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上午好。这里是都市怪谈电视台，我是记者林满玥。
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鬼委会总部大楼正门。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已有部分厉鬼群体聚集，他们从今天上午九点开始便在此处反映诉求。
据不完全统计，现场已有超过五百名厉鬼。可以看到，他们的身体像信号不良的电视频道一样，时不时出现闪屏与雪花屏现象，这是信仰值枯竭，无法稳定维系他们存在的危险征兆。”
姜禾、胖子、庄晓晓挤在沙发上，前面的茶几上立着一台手机，正播放着鬼委会官方的现场报道。
“老大，咱们能不能弄一台阴间专用的电视机啊？三只鬼用一台手机看新闻，这也太挤了。”手机被征用的胖子苦着一张脸提议。
“不能，平时谁看鬼委会的节目啊？”姜禾头也不抬，手指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疯狂向上滑动，根据阴间论坛里零散的信息，飞速拼凑着事件的前因后果。
“唉……”听筒里传来唐铁军一声沉重的叹息：“我都没想到他会干出这种事。”
“唐哥，你这话说得像沈哥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一样。如果他们真能成功，沈哥也能活下来了。”
姜禾一边和唐铁军通话，一边切换到和云三娘的聊天界面，手指敲击着屏幕飞快地打字：
姜小芽：云姐，你在哪呢？
云三娘：鬼委会呗
云三娘：大哥刚把姓李的臭骂一顿，让她滚出去处理下面闹事的了
姜小芽：沈哥也在里面，你说他们能维权成功吗？
云三娘：他怎么也掺和进去了？
姜禾把沈默写的遗书转发给云三娘，聊天界面上方反复出现几次“对方正在输入...”，云三娘的消息才发送过来。
云三娘：摸摸头.jpg
云三娘：沈默是条汉子
看着云三娘这句没有正面回复的话，姜禾眼眶微微发烫。
唐铁军沉默良久，低沉着嗓音问道：“妹啊，你说你沈哥他们......能成功吗？”
姜禾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沙哑：“续约是不可能了，但李建刚被曝出这么多违规操作，鬼委会总得给个交代。”
两边都不再说话了，只剩手机里林满玥的现场报道在持续播放——
“据本台了解，在这聚集的都是厉鬼证未续签成功的厉鬼。我们注意到，现场有一条用失效厉鬼证拼接而成的横幅，上面写着‘还我们命来’。
现场厉鬼们的情绪非常激动，他们高喊‘续约续约！我们要续约！’‘要活命，给续约！无保底，就罢工！’等口号。目前，现场秩序良好，未出现大规模混乱。
同时，本台记者注意到，现场有个别厉鬼，发表了不太理性的言论。需要强调的是，鬼委会一贯重视每一位厉鬼的正当权益，续签工作始终在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下进行。本台记者呼吁广大厉鬼朋友，不信谣、不传谣！”
直播画面中，远远看到李建刚带着一众编制鬼走出鬼委会大门，开始和维权活动的领头鬼交谈。
林满玥对着镜头继续播报：
“大家可以看到，鬼委会办公室主任李主任，及相关负责鬼正在积极与厉鬼代表沟通，相信在双方共同努力下，一定能找到妥善的解决方......”
话音未落，画面里李建刚已经被一记重拳砸倒在地。吓得林满玥硬生生把满腹官腔咽回了肚子里。原本她口中的“秩序良好，未出现大规模混乱”，眨眼间演变成了人仰马翻的全武行。
“嘶——”姜禾倒吸一口凉气：“快把沈哥喊回来，别消失前再挨一顿揍！这可就不值当了！”
“欸！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唐铁军说完，火急火燎地撂了电话。
现场的局势彻底失控，林满玥的报道很快进行不下去了，匆匆说了几句结束语就掐断了直播。姜禾只能在阴间论坛追更，断断续续地接收着网友们上传到论坛上的现场视频。
姜小芽：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云三娘：抠鼻.jpg
云三娘：你在激动个什么劲
姜小芽：你怎么这么淡定！还不收拾收拾东西赶快跑！
云三娘：哈哈哈哈哈哈
云三娘：你当我们是被造反成功的落魄皇族啊
云三娘：把心放进肚子里吧，这些都是小场面，大哥搞得定的！
姜小芽：那你急匆匆跑回去干吗？（白眼.jpg）
云三娘：本来打算回来帮忙的，结果忙没帮上，倒是抢到了前排吃瓜的位置（吃瓜.jpg）
姜小芽：展开说说（吃瓜.jpg）
云三娘：整个事件节奏都不太对，感觉是被人为操纵的
姜小芽：这不废话嘛，编制鬼欺压厉鬼太久，还不让人反抗了（吃瓜.jpg）
云三娘：不是说这个！你平时小脑袋瓜转挺快，怎么这次转不过弯来！
云三娘：你想想，姓李的都下去谈判了，哪有维权代表一句话没说，上来就动手的？
云三娘：还有，针对姓李的黑料是掐着点爆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姓李的拉下去！
姜小芽：震惊.jpg
姜小芽：幕后黑手弄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把李建刚拉下马？
云三娘：不止，但大哥没说，我也不知道
姜小芽：啧啧啧，你们玩政治的心都脏（吃瓜.jpg）
云三娘：都是经验之谈罢了（墨镜得意脸.jpg）
姜小芽：没在夸你，你都是听长官说的，自己啥都分析不出来（白眼.jpg）
云三娘：骂骂咧咧.jpg
云三娘：不跟你贫了，大哥要出马了，你等着官方开直播看戏吧！
