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室里一共五个人,四个普通研究人员。最里面坐着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已经灰了一大半,研究服倒是比其他人整齐,只是袖口和左肩沾着血。他左腿明显受过伤,用临时夹板固定着,却没有跟着其他伤员往外撤。
托尼扫了一眼,这种人通常不是因为勇敢留下。而是因为这里有比自己会变残疾更重要的东西。
“各位早上好。”
没人回答。托尼把面罩收起来,目光直接落在那个年长研究员身上。
“我猜你们现在没心情聊天,所以我们加速一点。谁负责这里?”
还是没人说话,托尼看了一圈,最后指向老人。
“你。”
老人抬眼。
“不是全部。”
“很好,我也不指望犯罪组织还有一个‘全责经理’。”托尼随手拖过旁边一把椅子,却没有坐,只把手搭在椅背上,“那就聊你负责的部分。”
老人看着他。
“你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
“这句话今晚已经第五次了。”托尼眉毛轻轻一抬。
他朝门外指了指。
“前四个人效果都不太理想。你确定要加入这个队伍?”
老人没有理会他的讽刺,托尼也懒得继续绕。
他从战甲储存槽里取出刚才在实验区拆下来的斯塔克设备铭牌,“啪”地一下丢到桌面上。
“这个。”
第二块。
“这个。”
第三个序列号直接投影出来。
“还有这个。”
托尼两只手撑在桌边,看着老人。
“全是我的。”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托尼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根本不给他插话的空隙。
“纽约大战以后,我给损害控制局做的姿态稳定组件。原用途,搬运几吨重的齐塔瑞残骸,防止那些外星垃圾半路翻车。结果今天我在地下四层找到它,接口被焊了,最后装在一张绑人的儿童实验床下面。”
托尼稍微歪了下头。
“所以我现在真的特别好奇,中间是哪一步从‘灾后残骸运输设备’发展成‘未成年人固定辅助系统’的。整个迭代过程居然没有通知斯塔克工业。说实话,有点伤我自尊。”
一个年轻研究员忍不住说道:“那些设备是通过合法二次渠道采购的。我们没有参与最初的资产转移。”
托尼转头看他。
“合法?”
年轻研究员明显有点紧张,却还是说道:“我们不知道上游手续有没有问题。”
托尼盯着他两秒。
“好,所以是你们买到一台原本应该属于斯塔克工业灾后项目、序列号已经注销的设备。”
然后指向门外地下四层的方向。
“最后把它拆了、焊了、接到儿童约束床旁边。”
托尼放下手。
“特别合法。我已经快被说服了。”
年轻研究员不说话了,托尼重新看向老人。
“再来一次。”
他敲了敲桌上的铭牌。
“拿来干什么?”
老人依旧沉默,托尼等了两秒。
“我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老人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托尼立刻捕捉到。
“对,就是这个。你不是在决定要不要告诉我,你是在决定我知道多少。”
他把椅子稍微往旁边推开一点。
“我们省点时间,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们把我的稳定系统接进床体,用来补偿异常方向载荷。简单说,床上的人能力一发动,它负责保证床别散架。”
老人终于说道:“那是为了保护实验对象和工作人员。”
托尼笑了,笑得一点温度都没有。
“噢,终于来了。”
他用手指点点桌面。
“‘为了保护’。今晚的冠军词汇。”
老人皱眉。
托尼继续说道:“六点固定、药物输入、神经刺激、工业级姿态补偿。你们要是再加个儿童安全座椅标签,我可能真会感动。”
“这里的受试对象具有异常能力和行为风险。”
“我看得出来。”
“部分能力如果失控,可能造成严重伤害。”
“我也看得出来,楼上已经有人死亡了。”
老人一顿继续说到:“所以必须有完整的医疗管理和风险控制——”
托尼直接抬手打断。
“不,不不不。”
他的语速一下快起来。
“‘完整-风险控制程序’这种词,一般后面最好别跟着爆炸、死人、十九间空房和一台正在烧证据的机器。组合在一起以后说服力会下降,非常明显。”
房间里安静下来。
托尼抬手,十九个房门编号全部通过投影成像浮出来。
V-03、V-05、V-08、V-11……
整整十九个。
