榻上起身。

    冬天很快又要到了。

    这大半年里,长生一直在为此奔波,忙碌到没有时间作画,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眉头不时蹙起,眼神也不似从前般平静无波。此时的他,或许可以算上“意识薄弱”的时刻,但屏障内的三人都没有急于动手。

    ……水雾再次消散后,长生坐在吕隽床前,给他擦净嘴角咳出的血渍,道:“我要和你说两件事情。”

    吕隽呼出一口热气,努力睁大眼睛看他,疑惑地嗯了一声。长生道:“从今以后,你叫长生,我不叫这个名字了。”

    吕隽喘息着问:“为什么?我叫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长生道:“随便什么都好,叫吕隽也行。总之,你要记得自己叫长生,我和小丁小戊说过了,他们叫你长生哥的时候,你要知道那是在叫你。”

    吕隽摇摇头,咬牙道:“我不同意,这是你师父给你的名字。我的名字,也是爹娘取的,咳、我不要换!”

    长生沉默着看他,半晌,垂下眼睛。

    “换了吧,”他语气很轻,几近哀求,“名字和钱财一样,都是身外之物,只要起到该有的作用就好。你觉得名字有特殊的意义,我们交换,不是随意放弃,就不会辜负起名之人的心意……换了吧,长生。”

    “长生”没再摇头,紧咬嘴唇,流下两行滚烫的眼泪:“对不起啊,是我拖累了你。”

    “吕隽”拿起桌上另一只干净的巾帕,很轻地帮他擦拭掉脸颊上的泪水,把那帕子攥在手心,又展开叠好,又攥在手心。

    他道:“不要道歉。还有第二件事:我听人说,江南有位包治百病的神医,我要去把那位神医请来,你等我几日,我会很快的。你要等我。”

    他说完便要走,病榻上的人却拽住他的手,急道:“长生哥哥别去了!长生哥哥,江南那么远,路上危险,别去了,我吃现在的药也能好的,咳咳咳……你还是给我画幅画吧?我想看,你都好久没给我画了。”

    “吕隽”用另一只手抚上他的手,静立片刻,还是一点一点将那双瘦得皮包骨的手剥落:“你忘记了,现在你才叫长生。”

    “……”

    眼见他就要离开,“长生”竭力支起身子,哑声喊道,“哥哥!哥……不去江南行不行?我前几夜,又梦到了、咳,梦到我们在洛水河畔的山上,看山、看水、看金红色的落日。你别去江南,我们等天暖了一起去赏洛水,长……哥哥?”

    “吕隽”扶着门框,回过头看他。

    床边的药炉咕嘟作响,蒸腾水汽漫入那两双对视的眼睛,他们谁都没有看清彼此的脸。

    “吕隽”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约定吗?我帮你活下去,你告诉我活着的意义。我不会食言的。我会保你长命无虞,等我带神医回来的那天,你要把答案告诉我。”

    ……

    水雾再散去时,“吕隽”正伫立在茫茫江湖中的一支小船上,船头摆渡的老者道:“公子,你想上六月岛求医,是给自己求还是给别人求?给自己求易,给别人求难啊!”

    听到这里,羲和余容都是微微一惊,原来他所说的江南神医,就是六月岛上的医师啊!两人对视一眼,听见“吕隽”道:“给别人求。难在何处?”

    撑船老者道:“我也是送客多了,听人说的。听说岛上医师救人虽不计回报,但也担心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所以上岛后的人都会被什么屏障给拦住。嘿,这屏障也是神奇,如果是本身有大伤大病的人,轻松就能进入,但如果是个健康人可就不同了,貌似是……要通过好几道考验,证明这人足够有诚意,不然进不去的。”

    “吕隽”道:“您可知考验都有什么?”

    老者嘶了一声:“我以前送过一个客人,送他上岛没多久,我就看着他又被一艘小船送出来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这六月岛是坑钱的地方,竟然要他把身上所有的金银财宝都留下,他不同意,就被这船给送出来了。我觉得啊,应该有个考验和钱财有关系。”

    “吕隽”道:“我带了很多钱,都可以交上。其他的考验呢?”

