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整。
眼底挂着两坨硕大黑眼圈的张志强，萎靡地左右环顾一圈。偷偷摸摸在工位上点燃了一枚小小的茶蜡，又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圆形镜子，鬼鬼祟祟地对着镜面轻轻叹了三口气。
他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只听见同事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真是上班上疯了，居然会相信这种离谱的都市传说。这些鬼是有多想不开，好不容易死了，谁还会跑回阳间帮人上班啊？
他认命地把镜子扔回抽屉里，一口气吹灭蜡烛，继续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案修改起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正有两只鬼，在他身后愁眉苦脸地看他改了半个小时的文案。
“孙哥，他仪式都完成了，我们还不出面吗？”小吴低声问道。
孙嘉文一脸愁容地盯着张志强的电脑屏幕，原本打理得精致有型的发型，硬生生被挠成了鸡窝，他暴躁地抓着头发：“出什么面？怎么出面？拿什么出面？！我们小队十一个鬼，怎么就没一个懂广告策划的！”
小吴缩了缩脑袋，弱弱地嘀咕：“姜主任都说了，只要帮他解决问题就行，也不用非得帮他完成工作......”
“我倒是想去吓他老板啊！他老板早下班了，留下一群员工在这苦哈哈地加班，自己不知道跑哪里潇洒去了，真不是东西！”孙嘉文终于放弃弄懂张志强写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烦躁地走到角落空着的工位旁。
“目标市场画像，是通过分析目标市场数据，准确描述消费者的特征，分为人口统计学特征、心理学特征、消费者行为特征和媒介互动特征四个维度。”
小王正顶着孙嘉文有备无患给他画上的厉鬼妆，专心致志地看着屏幕，时不时还低头记些笔记。
孙嘉文凑过去看，视频左上角的标题赫然写着：《如何从0到1入门广告策划行业·三小时速成版》。
他无语地看着小王：“你现在学这个有用吗？等你学完三小时，张志强班都加完了！”
“我用2倍速看的，用不着三小时，一个半小时就够了。”小王铁青的脸上尸斑遍布，眼神却透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这是重点吗？！你看完这个视频就写得出文案了吗？”孙嘉文气得差点原地升天。
小王看着暴躁的队长，诚实而迷茫地摇了摇头。
“孙队长，别急嘛！”老许走了过来，手机上的屏幕还亮着，搜索框里的提问还没发送出去：什么是差异化定位？他劝慰道：“大不了我们就像姜主任说的，拉完电闸就跑。张志强召唤我们一次，我们就帮他拉一次电闸，让他们加不了班就行了。”
孙嘉文长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但这是我们最后的手段。第一单要是能一炮而红，‘猝死鬼’的都市传说就稳了。”
对面工位的小刘堂而皇之地打着游戏，头也不抬地开始输出：“要我说啊，你就是太想证明自己了！姜神都说做我们的外置大脑了，按她说的流程直接干就完事了，非得自己加戏。到时候因为你的原因执行出问题，你就等着被撤职吧！”
空气瞬间凝滞起来。没有鬼站出来帮孙嘉文说话，大家其实都是这么想的。
......
于此同时，郭瑞家中。
早在A组还未进场时，郭瑞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截获了引力波公司的监控系统，和姜禾观看起了“实战直播”。
看着监控画面里僵持住的场景，郭瑞飞快地用余光瞟了姜禾一眼。
“有话就说。”姜禾和郭瑞并排坐着，目不斜视地看着屏幕。
“你没生气吧？”郭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姜禾。
“这有啥可生气的，他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只是刚当上队长就急于做出成绩，关键是还拿不出章程，队员肯定不服他啊！”
郭瑞还在疑惑，想了想没忍住，继续问道：“你不是说只要执行力强吗？”
“那我还说过执行手册是保底技能，业务熟练了最好根据不同情况，随机应变呢！”姜禾白了他一眼，坐在办公椅上左转右转：“老郭啊，灵活一点！我要执行力强的是因为按他们的办法拿不到KPI啊！要是孙嘉文能拿到KPI，我管他用的什么方法。”
郭瑞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
孙嘉文沉默片刻，决定丢掉大脑，直接按执行手册上的傻瓜式流程走。
“......那就按姜神说的做吧，我先去和张志强打个招呼。”
还没等孙嘉文行动，一位低眉搭眼，满脸颓丧的员工从主管办公室走出来。路过角落工位时，余光瞥见明明没有人操作的电脑居然在自己动弹。
他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嘀咕道：“我这是加班加出幻觉了吗？”
他放下手，重新凝神看过去：“卧槽！还在动，这不是闹鬼了吧！”
惊慌之下，他倒退几步，后背猛地靠到主管办公室虚掩的门上，没站稳，直接摔了进去。
“张浩！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咋咋呼呼地闹什么呢？赶快把方案改完，今晚我可不想再睡办公室了！”尖锐的女声暴躁地骂道。
“林主管，闹鬼了啊！那些空着的工位上，电脑都在自己动！”
“放屁！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鬼，肯定是电脑出问题了！”林晓雯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出了办公室，看着都不工作围成一圈看热闹的员工，气不打一处来：“都挤在这里做什么？赶快去给我写文案，今天还想不想下班了？！”
