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池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连帽卫衣,戴着副墨镜,配上他冷峻的下颌线,往镇中心广场一站,在一群大爷大妈中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精神小伙来了。
沈嘉俞鄙夷地朝他看了眼,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
大运是用来做什么的?
装货。
“小伙子帅是挺帅的,但是要拿到我们的小红花,也是要有点真本事的。”
大娘两手往后一背,等着裴砚池的表演。
“你表演什么?”沈嘉俞站在他身后,偷偷戳了戳他的后腰。
胸口碎大石?喷火?舞狮?
No,全不会。
“那我表演一个唱歌吧。”裴砚池搬了个椅子坐下来。
他接过节目组的话筒,抱着吉他开始低声吟唱。
是一首民谣。
裴砚池的声音低沉,唱歌的时候仿佛是在轻声诉说一个个动人的故事,能让人安静下来。
他们占据了中心广场南面的一小块空地,几个阿姨围着裴砚池和他身后举着手电筒的氛围组组长沈嘉俞。
一首歌唱完,收获了两朵小红花。
“还是太少了,我们现在连一盘虫子都买不起。”
大娘耳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朝着裴砚池抛了个“媚眼”:“吃什么虫子啊,来姐姐家吃晚饭!”
沈嘉俞看着裴砚池脸上僵住的表情,咬紧了牙关没漏出一声笑。
裴砚池礼貌笑笑,没说话,把话筒塞进沈嘉俞手里。
话筒入手的那一刻,可怜的沈嘉俞好像被封印了。
大哥,不笑你了。
沈嘉俞他不会唱歌啊!
要不唱首流行歌?就是短视频DJ版的那种?
沈嘉俞左手拿着话筒,右手拿着吉他。
裴砚池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模样:“可以吗?”
可以!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闭上眼,豁出去了!
他一开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老牛来了。
周围笑声一片,都要盖过音响的声音了。
沈嘉俞脸都要红成猴子屁股了,一个音卡在喉咙里,他是真的唱不下去了。
“那个,裴砚池,你先把吉他拿走吧。”
他又不会弹,拿着也是个累赘。
沈嘉俞坐在众人中间,骑虎难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裴砚池,眼里满是求助的意思,不知道裴砚池有没有解读出来。
很难解读不出来!
裴砚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总要表演的,沈嘉俞可以选择唱歌,也可以选择其他才艺。
他没有要接过话筒的意思。
现在裴砚池作为同伴,只能作为他最坚强的后盾,精神上的支柱,物理上的虚无。
正当沈嘉俞被众人捧着喊着“换一首”的时候,有一个普通话很不标准的声音钻入他耳朵里。
“小帅哥,唱点老歌,叔叔阿姨都爱听,保准有小红花。”
沈嘉俞皱眉,这声音不是出自周围大爷大妈之口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他脚边不知什么时候蹲了只大黄狗。
“你好,我是中华田园犬,不叫大黄。”小狗歪着头,一本正经解释着。
沈嘉俞眼睛一亮,藏在身后的手偷摸给它比了个大拇指。
他将话筒举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气。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
“这力量是钢!”
……
大白嗓唱得毫无技巧,但胜在铿锵有力,直接把周围的大爷大妈唬住了,甚至另外两组的围观者都探着脑袋朝这里张望。
沈嘉俞挑眉,轻轻松松。
“好久没听到这么振奋人心的歌了,”大爷一双黝黑粗糙的手抹着眼泪,“想当年,我们经历过的那段年代,就是靠着团结才能胜利,才有现在美好的生活……小伙,我要把小红花给你!”
“唱得真好!我的小红花也给你了!”
“还有我的……”
沈嘉俞抱着一团小红花,有些不知所措。
这也可以?
他就这么俘获了大爷大妈的心吗?
裴砚池偏头,看向笑得不值钱的沈嘉俞:“这是什么歌?”
“你没听过?”沈嘉俞下意识反问。
哦,差点忘了他是书里的人物了,根本就不知道军训必唱榜。
“没听过没事,现在听过了。”
沈嘉俞沉浸在大爷大妈为他营造的喜悦中,好不容易抽空敷衍了一下裴砚池。
“那我再来一首哈!”
这一出给沈嘉俞整兴奋了,他觉得现在自己特别有底气。
于是自信开嗓,准备来一首男中音:
“哞。”
刚出声,一旁的中华田园犬就打断了他:
“汪!”
好了停手吧!
再唱下去情怀要被磨没了,小红花也要被收回了。
*
“18个小红花。”
裴砚池拿了个小筐,将那些小红花收集起来。
节目组一共给叔叔阿姨们发了50个小红花。
“那我们至少能有第二名。”沈嘉俞的手指在筐内搅啊搅,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
多亏了那一嗓子。
这样的话,今晚怎么说都不会吃得太差。
哦不对,应该说不会吃得太猎奇。
各组都陆续结束了自己的卖艺。
裴砚池发动三蹦子,在沈嘉俞面前稳稳停下,还没等沈嘉俞说话,他就掏出了一个塑料袋。
“上车!”
