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缓缓驶入法兰克福集训基地的地下车库,引擎的轰鸣声彻底熄灭。
安诺维伽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冷冽的夜风瞬间涌入车厢。他站定,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些鱼贯而出的球员。
不出所料,那个刚刚被他“恩赐”了爱称的年轻球员,在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耳根的红晕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见,连头都不敢抬,匆匆逃也似的跑进了电梯。
安诺维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依旧深不见底。
“安诺维伽。”
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安诺维伽没有立刻转身。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袖口,才转过身。
马尔科·罗伊斯靠在车门框上,双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穿着宽大的国家队训练服,而是套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罩在头上,遮住了大半个额头,只露出那双在暗处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没有看安诺维伽,视线落在安诺维伽刚才擦拭过手指的那只手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审视的锐利。
“你刚才,”罗伊斯的声音很轻,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在车上,是在玩什么新的驯兽游戏吗?”
安诺维伽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一只被触犯了领地的狐狸,终于露出了藏在皮毛下的獠牙。
“驯兽?”他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马尔科,你的词汇量总是这么匮乏。我只是在……安抚我的球员。”
“安抚?”罗伊斯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安诺维伽的眼睛,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身上那股属于老将的、沉稳而危险的气息,瞬间压过了安诺维伽身上那股刻意营造的松木香。
“你管那个叫安抚?”罗伊斯的视线死死地锁住安诺维伽,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疲惫,“用几句轻飘飘的赞美,一个暧昧的称呼,就能让他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心甘情愿地为你去死。安诺维伽,你到底是教练,还是个……”
他没有说出那个词,但那个未尽的尾音,却比任何辱骂都更具杀伤力。
安诺维伽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罗伊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危险的审视。
多好的眼神啊。
和哈弗茨那种纯粹的、未经世事打磨的野心不同,罗伊斯的眼神里,藏着太多东西。有洞察一切的锐利,有历经沧桑的疲惫,还有一种……被他刻意压抑在骨子里的、近乎自毁的挑衅。
这种眼神,总是能轻易地勾起人内心深处某种更隐秘、更暴戾的掌控欲。
安诺维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罗伊斯那几乎要将人灼穿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车库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说完了吗?”安诺维伽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浸了温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力道,帮罗伊斯把卫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
“马尔科,”他的声音在罗伊斯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近乎蛊惑的低语,“你太累了。”
罗伊斯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
那只手的温度微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地困在原地。
“你总是这样,”安诺维伽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罗伊斯的耳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被驯服的野兽,“用这种自以为是的清醒,来掩饰你骨子里的……恐惧。”
“恐惧?”罗伊斯的声音哑得厉害,他猛地抬起头,想要甩开安诺维伽的手。
可安诺维伽却比他更快。
他反手扣住了罗伊斯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按在了他脉搏跳动的位置。
“你害怕自己真的变成一条听话的狗,”安诺维伽的视线死死地锁住罗伊斯的眼睛,那目光温柔得几乎要将人溺毙,却又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所以你只能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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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拙劣的挑衅,来向我证明,你还是那个……不可替代的马尔科·罗伊斯。”
他把“不可替代”四个字咬得极轻,却重重地砸在了罗伊斯的心上。
“但你错了。”安诺维伽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专注的、近乎残忍的期待。
“你早就已经是了。”
罗伊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狠狠地揉捏了一下。
那种被看穿、被剥开、被绝对掌控的感觉,像是一剂致命的毒药,瞬间麻痹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引以为傲的清醒,他刻意维持的刺,在安诺维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罗伊斯的声音颤抖着,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安诺维伽满意地笑了。
他松开手,极其自然地拍了拍罗伊斯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被驯服的野兽。
“去睡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明天,我会看着你在场上……继续证明你的‘不可替代’。”
罗伊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深深地看了安诺维伽一眼,然后转身,脚步沉重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车库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安诺维伽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刚才碰过罗伊斯耳垂的那只手上。
他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动作优雅而冷漠。
“不可替代?”
他在心里无声地嗤笑了一声。
明天在场上,他当然会看着罗伊斯。
看着这个被他几句轻飘飘的剖析就逼得哑口无言的老将,是怎么为了他那句“你早就已经是了”,在对抗赛里拼到抽筋的。
安诺维伽将擦过手的湿巾精准地丢进垃圾桶,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车库外漆黑的夜色。
真是一只……自以为清醒的困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