“这些是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托尼把下一组影像叠上去。
儿童床、编号衣物、神经监测、固定装置、药物记录。
那些他们自己编写的行为训练童书。
“别再跟我说‘特殊病例’。”
他看着老人。
“我刚刚翻过你们给孩子看的书。兔子乖乖打针,狐狸犯错要道歉,小熊配合检查就能得到一句‘做得很好’。”
老人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普通教育内容不适用于这里的实验对象。”
“很好。”
托尼重新看向老人。
“以后联邦调查员问你们,为什么十九个孩子需要专门学习‘接受疼痛以后应该感谢工作人员’,你就把刚才那句话原封不动再说一次。”
他两只手撑住桌边,视线从几个研究员脸上一一扫过去。
“背景故事我已经自己补得差不多了。地下儿童实验区、能力测试、约束床、偷来的斯塔克设备——非常精彩,之后联邦有的是时间陪你们慢慢回忆童年。”
没人说话,托尼指了一下门外。
“现在告诉我,今天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年长研究员没有立刻回答。
还是沉默,托尼轻轻点头。
“好,那我帮你缩小范围。”
他抬起手,地下四层的扫描图直接铺开在桌面上方,第一道歪斜的隔离门、弹道异常的走廊、被整套扯出墙体的气动捕获系统、爆炸点。
“这扇门,设计寿命二十年,机械轨道只有一个自由方向——上下。结果今天突然产生艺术追求,决定横着走。”
他两根手指一偏,模型中的门向侧面扭开。
下一处。
“从枪口出去以后没有沿直线,也没有正常跳弹,轨迹在半空形成几次诡异偏折。”
再下一处。
“这套捕获系统,固定架从墙里扯出来,然后整个设备间爆炸。”
托尼最后把画面停在四层的整体破坏模型上。
“所以——”
“谁干的?”他抬起眼。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V-07”
托尼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V-07。”
“主要破坏都与她有关。”
托尼马上抓住了这个措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继续。”
老人沉默片刻,才说道:“她今天苏醒以后出现了异常能力变化。最开始只是拒绝继续实验,之后能力迅速脱离原有模型。她破坏了固定装置,突破隔离门,释放其他实验对象,安保系统尝试阻止以后发生冲突,最终导致设备间爆炸。”
托尼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看着老人。
“先告诉我V-07是谁。”
老人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从桌边抽出一份已经损坏的纸质档案,推到托尼面前。
“V-07是项目中观察时间最长,也是能力成长记录最完整的实验对象。如果我是你,我会先去找到她,她逃出去了,她很危险。”
托尼偏头看向他说到,“这是今晚你说得最多的一句了...星期五”
“已开启无人机巡逻状态。”
建筑外,几台无人机向着周边四散而开。
托尼伸手接过看去,照片已经被血污浸染,文件也被烧掉了一截。
第一页写着,
实验对象:变轨女 V-07
年龄:15岁
能力等级:贝塔级
控制状态:稳定/已条件化
“变轨女?”托尼喃喃道。
“15岁?”托尼抬了抬眉。
皇后区那个穿着红蓝色紧身衣到处乱荡的孩子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也是十五岁。
话多得像嘴里装了永动机,见到他以后“斯塔克先生”能在一分钟里叫八遍。明明脑子快得吓人,有时候做出来的事却能让人怀疑那颗脑子是不是暂时拿去充电了。能徒手拦车,能爬墙,能从十几层楼跳下来,却还是会因为别人一句“学校怎么样”开始语无伦次。
托尼盯着档案里的年龄看了两秒,托尼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认识一个十五岁的。”
老人抬眼。托尼还在看档案,语气倒像随口聊天。
“特别烦。”
研究员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开头。
托尼继续:“真的。嘴基本不停,一口气好像能说800个字,你告诉他‘别去’,他能在三十秒之内自动翻译成‘偷偷去应该问题不大’。”
他翻过一页。
