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破笼_鹤和鬼火 > 第4页
    自己与洪林是亲戚?太假了,这个借口完全站不住脚——

    还没等乔远思考出什么“天衣无缝”的借口,就感到膝弯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随即便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什么东西?犯了错还敢在大少爷面前站着。”

    原来是有个人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又立马有人架着乔远拖到了赵怀瑾面前。

    “你叫什么?”赵怀瑾厌恶地看着地上的乔远,他不明白这些卑贱的仆人为何次次明知故犯,明明身家性命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不对他唯命是从,反而一次次犯下愚蠢的行为,难道真的不知道,捏死他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吗。

    乔远也从疼痛中冷静过来,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望着面前小自己三四岁的男孩,暗暗打气,赵怀瑾即使再可怕,那也只是一个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没道理那么害怕他。

    乔远故作镇定道:“我叫乔远——”话还未说完,一只大手带风般狠狠地扇在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你算什么东西,主子爷面前也敢自称‘我’!府上没教你规矩吗?”丁公公拖着又长又细的声音骂道。

    挨耳光的瞬间,乔远脑子都懵了。

    他虽然是男孩子,有时也爱调皮捣蛋,让父母伤透脑筋,但是从小到大却没挨过打,更何况是这么屈辱的耳光。他努力平复内心起伏的情绪,不断告诫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赵怀瑾仍从他的眼里捕捉了一丝飞快闪过的愤怒。

    真有意思,区区一个奴才,被打之后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乔远虽然跪在他的面前,可是背部下意识挺拔,没有一般仆人的卑微胆怯,更像是一株欺霜压雪的竹子。

    赵怀瑾像是找到了一个全新的玩具,头慢慢地靠近乔远,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乔远尽可能显得恭谨地回答,却仍是固执地避开奴才这个词,“乔远。”

    赵怀瑾笑了,一个眼神,丁公公立马心领神会,又是一个巴掌狠狠落在乔远的脸上,骂道:“谁教你这么回主子的话?好好回答。”

    乔远被打得脑子嗡嗡响,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

    真是后悔,当初为什么没给自己取个假名字,否则也不会像如今这样有代入感。

    乔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开解自己,反正这里天下人都是皇帝的奴才,不过是皇帝的奴才欺压一个大奴才,大奴才欺压一个小奴才罢了。

    他听到一道屈辱的颤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响起,“奴才乔远。”

    原来是他自己在说话。

    赵怀瑾盯着眼前眼圈泛红、右颊明显红肿的乔远,即使卑微的求饶,仍不满意。

    为什么呢?原来乔远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害怕胆怯的神情。之前的仆人犯了错,要不然跪地求饶,要不然瑟瑟发抖,没有人表现得像他一样,显得很——

    赵怀瑾摸着下巴思考,对,就是屈辱,这让赵怀瑾很不满意。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绝大部分人都是长着空心脑袋的蠢货,他们一举一动都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吃喝拉撒牵着走,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一切,从而心满意足。

    虽然他们能蹦能跳,可哪又如何,他们只能在自己的命令下,被牵着鼻子走。

    因此赵怀瑾不能接受他人违背自己的命令,这会让他有一种无能为力的失控感。

    不然他的掌控感能建立在哪里呢?心中的暴躁又如何能够平息?

    但木偶人见多了,也会觉得没意思。赵怀瑾倒想看看眼前之人的傲骨能坚持几天,于是他多了几分好奇,“为何要给他送吃的。”

    乔远心想,千万别再扯出二牛和阿后了,便果断地决定自己担下一切后果,于是说话也不过脑子,张口便来,“洪林长得太像家中幼弟,于是不忍心他受饿受苦。”

    说完,乔远才反应过来,不应该拿弟弟当由头,更不应该提和弟弟关系好,对于赵怀瑾这样一个亲手设计将亲弟弟推进水里的人,这绝对不会引起他的同情,只会招来反感。

    果然,赵怀瑾的脸色变了,冷笑道:“哼,我怎么不知道这院子里有这么多好心人。”

    他招招手,让人把洪林带到面前,不怀好意地笑着:“那你们两个好心人就对对口供吧。”

    “是你让这个人给你送吃的?”赵怀瑾问洪林。

    洪林显然已经吓懵了,一顿磕头求饶证明他的清白,反复诉说他完全不认识乔远。可能因为力度太大,那个被藏起来的馒头也从衣襟中滑落出来,滚到了赵怀瑾的轮椅边。

    赵怀瑾似笑非笑,对乔远道:“那看来你还真是个好心人。”