    老者摆摆手:“哎哟,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一座古朴的船坞慢慢进入视线,老者放缓了手上的动作,笑道,“就是前面了。公子啊,看你是个面善的人,那就祝你要救的那个人早日康复、长命百岁喽!”

    “吕隽”两掌并于胸前,深深朝他一礼,随后也不等船停稳靠岸,便脚踏浪花飞身行至岸上,看得那老人目瞪口呆。

    “吕隽”再跑过一段浮桥,足底刚踏上陆地,周身便泛起一道巨大的波纹——他进入了考验来客的法阵中。

    一个捧着银盘的铜人挡在道路前方,它在光溜溜的身上摸索片刻,竟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枚金币出来,而后它捏着那金币,将其轻轻丢入银盘之中。

    清脆悦耳的响声回荡着,羲嘶了一声,余容道:“为了避免心怀不轨之人登岛,六月岛的先祖在岛周留下四道屏障,自身有较严重伤病的人可以不受任何阻碍通过屏障,但是其他人必须达成条件才能通过。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第一道考验是‘身外无物’,他必须把身上所有金银铁器悉数交到银盘中。”

    “吕隽”毫不犹豫地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进去了,但那铜人并未退去,“吕隽”面露疑惑,羲顺嘴帮他问了:“这是怎么回事?”

    余容道:“不仅是钱,武器、首饰、哪怕是钥匙……这些金银铁器都要交上,他应是不小心漏了什么。这道屏障,对于身无分文的人来说形同虚设,但对于特别富有的人,或者那些携带着重要物品的人来说就有些严格了。曾有很多剑客因不愿上交爱剑而愤怒离去,但其实……”他无奈叹气,“只要他们愿意交,入了岛后就会归还的,这只是为了考验他们是否愿为救人放弃一切身外之物。嗯,钱不还。”

    “吕隽”思索片刻,从袖中翻出几张折皱的钱票,放进了银盘里。余容道:“这个不用交的,钱票是近百年才开始流行,屏障还没来得及改动。”

    羲道:“有需要的话,以后我可以帮你们调整。”

    余容点头一笑:“那就提前谢过你了。”

    那边,“吕隽”见铜人迟迟不退,眼神逐渐急切,过了片刻,他终于意识到什么,从自己衣襟里扯出一只纯金的长命锁。

    余容道:“这应该是他很贵重的东西吧,不过没关系,他成功登岛后就会还给他的。”

    却见“吕隽”毫无犹豫地将金锁丢进银盘中,伴随着一声脆响,那铜人缓慢地降入地面之下了。

    羲不免感慨道:“他还真是个理性的人啊。不过,我有点好奇,如果想入岛的人镶了颗金牙怎么办?自己掰下来扔进去吗?”

    “……”余容失笑道,“和身体融为一体的金属,就不必再交上。”

    说话间,第二道考验轰隆而至。

    这是是一条虽不算长、但布满了雷云的道路,密密麻麻的雷光连接天地,只要“吕隽”再往前一步,雷电便会贯穿他的身体。

    余容道:“这是第二重考验‘痛生菩提’,看起来挺可怕的吧?其实也挺可怕的。雷电不会对人体造成损伤,但是会很痛,必须扛着痛楚穿过这条路。”

    他话音刚落,“吕隽”便快步向前。只听“嗞拉”几声,数不清的雷光向他汇聚而去,“吕隽”眉头一皱,闷哼一声,脚下却丝毫不曾停顿,片刻功夫便已抵达道路尽头。

    紫光一闪,第二道屏障打开。

    这次呈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片杂乱的草地,说是草地,但是有草的地方并不多,这里一簇,那里一棵,有些歪歪扭扭连成一片,更多的则是孤零零的很不显眼,整片路面非常斑驳,但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叫人摸不着头脑。

    羲道:“我猜,是不是不能踩到这些草,走到对面?”