“他看到老人拿东西会过去帮,遇到小孩哭会站那儿不知道怎么办然后硬着头皮哄,看到路边有人欺负弱者,脑子还没跟上腿已经先过去了,下雨的时候把伞送给流浪汉,自己淋雨回家,也会把在树上睡觉的猫救下来,结果被猫打了一顿。”
一个年轻研究员下意识露出一点难以形容的神情。托尼摇头晃脑的边说边看,眼角无意见扫到了研究们的表情。
“嘿。”
托尼立刻抬眼,指向他,语速突然边看。
“我知道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对方一僵。
“NO。”
托尼抬手指他。
“别想。他非常聪明。比你们这间房里的人都聪明。”
年轻研究员闭嘴,托尼重新看向档案。
“但你说他蠢吗?偶尔。”
托尼耸耸肩抬头看老人。
“可要是今天这个实验让他来设计——当然,他不会做这种实验,因为他还有一个非常过时的功能,叫良知。”
他朝外面十九间房的方向指了一下。
“但就算你把他脑子拿来用十五分钟,他也不会把十九个能力者全关在一层,然后在总电力崩溃以后用枪、针和气动捕获器轮流刺激唯一那个你们已经发现不对劲的高风险目标。”
没人说话。托尼低头重新看向文件。
“他十五岁,有学校,有朋友,有家,有人会问他晚上吃没吃饭。”
“这个十五岁呢?”声音里的玩笑淡了一点。
老人没有回答,托尼也没等。拿起文件,指向一个单词。
“贝塔(BETA)级。”
托尼把文件稍微拿远一点,又看了一遍。
“这是什么?”
老人不答。
“软件测试版本?”
托尼自己猜。
“‘恭喜V-07已经进入公开测试阶段,正式版将在秋季发布’?”
旁边没人敢笑,托尼把档案慢慢合上一半。
“行。”
语气忽然非常随意。
“不说也可以。”
老人抬眼。
“星期五,把这套未知评级体系标红,备注项目负责人拒绝说明。再和焚毁文件、非法拘禁、失窃技术、未经授权药物实验,哦对了,还有针对未成年的非人道处置。放一个包里。”
“正在整理。”
托尼冲老人笑了一下。
“等联邦来了,让他们慢慢问。我突然不是很急。”
老人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变种人能力评级。”
托尼动作停了。
“什么人?”
“变种人。”
托尼看着他。
“我应该知道这个词?”
老人迟疑了一下。
“你可以把他们理解成一类特殊个体。能力不来自装备、药物或者外部装置,而是直接存在于他们自身。”
托尼眉头还是皱着。
老人想了想,补充道:“你认识旺达·马克西莫夫。”
这次托尼有反应了。
“我当然认识马克西莫夫。”
他说得很快。
“会飘红东西,能进别人脑子,索科维亚出身,对我的机器人项目意见非常大。认识。”
老人顿了一下。
“我不是说她和这里的实验对象属于完全相同的分类。”
“很好,因为我正准备问你什么时候偷偷给她建了间地下室。”
“我只是举例帮助你理解。”
老人指了指档案。
“这种能力本身就属于个体的一部分。不是武器,也不是他们身上安装了什么东西。即使什么都不给他们,他们依然拥有能力。”
托尼听懂了。
“好。”
“所以这个贝塔算是变种人中的什么等级?是‘注意别惹她’,还是‘赶紧清空街区’?别再念定义,我要位置。”
老人最终说道:“五级体系中的第三档。”
托尼点头。
“中间。”
“可以这么理解。”
“很好。”
托尼低头看V-07。
“十一年研究,最后得到一个‘中等偏麻烦’。”
老人立刻纠正:“贝塔级已经具备明确、稳定的能力表现。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形成较高物理风险,同时具有持续成长潜力,但作用范围和能力上限仍然可以评估。”
托尼缓缓抬眼。
“可以评估。”
老人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老人低声说道:“今天之后,原评级需要重新评估。”
托尼低头继续翻。
主要能力:运动轨迹偏转。
实验对象能够改变已经处于运动状态中的物体原有运动方向,已确认作用对象包括滚动物、抛射物、高速弹体及高速碎片。
托尼翻了几页。
“所以你们以前认识的V-07,只能影响正在运动的东西,不能直接让静止物体移动。”
“对,最早稳定记录大约在四到五岁”
托尼继续翻。
“十一年,最开始是一颗滚动的小球,偏了几厘米,后来是更大的偏转、抛掷物、机械发射物、高速弹体、多个目标。十一年下来,能力一点一点增长,稳定得近乎没有断层。”
托尼的手指沿着能力曲线往后划。这一次托尼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了一眼档案里的照片。
又看向老人。
“她是你们这里时间最长的?”
