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衔霜的话像巨石投湖，在每一位元老的心底炸开激荡的水花，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沉默良久，云三娘最先开口：“大哥为了我们经营了几百年的鬼委会，你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大哥现在是怎么想的？”
长官没有立即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元老。
“当初建立鬼委会，不就是为了我们能长长久久地活着吗？我不在乎鬼委会怎么样，我只在乎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在一起。我们一路走过来，送走了太多家人和朋友，这是一种怎样的孤寂与痛苦，大家都切身体会过。”
他顿了顿，眼底折射出几分清醒与智慧：“就像我一直和你们说的，我们不能，也不可能一直维持现状。这几百年以来，鬼委会也经历了几次颠覆性的调整才成了如今的模样。洁西卡这样的小打小闹，我们大不了把一切推翻重来，一年后又是个崭新的鬼委会。但姜禾这一闹，我们要拨乱反正，要付出极大的精力与代价。”
“这么做值不值得？是不是你们想要的结果？你们自己掂量。不用顾虑我，我早就做好这套系统停摆的准备了。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性命的事大哥永远都会为你们兜底！”
“呜呜呜，大哥，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大哥！”马威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了长官。
“大哥！”云三娘豪气干云地一拍桌子：“你有事吩咐一声，我云三娘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还有我......”
“行了行了！”没等老三说完，长官赶紧甩开抱着他胳膊的马威，打断妹妹们继续表忠心：“知道你们有这个心就够了，我们继续开会！”
“大哥，你知道你这种症状年轻人都怎么形容吗？”不等长官回答，云三娘自行解答：“这叫浪漫过敏！这个好解决，多听几次我们表忠心你就习惯了！”
长官直接无视了她，自顾自地继续会议内容：“既然大家都决定好了，接下来我们的行动就围绕以下两点展开，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我们的生存不依赖活人的关注度，把性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第一、我作为鬼委会的长官、都市传说的缔造者，每一个都市怪谈的流传，都能让我获得一部分信仰值，都市传说不灭我不死；第二，印章是现在唯一能分配信仰值的神器。把这两个消息放出去，一方面是稳固我都市传说源头的身份，另一方面，庞大的信仰值和分配权在手，我们仍然能掌控一部分势力。”
“大哥怎么把最后的底牌都暴露出去了？”四妹诧异道：“把你信仰成神的消息透露出去，被针对了怎么办？”
“所以要隐晦一点，把大哥描述得越神秘越好。人和鬼的脑洞越大，大哥的实力就越强！”云三娘继续补充道：“另外，我们要维持网上对阴间的讨论热度，可以主动当个反派，和姜小芽打擂台。她现在半个字没提鬼委会，就是不想让我们蹭到信仰值，我们就把鬼委会的发展历程当成故事直播讲述，一方面坐实了‘反派’身份，到时候和姜小芽对线推一波热度，一方面也能为我们积攒信仰值，一举两得！”
“你跟着姜禾还真学到不少东西，具体怎么操作就交给你来办吧。”长官一锤定音。
“争夺话语权不就是比谁会讲故事？”老六抓着玩偶的龙角，眼珠一转：“我直播打游戏，顺便给大家讲讲民俗故事，再夹藏点私货不就好了？”
“讲故事我在行啊！”老五抢先报名：“二姐，选我选我！我来做直播主力！”
老八生无可恋地瘫在座位上：“我怎么又要干些见不得光的事了，隐晦地传播大哥隐藏的身份和印章的事，这不只有我擅长吗？”
老三主动请缨：“大哥，暗部和编制鬼现在还老实不？我这几天跟着你，帮你压场！”
老四双肘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哎呀，这种干劲十足的场面，好久没见到了啊！”
老七懵逼地回忆着：“我除了打麻将还会什么来着？装厉鬼吓人？现在换新玩法了，吓人没用啊？”
柳衔霜看着很久没见的家人，再一次为共同的目标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轻松又释然地笑起来。她从包里取出压棒，在斗钵里轻轻按了按，闷灭了未燃尽的烟草。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散了个干净。
长官乘着大伙讨论得热烈，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路过柳衔霜的座位时，拍了拍她的肩膀。
柳衔霜会意，等他出了门，起身跟了上去。
她前脚刚走出会议室，顺手关上门，后脚会议室就安静了下来，众鬼齐刷刷地冲向了门口。
“我先来的，你们别推我！”老六压低声音，紧紧扒着大门，耳朵贴在门缝上，使劲对抗着要把她推开的不知道是谁的手。
“你们不讲武德！”云三娘在最外层急得跳脚：“我座位离门口最远，这不公平！”
老七的耳朵离门缝只差一厘米的距离，挣扎着往那边挤：“我最小！你们怎么都不爱幼啊？”
“我才是最小的！”老八抓着老七的胳膊一个劲地往外拖：“七姐你起个带头作用，展示一下怎么爱幼！”
老五一手捂着耳朵，另一只耳朵死死贴在门缝上：“别吵吵了！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这木门质量是不是太好了一点？隔音效果这么好。”老四姿势别扭地半趴在地上，抢到了最底下没人愿意要的位置。