    余容道:“聪明!这是‘怜生惜灵’,必须要有把一草一木的生命放在眼里的善意,才能通过这一重考验。这道屏障卡人很多,有些人重复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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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不能猜透其中用意,那么此人一月内不被允许再上岛。”

    羲啧啧道:“踩到草就会被逐出岛,试了四次都摸不出方法,感觉不仅是没善心,而且有些蠢了。”

    余容忍不住笑了。两人再看“吕隽”,他倒是相当机灵,绕过乱七八糟的草丛,左拐右拐,走到了下一道屏障前。

    羲咦了一声:“他居然是绕路走过去的,怎么不御风飞行了?明明一直很着急。”

    但她旋即便想到,这些屏障法阵内应该都是禁止入阵者使用法术的。果然听余容道:“凡是岛外的人,上岛就会被压制住灵力,通过屏障之后,灵力可以恢复少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然碰到厉害的医闹起来,我们打不过。”

    闻言羲不知道该不该笑,勉强绷住了。给人治病还要担心挨打,这可真是相当无奈的事情。正感慨着,最后一道考验已然登场——那是一面平静而辽阔的湖泊。

    “吕隽”停在湖边,向水面望去。

    水中的倒影与他对视,一样的穿着相貌,一样的动作神色,清晰异常,像是在照镜子。“吕隽”微微歪头,但水里的他并未如此,而是从眼角落下一滴泪。

    那滴泪水“坠入”湖面,泛起小小的涟漪,随后水中清晰的人影变得模糊了——这才是真正的倒影,而方才他所看到的画面,是通过这重考验的提示。

    “此湖名为‘凝泪湖’,”余容道,“这道考验是‘真情凝泪’,就像他看到的那样,需要落一滴眼泪到湖水里。”

    斗雪问:“最后一道考验,就这么简单吗?”

    余容思索道:“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挺简单的,毕竟这四道屏障都是为了考验诚心,并不是想要为难人。不过,有些人只肯流血不肯流泪,特别是一些修无情道的修士,这道考验就有点难了,凝泪湖不要血,只要一滴饱含情意的泪水。”

    他说的一点没错。“只肯流血不肯流泪”、“修无情道的修士”……眼前这位不就是么?

    别说哭了,在这个幻境里的四年光阴,就从没见他有过大表情;后来的现实中的他,倒是经常假笑,但是也从没落过“饱含情意的泪水”,甚至哪怕是想象那画面都觉得有点诡异。

    果不其然,蹲在湖边的“吕隽”呆住了,他抬手用力掐了把脸,脸红了,眼没红。他又握拳把自己的脑袋锤歪了,但那双水色的眼眸里仍是空空如也。

    羲叹道:“想不到他会卡在这里。他对吕隽足够上心,可惜天生缺乏情感,想靠疼痛逼出泪水也很难吧,方才通过雷云时、还有之前被灵鞭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他都没有流泪,眼下没了灵力,更是很难给自身造成严重的伤痛。”

    余容也叹气:“如果真的败在这一步,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湖边,“吕隽”站直身子,颇为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试着往最后一道水蒙蒙的屏障撞去,被软绵绵地弹回来了;他猛然跃入湖中,但那湖面竟如软土般承住了他,将他轻轻卷回岸上。

    四周闪过几阵红光,很有警示的意味。余容道:“如果他再这样强闯,就会被直接逐出岛。”

    “吕隽”应是也理解了这些红光的用意,不敢再动,深深低下了头,凝视着掌心的手帕。

    斗雪问:“公子,依你看,如果他过了这道考验,找到岛上的神医给那个人治病,那个人,能好吗?”

    余容道:“至少可以缓和病症,再多活些时日没问题。但是,如果他无功而返,那位吕、长、呃,黄衣小公子,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吕隽”自然比谁都懂得这个道理,就这么一小会功夫,他已再次抬起头来,神色肃穆,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右手将左臂用力反向一拧!

    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羲和余容都后背发麻,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羲忙再看向“吕隽”的脸,却见他虽眉眼紧蹙,眼角却还是干燥无比。

    他没能流泪。

    “真是硬骨头。又失败了。”羲长叹口气。

    余容却是一凛,睁大眼睛道:“不,不是的……他做到了。”

    只见“吕隽”面前,那道水雾般的屏障倏然散去,一条宽阔平缓的石阶映入眼帘,“吕隽”拾级而上,来到形如弯月、爬满了藤蔓和鲜花的山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