姜小芽：Yes Sir.jpg
姜小芽：你前排吃瓜也注意安全
姜小芽：别被情绪上头的鬼顺带着揍了
云三娘：莫得问题.jpg
姜禾切回阴间论坛界面，点开最新上传的现场视频——
画面剧烈摇晃着。鬼委会保安队全副武装，手握盾牌和警棍，在鬼委会大门前竖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一波波被情绪裹挟的厉鬼如潮水般涌上，试图冲破这道防线，攻入鬼委会内部。
混乱达到顶峰时，鬼委会的广播系统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紧接着，一个甜美的女声覆盖了整个现场：
“亲爱的厉鬼同胞们，非常理解你们此刻的激愤。都市怪谈鬼魂管理委员会，致力于为所有鬼魂打造一个能稳定维持存在的鬼界，这也是我们所有鬼魂共同的期许！
而现在，因个别鬼魂的私欲，严重动摇了我们存在的根基！
对此，鬼委会郑重承诺——
第一，凡因李建刚个人违规行为导致厉鬼证被卡续签的厉鬼，即刻起至大厅登记，并指认李建刚违规事实。核实KPI后，三天内完成厉鬼证续签。
第二，针对李建刚的违规行为，鬼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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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已启动内部调查。今天登记结束后，将对其进行公开处理，给大家一个交代。
请完成KPI的厉鬼，配合工作鬼员有序进入大厅进行登记。”
后续加入的被李建刚卡续约的厉鬼，听到广播纷纷停下暴力行为，站在原地观望。而被打得鼻青脸肿，手臂不正常扭曲着的李建刚，蜷缩着倒在地上，肿成核桃大的眼睛缝里泄露出掩饰不住的惶恐。
广播还在继续，原本甜美的语调陡然转冷：
“都市怪谈鬼魂管理委员会是全体鬼魂的鬼委会，我们绝不支持，也无力支持，为所有厉鬼群体无条件提供保底信仰值的诉求。这是对所有努力打造都市传说、为所有鬼魂提供信仰值的厉鬼们的不公平！
厉鬼证已失效者，请停止你们的暴力行为。若仍然选择暴力对抗，鬼委会将采取强制镇压手段！
重复一遍：厉鬼证已失效者，立即停止你们的暴力行为。若继续对抗，鬼委会将采取强制镇压手段！”
第二遍通报的回音还在广场上盘旋，原本怎么推搡都不出手的保安队瞬间动了。保安队长一记重棍狠狠砸在一个还在往前冲的厉鬼膝弯上，将其敲倒在地。他们相互配合，动作行云流水，和厉鬼们毫无章法的街头斗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局势逆转，领头的男鬼看到原本群情激奋的厉鬼们在正规的武力镇压下却步，厉声大喊道：“凭什么编制鬼有保底信仰值！这是对全体厉鬼的不公平！”
下一秒，他被重重按倒在地，脸死死压在粗糙的地面上，依然顽强地挣扎着唾骂：“你们这群鬼委会的走狗！长官的奴才！你们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编制吗？这是对厉鬼群体的歧视！这难道就公平了吗？！”
保安面无表情地把他双手反剪到背后，一根黑色的束带“咔哒”一声扣死。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起来，拖进鬼委会大门。
随着冲击得最猛的厉鬼们一个个被抓捕，后排目睹了这一切的厉鬼们彻底冷静下来。上头的热血渐渐降温，看着逼近的保安队，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露出空地上被群殴得不成人形的李建刚。
一名保安大步上前，毫不顾及她的伤势，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将她一路拖回了鬼委会大门深处。
视频结束，画面就此定格。
“好手段，面都没露，一个广播就把厉鬼分化了！”姜禾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鼓了三下掌。
胖子泄气地将手肘撑到膝盖上，双手托着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这不是什么要求都没答应？沈哥这趟白折腾了。”
“做什么梦呢，还真指望大方的长官给你发保底信仰值，让你彻底躺平？”姜禾斜了胖子一眼：“长官掌握着信仰值分配权，所有鬼魂的命都捏在他手上，我们拿什么反抗？他信仰值早就攒够了，熬过一茬韭菜，过个几十年再重新搭建一个鬼委会都行。”
这番话砸下来，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庄晓晓安静地坐在姜禾旁边，跟着看了一上午的视频，虽然半懂不懂，但她知道——沈默叔叔最后的希望，已经彻底破灭了。
她仰起头，眼眶里闪着泪光，手搭在姜禾胳膊上小声问：“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小芽姐姐，我不想沈默叔叔消失。”
姜禾对上庄晓晓的眼睛，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开，沉默了半晌才哑声回答：“......有，但已经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沈默最后的道别，只干净利落的两个字——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