“目前仍在项目记录中的实验对象里,是。”
“其他十八个呢?”
“大部分进入项目的时间短得多。”
托尼马上接上。
“能力评级。”
老人迟疑了一下。
“多数是德尔塔级。”
托尼闭了闭眼。
“很好。”
他捏了一下鼻梁,老人没说话,托尼把文件放低一点。
“德尔塔。”
“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老人回答:“能力已经确认,但强度、作用范围或者稳定程度较低。”
“低到什么程度?”
“个体差异很大。”
“当然。”
托尼立刻接上。
“因为用一个字母概括一群拥有完全不同能力的人,本来就是特别先进的科学方法。”
老人无视了他的讽刺。
“大多数德尔塔级个体在正常状态下,不具备显著的大规模破坏能力。”
托尼随手抽了几份。
一个只能让极小范围温度产生变化,一个必须在特殊刺激条件下才能勉强触发,还有一个三年最严重的事故,是同时烧坏三台实验设备,托尼看着最后那份。
“这孩子三年最大的成就是干掉三台机器。”
“是。”
“复仇者基地的咖啡机比他危险。”
老人显然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必要,托尼把其他档案推回去。
“所以07是真正那个特别的。”
“她留存时间最长,能力成长最完整,也是目前发展最好的实验对象。”
托尼马上抓住最后几个字。
“发展最好。”
“是。”
“最稳定。”
“过去是。”
“最听话?”
老人停了一下。
“她的实验配合度很高。”
托尼低头看。
控制状态:稳定/已条件化。
他指着最后四个字。
“这又是什么?”
“长期流程、行为训练、药物管理和奖励机制,使她建立了稳定的实验配合行为。”
托尼抬眼。
“所以还是听话。”
“那不是——”
“是。”
托尼直接截断,最新能力评估就在三天前,依然只有对运动目标作用,没有静止结构,没有人体运动,更没有重力相关表现,托尼把那页抽出来。
“三天前?”
“是。”
托尼已经转身,把今晚的事故资料重新拖到另一边,扭曲的静态门体,侧向剪断的固定件,从承重点撕裂的机械架,还有整套设施同时失效的异常记录。
“问题是,今晚这些东西里面——”
他指了指隔离门,又指向固定装置,捕获设备。
“它们都是静止的。”
托尼的视线慢慢回到老人脸上。
老人盯着他的脸说到,“如果今晚出现的变化能够稳定保留下来,原来的能力模型确实不能继续使用。”
老人看向桌面上悬着的四层结构图。
“这也是问题所在。过去十一年,我们一直认为她能够干涉运动物体的轨迹。所有测试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质量、速度、数量、距离,我们都能测,也能看到她的极限在哪里。”
“但今天不是。”他抬手指向那扇已经扭曲的隔离门。
托尼没说话。
“她第一次挣脱时,没有把约束带扯断。固定件承受了一股不该出现的侧向载荷,直接从薄弱位置剪开。后来的门、捕获设备也一样。很多破坏看上去像是力量很大,可真正异常的是受力方向。”
老人顿了一下。
“如果她改变的不只是物体的运动方向,而是作用在物体上的力本身……”
托尼接了过去。
“动量、压力、张力、结构载荷。”
老人点头,托尼看着他。
“重力?”
这一次老人没有立刻回答,托尼已经从他的表情里拿到了答案。
“好。”
他舔了一下后槽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档案。
“那确实比让子弹拐弯麻烦一点。”
就在这时,托尼战甲视野边缘亮起一块小窗,两架无人机已经越过建筑北侧围栏,一架沿着废弃铁路向外推进,另一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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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着林线搜索。泥地里有大片凌乱的足迹,几处被踩倒的灌木还没有完全弹回去。
星期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先生,外围发现多组人员移动痕迹。方向分散,其中一部分沿废弃铁路向北。”
托尼目光仍然停在老人身上。
“继续跟,别压得太低。”
“明白。”
老人看了他一眼。
“你找到他们了?”