    乔远不知道做何回答,但又实在做不出洪林涕泗横流的状态,只能梗着脖子干巴巴道:“下次不会再犯了,还望少爷见谅。”

    他自以为是求饶,可语气平淡无起伏,更像是一个不知错不知改的状态。

    与一旁瑟瑟发抖的洪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好。”赵怀瑾不知道一个下等人为何会有如此不知悔改的底气。

    敏锐地察觉到赵怀瑾的情绪,丁公公又想一个耳光扇过去,却被赵怀瑾用眼神制止。

    因为他知道,对付这种人,肉体上的惩罚只会激起他们的反骨,而精神上的践踏才是最为侮辱的。

    他先是吩咐丁公公狠狠踩脏那个掉馒头,随后又兴奋地命令乔远捡起来吃了它。

    “这可是你好心结的好果,快尝尝味道吧。”

    丁公公十分知道,如何替赵怀瑾解气,抬脚一个飞踢,馒头便砸到了乔远的脸上。

    果然,赵怀瑾笑得前仰后合。

    只是这笑声在乔远听来尤为刺耳,他不懂为何有人的快乐是建立在践踏别人尊严而上。

    他缓缓伸出手,捡起脏得惨不忍睹的馒头,试图拍掉泥土。

    却被赵怀瑾无情呵住,“不行,要完完整整地吃下去。”

    乔远望着眼前那张分明长着孩童的脸庞,可是吐露出来的话语却像阴暗的毒蛇一样狠毒。

    他真想将馒头狠狠砸到赵怀瑾的脸上,可是理智那条弦却始终将其拖住,最后他屈辱地将馒头一口一口塞进嘴里。

    耳边还响起赵怀瑾故作天真的讽刺,“好吃吗?好心人。”

    第6章

    “瑾哥儿,那小子已经在外面跪了一夜,你看是撵他出院子还是怎样?”丁公公问赵怀瑾。

    赵怀瑾眼前闪过乔远不肯弯折的脊梁,撵出去?可是乔远却并非真正的害怕自己,就这样饶过他是不是太轻易了。

    那到底该怎么惩罚他呢?赵怀瑾思考,“他之前是干什么的?怎么从未见过。”

    丁公公回答:“杂院派进两个人拔月季,他正是其中之一。”

    听到月季,赵怀瑾觉得那个奴才可厌更甚。

    真是可笑,明明赵怀瑾花粉过敏,可他的父母却什么也不知道,竟安排他住这个满是月季的院子。

    他们在外征战多年,功勋卓著,对得起天下百姓的称赞,却唯独对京城的赵怀瑾不闻不问。

    哪怕在赵怀瑾八岁那年不幸落水,才高烧导致双腿不良于行。

    赵怀瑾也没有收到父母的只言片语。他数次躺在床上,痴痴地望着窗外的月亮,思考着疆域的月亮也如同自己看到的这般吗?

    以前的赵怀瑾或许能以战事紧张为父母解释,或许太忙了,只能舍小家顾大家,没想到沦为废物的当年,赵怀瑾便有了一个弟弟。

    愤怒之下的他将屋里的东西全都砸了,连陪伴他最久的丁公公,额头上都被砸出了一个血窟窿。

    那他以前所有的期待又算什么?难道是因为他从今往后是一个没用的残废,他的父母才迫不及待地要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那他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

    终于在赵怀瑾十五岁这年,在大雪封路的一天,人人称颂的将军夫妇回到了京城,白雪上留下了数不尽的脚印,那不仅是军队的,更是道路两边的百姓争先恐后地叩首谢恩。

    甚至皇帝都亲临宫门,迎接镇远将军的军队,一时甲光蔽日,旌旗遮天。

    他们一家人终于可以一家团聚了。

    赵怀瑾纠结犹豫,可未能阻挡内心深处对父母的眷恋之情,于是在父母痛哭流涕,抱着他诉说多年思念时,他还是别捏地打算暂时先原谅这对不称职的父母。

    或许他们真的是有苦衷的。

    可不过半年的相处,赵怀瑾只是略微地惩治了不听话的下人、赶走了迂腐固执的教书先、教训了看不顺眼的世家子弟、砸烂了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而已。

    连皇伯伯都说他可以在皇宫横着走,最多在事后摸摸赵怀瑾的头,宠溺地笑道:“你这么无法无天以后可怎么办哦。”

    可是他的父母呢,明明说对他有所亏欠,说好要好好弥补。可是仅仅是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就慢慢消磨了他们对赵怀瑾的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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