“咳咳。”马威手背在背后，慢条斯理地踱步到门口：“诸位，你们都忘了本大爷的外号叫什么了吗？”
“他又在这装什么呢？”
“不知道啊，好久没揍他了，皮痒了吧？”
老三大力出奇迹，一手扒拉开一个挡道的妹妹：“别浪费时间了，都躲后面去。马威是狗耳朵，让他听了转述给我们。”
“什么叫狗耳朵？本大爷江湖人称‘顺风耳’！哎哟——”
老三清开一片空地，一把将马威的头按在门缝上。
门内众鬼鸡飞狗跳，门外俩鬼相对无言。
长官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不自在的艰涩：“......咳，衔霜啊，之前那事，是大哥对不起你。”
“劲爆消息！”马威紧紧扒着门缝，把持着绝佳位置，窥探着哥姐之间的纠葛，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九姐之前交的第一任男朋友，KPI达不了标，九姐为了他求大哥给个工牌，大哥拒绝了！”
“我的老天爷，大哥怎么敢的？”
“大哥太不地道了，九妹性子傲，开口求人一次不容易！”
“就是，难怪这么多年不回来，原来是大哥这么点小事都不给办。”
“这我就要为大哥说句话了。”云三娘嫌弃道：“九妹找的男朋友，没一个配得上她的。”
“嘶——”马威不知听到什么，脸色变了又变：“九姐居然说，大哥专门给她第二任男友办了个工牌？她居然还没要，直接给撕了？！”
“嚯，太符合九妹的个性了！当年她被诬陷偷了班主的东西，活活被打死都没屈打成招！”
“就是！大哥先拒绝她，后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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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任死了又可怜她，想补偿她，九妹要接受了才怪！”
马威脸色彻底黑下来：“凭什么啊？大哥偏心！我要了那么多次都不给我，她居然还给撕了？姜禾要进编制还得自己考进来，九姐前任他何德何能，让大哥主动给啊？”
云三娘狠狠点头，附和道：“就是！他何德何能啊？九妹哪哪都好，就是眼光不咋地！”
老三满脸黑线：“你们是大哥大姐，不是她爹她妈。她自己喜欢就行，怎么都这么喜欢棒打鸳鸯呢？”
“看到一个癞蛤蟆站九妹旁边，我心里不得劲。”云三娘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噗呲！”老六捂着嘴憋住笑：“九妹每个前任都帅得离谱，到二姐嘴里成癞蛤蟆了。按二姐的标准，什么样的天仙才配得上九姐啊？”
门内众鬼疯狂吃瓜，门外长官真诚道歉。
“要是我当初把工牌直接给你，你也不会吃这么多苦。一只鬼漂泊在外，经历这么多次生死离别，有家都不想回......大哥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以后还愿意信我。有什么需要还愿意跟我说，我能办到的一定都满足你。”
“都过去了，大哥。”柳衔霜顿了顿：“你不欠我的，路是我自己选的。我怨的只是鬼委会的这么多限制，他们都不愿意做厉鬼吓人，如果有别的出路，他们也不至于连命都不要。现在好了，就算不适合做厉鬼的，也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以后，我们也自由了。”长官露出笑意，张开了双臂：“欢迎回家，衔霜。”
“嗯，我回来了。”柳衔霜眼眶微红，轻轻抱住了长官。
“怎么这么快就和好了？”马威支着耳朵使劲听着门外的对话：“还说什么‘欢迎回家，衔霜’，肉不肉麻啊？”
下一秒，大门毫无预兆地从外面打开。马威重心不稳，往前一栽，长官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马威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趴在地上痛呼：“哎哟喂！怎么受伤的总是我？”
跟在长官身后准备进门的柳衔霜一愣。看门内所有鬼围成一圈的架势，什么都明白了：“好啊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八抢先一步：“都怪马威！他非要偷听，我们怎么拦都拦不住！”
“对，就是他！没大没小，居然偷听哥姐们的谈话！”
马威猝不及防被卖了个干净，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叛徒！早知道不告诉你们他们在说什么了，我自己一个人偷听！”
“你看，他承认了吧！”
“马威这只鬼啊，坏得很！还出卖你们的隐私，非得告诉我们！”
“哇呀呀呀呀！气煞我也！”马威往旁边一滚，直接抱住了长官的腿：“大哥！她们又欺负我！”
柳衔霜被姐姐们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气笑，还没等她开口揭穿，云三娘的怀抱就迎了过来，将她紧紧搂住：“欢迎回家，衔霜！”
“欢迎回家！”姐姐们纷纷围拢过来，抱住中间的柳衔霜。
“都说了收起煽情的戏码，我不吃这一套！”柳衔霜眨着眼睛，拼命看向天花板。回抱住云三娘，哽咽着回应：“我回来了！”
正抱着长官大腿告状的马威顿时闭上了嘴，看了姐姐们一眼，悻悻道：“就我不会做人了呗？哼！好事从来不带我！”
长官轻踢一脚，把自己的腿解救出来：“谁带谁了？不知道自己跟上？”
马威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声嘶力竭地朝柳衔霜喊道：“柳衔霜，你以后少坑我，我就欢迎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