“还没有,但是应该快了。你们刚告诉我有十九个孩子从地下实验区跑出去,其中一个今晚刚重新发明了自己的物理规则。”
托尼抬了抬眉。
“我总不能等她自己在地图软件上共享位置。”
他说完,把档案往桌上一放。
“现在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讲一遍。别跟我说‘能力失控’,那四个字我自己也会写。”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这一次没有再等托尼追问。
“断电以后,自动输注系统停止。四层设备全部失效,我们派两名研究人员和一名安保人员进去确认她的状态。她当时已经清醒,情绪很稳定,甚至还主动问电力恢复以后第三组测试是不是照常进行。”
“因为输注泵不能工作,研究人员准备改成人工注射,维持原来的药物浓度。就在那个时候,她第一次拒绝。”
“第一次?”
“是。”
老人看向V-07的档案。
“十一年里,她会报告疼痛,会问测试什么时候结束,也会因为身体不舒服要求休息,但从来没有明确拒绝过实验。”
托尼没有插话。
“她说自己今天不想再打针。研究人员最开始认为是断电和异常脑电引起的短暂应激,所以停了注射,准备先做基础检查。然后她开始说自己看见一些不属于实验室的画面。”
“什么画面?”
“人,橙色的光和蓝色的天空。”
托尼盯着档案。
老人继续说道:“我们怀疑出现了异常神经活动或者记忆重组,所以决定等设备恢复以后进行全脑扫描。她再次拒绝。然后她问,能不能出去。”
托尼抬起眼。
“出去?”
“建筑外面。”
老人停了停。
“她问天空是不是像书里画的那样。她说书里的天空有边,她刚才看见的没有。”
资料室里短暂安静下来。
托尼手指原本还在档案边缘轻轻敲着,这一下停了。
老人接着说道:“我们不能让她离开。她当时已经出现无法解释的神经反应,而且能力状态未知。研究人员告诉她需要重新检查,她仍然拒绝。之后门口的安保人员因为走廊发生撞击,下意识去碰了枪。”
“然后她怕了。”
老人看了托尼一眼。
“是。”
“她先要求安保离开。随后挣动右手,固定件断裂。那是第一次确认到静态结构异常。”
他说到这里,声音明显低了一些。
“研究人员意识到她的能力模式已经改变,开始启动最高等级预警,同时准备镇静。V-07听见了。”
托尼眉头皱起来。
“你们当着她的面说要镇静她。”
“现场没有时间——”
“我没说你们该不该。”
托尼打断得很快,却没有继续追着讽刺。
“你接着讲。”
老人顿了一下。
“预警以后,更多安保人员开始向四层集中。她当时已经从实验床上下来,要求离开。我们试图重新控制她,但原来的固定和捕获方式开始连续失效。”
他抬手,把走廊里的几个损坏点调出来。
“第一道隔离门原本能够承受她过去记录中最大强度的冲击,可她没有直接撞门。门体受力方向发生改变,导轨先变形,之后整个门向侧面脱出。”
托尼看着那扇门。
“所以不是她力气突然变大。”
“至少我们现在不能这么解释。”
老人继续说道:“她离开实验区以后打开了其他房间。其他实验对象开始跟着她往外撤。安保试图封锁四层,第一次使用实弹是在西侧走廊。”
托尼的目光一下冷了。
老人显然知道这句话会带来什么,但还是说了下去。
“子弹没有击中她。弹道在接近她以后发生了连续偏转。从那以后情况完全失去控制。她开始同时干涉门、武器、移动人员和捕获设备。”
“捕获系统谁开的?”
“现场安保主管。”
托尼看他一眼。
老人继续说:“本意是封锁走廊,把她与其他实验对象分开。设备启动以后,她似乎把整个系统施加的拉力重新导向了固定架。墙体先失效,整套设备被拉出,撞进设备间。”
“然后爆炸。”
“是。”
老人终于停下来。
“从她第一次拒绝注射,到设备间爆炸,没有超过二十分钟。真正超出旧能力模型的部分,大约十分钟。”
“从她苏醒到第一次表现出超出旧模型的能力,大约十分钟。”
托尼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知道最糟糕的是什么吗?”