又来……
回去的路上裴砚池特意开得慢了些,虽然颠簸不可避免,但反胃感已然大大减少。
这是从三蹦子车神到专车司机的蜕变。
沈嘉俞勉强给到一个“人上人”。
到了海边小屋门口,各队都在上交自己的小红花。
沈嘉俞他们组排在第二,第一名是宣开组,听说宣开和李厦做了好几个高难度的地板动作,被吆喝成杂技团,因而受到大家的喜爱。
“哥,我能拿几个小红花换虫子吃吗?”
李厦摘下帽子,揉了揉自己的鸡窝头。
一盘虫子只需五个小红花,宣开当然不会吝啬。
只是一会儿李厦吃的时候记得离他远一些。
文宜然那组的小红花只够换两盘虫子,他们俩说服着自己,反正都是能吃的食材,也算是尝试新事物了。
神农还尝百草呢。
“要不我们也换一盘蚕蛹?”沈嘉俞试探着问。
听说油炸蚕蛹还蛮好吃的,高蛋白、低脂肪,裴砚池这样的健身人士应该会很喜欢。
沈嘉俞这么想着,就看到身旁的裴砚池比了个“叉”。
他拒绝!
拒绝无效,沈嘉俞拿着五个小红花,顺利换到了一盘蚕蛹。
“你相信我。”
不就是油炸吗?沈大厨直接拿捏。
裴砚池盯着那盘不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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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之物,默默挪开了两个身位。
自从换了这盘蚕蛹之后,沈嘉俞所有的注意力都奉献给了小虫子们,根本没管裴砚池拿剩下的小红花换了些什么。
“老吃家,这玩意直接油炸就可以吗?”沈嘉俞正在虚心请教李厦。
“油炸、干煸、水煮都可以。”
李厦拿着一笼蚂蚱:“小俞,一会儿你做的时候能帮我炸一下吗?我不太会……”
沈嘉俞接过他手里的笼子,表示包在他身上。
阴天,小屋的厨房里没有阳光照进来,沈嘉俞还怪不习惯的。
厨房里几个哥哥都在准备蔬菜,沈嘉俞和卖艺最后一名的奚龙应几人的强烈要求,被安排在了另一个小厨房,对着各色虫子发愁。
奚龙拍了拍他的肩,撂下虫子先逃走了:“……我先去问一下怎么做。”
沈嘉俞没回话。
刚才他端着蚕蛹的时候,并没有听到小动物的声音。
但是刚才他准备打开李厦给的蚂蚱笼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极轻的说话声。
“先生,可以不要吃我们吗?”
沈嘉俞怔住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经手的食材不多,都是提前处理好的。
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听见“食物”说话。
“先生?”
沈嘉俞嘴唇微启,最后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好像自从可以和动物沟通之后,所有的动物不再有分别了。
人们定义的忠诚的狗、蠢萌的猫,在这里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海鸥可以是不霸道的,老鼠也可以是热心的。
“先生,小蚂蚱还在我肚子里……”
沈嘉俞蹲下身,看得更真切了。
蚂蚱慌乱地解释求饶着,希望摆脱被油炸的命运。
他突然有些懵。
“抱歉。”
*
“抱歉,我可能没办法帮你做蚂蚱。”
李厦看沈嘉俞的状态明显不对,连忙摆手:“没事的,是不是吓到你了?是我该不好意思。”
“油炸很简单,你第一次炸要做好防护,厨房有测温计,油温够了就能下锅。”
说罢,他回了房间。
尽管这一天都没怎么吃饭,沈嘉俞也全然失了胃口。
他躺在床上,床头柜上的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盏小灯。
一条小鱼在池塘里游的造型。
也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特意定制的。
看起来很温馨。
即使两张单人床被分割着离了很远。
沈嘉俞翻了个身。
心里感觉堵堵的,他知道自然界弱肉强食是规则。
但是这个金手指降临到他身上之后,他慢慢觉得,身边那些可爱的动物们越来越像是朋友。
他其实应该知道的,沈嘉俞想。
从那天向老鼠们求助的时候。
换做以前,蟑螂老鼠绝对是沈嘉俞最讨厌的生物。
审计出差项目多,到了南方,老鼠比小奶猫都大,肆无忌惮地在街上窜;酒店房间更别提了,蟑螂都快成原住民了。
门打开了。
沈嘉俞知道是裴砚池来了。
但裴砚池没出声,他依旧先把摄像头遮了,看到沈嘉俞用被子蒙着头:
“沈嘉俞,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嘉俞沉默了会儿。
半晌,裴砚池才听到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有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