被远远围观的众鬼呆愣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有小刘还气定神闲地坐在原位打着游戏，丝毫不顾及员工们对着他的方向指指点点。
“这下怎么办？执行手册里有写吗？”
“完了，闹这么大怎么收场？”
“怕什么！姜神说了，搞砸了也没关系，只要成功宣传了鬼的存在，你就是好厉鬼！就是拿不到KPI而已，但这是制度的问题，不是我们能力的问题！”
“姜主任客气两句你还真信了！不拿KPI，老子给鬼委会打个球的工啊！”
外圈的公司员工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嘀咕着，只有张志强站在原地不敢搭话，暗自犹疑：“不会是刚才的仪式，真把鬼招来了吧？”
“怎么了怎么了？哪里闹鬼了？！”
“闹鬼了你这么兴奋干嘛？”
“没见过鬼，凑个热闹啊！你还别说，这根本不像是电脑坏了，哪有电脑坏了鼠标还在动的？”
“这是哪个新来的实习生恶补功课吧？看的还是最基础的教程，这都能混进来？”
“诶！你们说，不会是李信义回来了吧？”一个压低的声音说道。
“怎么可能，李信义回来也是去找赵大伟啊，又不是我们逼他加班猝死的！”
这句话让孙嘉文听个正着，他眼皮一跳，迅速扫了一眼那边聚集的员工。
而林晓雯看着眼前灵异的场面，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死死握着拳头，控制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臂，强装镇定。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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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机械地拿出来，按下接听键。
“林晓雯！你是不是不想干了？活没干完，都围成一圈干什么呢？你这个主管是怎么当的！”
林晓雯被老板赵大伟的一番话吼回了神，迅速切换回工作状态：“对不起赵总，有几台电脑可能是很久没用出故障了，我现在就叫他们继续工作！”
说完，她按住话筒，向众人飞了个眼刀，低声喝道：“都回去工作！赵总监控里看着呢！”随即又接起电话，默默承受着对面的训斥声。
孙嘉文心头一动，猛地抬头环视一圈，精准锁定了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他指着摄像头对小王吼道：“小王，对着那个摄像头，说‘赵大伟！跟我一起下地狱吧！’快去！”
“啊？”小王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快去啊！这家公司的老板叫赵大伟，他现在正在看监控！”孙嘉文急得跺脚。
“哦哦！”
小王冲了过去，灵活地踩着椅子跳到了桌上。一张死人脸怼在镜头前，嘶哑着嗓音，怨毒地诅咒道：“赵大伟！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好了好了，快解除现形！”孙嘉文继续指挥道。
......
另一边，舒舒服服换了睡衣的赵大伟正坐在宽敞的老板椅上，对着监控把林晓雯骂得狗血淋头。下一秒，一张铁青的鬼脸占据了整个屏幕，脸上还布满了大大小小腐绿色尸斑。
吓得赵大伟直接从老板椅上翻了下去，手机也重重摔在地上。
音响里回荡着非人的声音：“赵大伟！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啊——有鬼啊！”赵大伟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房间。
正麻木听着赵大伟训话的林晓雯听到那声变了调的声音，愣了一秒才错愕地睁大了眼。
“卧槽！刚才那飞过去的是什么？”
“鬼！真的是鬼！”
“救命啊！闹鬼了啊！”
办公室再次热闹起来。下一秒，“啪”的一声，灯同时熄灭，整个公司彻底沉入黑暗之中。
“啊——”
“李信义，不是我们害的你啊！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赵大伟啊！”
员工们纷纷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走廊里挤满了惊恐的尖叫。
孙嘉文站在电箱前，深藏功与名：“今日功德+1！”
......
“成功了！成功了！”郭瑞激动地站了起来，第一时间看向姜禾。
姜禾从屏幕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淡定地点了点头。
郭瑞看姜禾波澜不惊的模样，立即收敛了自己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动作，暗自佩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愧是年纪轻轻就拿了金鬼奖、考上鬼委会编制的姜主任！
直到郭瑞转过头，重新讲注意力放回监控画面上，姜禾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她迅速摸出手机，面无表情地开始给云三娘发消息——
姜小芽：快来接我！
姜小芽：被这群厉鬼误伤了！
姜小芽：看他们第一次出任务的实时转播，他们吓老板直接给我来了个怼脸杀！！！
姜小芽：吓死宝宝了，我不敢自己回去（哭哭.jpg）
姜小芽：宝宝心里苦.jpg
姜小芽：可怜弱小又无助.jpg
云三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三娘：你怕鬼的毛病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云三娘：等着！姐开豪车来接你！
云三娘：咬玫瑰抛媚眼.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