老人看着他。
“我居然能理解你们为什么紧张。”
托尼把档案拿起来。
“能力突然变了,系统全断,十九个人开始往外跑。”
他抬手指了指地下四层。
“可你们最大的问题,是十一年把她训练得太好用了。”
老人脸色微变。
“她不是——”
“别。”
托尼抬手。
“我不是在给你做伦理演讲。我今晚已经够忙了。”
他点了点档案上的“已条件化”。
“十一年她都配合,所以你们从来没认真准备过她不配合的时候怎么办。你们所有程序都默认她最后会躺回去。”
托尼把文件合上。
“今天她第一次没有。”
“所以你们真正的研究目的是什么?”
老人抿了抿唇,“这点无可奉告,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抛下自己的牵挂。”
托尼一挑眉,点了点头,点到为止,什么原因,他懂。
房间里没人说话,星期五再次响起。
“先生,无人机二号发现新鲜血迹。距离设施约一点六公里,与北侧足迹方向一致。”
托尼神色立即收紧。
“量大吗?”
“少量,间断分布。无法判断是否来自同一人。”
“继续追。把两架无人机拉开,别让他们听见。”
“正在调整。”
托尼转身往门口走。
老人立刻说道:“如果找到V-07,你必须把她控制起来。她现在的状态——”
托尼脚步没停。
“危险。我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她的能力上限。”
“你们也不知道。”
托尼回头看了他一眼。
“区别是我现在至少知道,拿针和枪一起过去大概不是今晚最聪明的开场白。”
老人皱眉。
“欧米茄。”
他刚准备继续问,老人却主动说道:“如果今晚表现出的并不是短暂异常,而是能力边界发生永久扩展,那么她可能不再只是贝塔级。”
“欧米伽代表能力在其所属领域可能不存在可以通过现有手段可靠测定的上限,常规控制手段也可能失效。V-07之前也接受过针对静态受力、重力或者大范围矢量干涉的系统测试,但她都无法对其产生任何作用。但如果今晚发生的不是一次短暂异常,如果她真的能够稳定改变动量、载荷,甚至重力,而且以后学会主动、精确地使用这些能力——那现有的评级、约束和控制手段可能都会失去意义。到那个时候,她能造成多大范围的破坏,我们没有数据,也没有办法给你一个上限。你现在看到的,可能还只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能这么做。”
十一年,从小球偏几厘米,到高速弹体。十分钟,从运动物体跨到静态结构、人体运动、吨级机械受力。
托尼看了老人一眼,转身,夹着V-07的档案继续往外走。
战甲视野里的两架无人机还在向北推进,树林、废弃铁轨、泥地上的脚印,一段一段被重新拼进地图。
星期五的声音响起。
“先生,检测北侧树林里的足迹最开始有十九人,和设施内部的人数相符。他们沿废弃铁路向北移动了大约一点四公里,之后大部分足迹集中在同一个位置。”
无人机画面随即放大,泥地被踩得很乱。大量大小不同的鞋印在那里挤成一片,再往前,却突然什么都没有了。旁边多出了几道明显的新鲜轮胎痕迹。
“从轮胎宽度和下陷程度判断,至少有两辆车在那里短暂停留。大部分人员应该在这里上车离开。没有直接影像。无人机正在沿轮胎痕迹继续追踪。”
“检测到一双脚印,朝反方向前进。”
另一幅画面被拉到正中,一串单独的脚印从那片混乱里分出来。没有跟着其他人向北,反而折向南侧,托尼皱起眉。
脚印穿过一小片泥地,绕过几棵树,在距离车辆停留位置大约两百米以后,从东侧窜出来很多鞋印。
有人在追。
脚印不断向前,然后突然消失了,托尼看着那最后一个脚印,踩得很深。脚尖稍微向前,下一步本来应该落在前面那块湿泥上,可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下一步。
星期五继续说道:
“树枝有明显攀爬痕迹,目前未检测到树上有热源存在。”
托尼看向前方,远处地下四层仍然有烟往上飘,在树上消失?
“她应该——会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