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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宋羡归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一月结束还差三天的时候,宋羡归跑了。

    没有任何先兆,甚至在那一天之前,他还和傅野在同一张桌子上吃晚饭。

    可第二天,傅野再回来的时候,别墅已经空了。

    宋羡归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来,走的时候也什么都没留下。

    傅野翻遍了整栋别墅和院子,没有一点踪迹。

    大门是电子锁,傅野设置的自己的指纹,没有他的指纹宋羡归根本解不开。

    他不信宋羡归能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掉。

    于是傅野又开始调监控,第一监控拍摄到宋羡归在卧室里,他在柜子里挑出一件浅色大衣从容不迫的穿上,走出房间门。

    第二监控拍到宋羡归的背影,他走向了花房的方向。

    但诡异的事情出现了,花房里的第三监控,没有拍到一点宋羡归的痕迹。

    傅野将进度条反复拉扯,来回看,但怎么都看不到宋羡归一个影子。

    就好像这个人是在走向花房的半路,忽然凭空消失了一样。

    傅野不死心,几乎是跑着去了花房,矮脚柜上排列有序的花卉依旧盎然盛开,恒温环境下甚至比花店开得还要好。

    他的视线被最后面那盆不起眼的绿色盆栽吸引,它的位置很靠后,和玫瑰玉兰那样惹眼的花色比逊色太多,几乎全是绿色的叶片,只零星的点缀了几朵雪白色的花骨朵。

    桔梗,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名贵的花种,开春后C市街道旁的绿化带四处看见,甚至开得比这盆更好,可他偏偏把它买了下来,可偏偏宋羡归这些天只给它浇了水。

    所以这盆再普通不过的洋桔梗似乎变得不同起来。

    傅野越过一众盆栽,走到这盆洋桔梗面前。

    叶片绿油油的,没有一点枯枝败叶,看着机勃勃,是被人悉心打理过的。

    傅野鬼使神差地想起宋羡归第一次出现在这个花房的那天,和他现在停足的位置一模一样,他伸手去摸宋羡归曾抚过的叶片。

    叶片很光滑,花瓣很柔软,傅野恍了神,等再回过神时,手里攥紧了洋桔梗雪白的花朵,花瓣大把的砸到地上,白色汁水浸到了指缝。

    他将花枝整个丢到了地上,那盆宋羡归最喜欢的桔梗花全数被打翻在地上,花全落了。

    矮脚柜因他的粗暴动作在脚边晃动,要倒不倒的样子。

    一道闪光从脑海劈过。

    傅野恍然,他似乎知道宋羡归是怎么跑掉的了。

    *

    他记得宋羡归逃跑的前一天两人大吵了一架。

    但其实那段时间,他们两个人算是度过了一段十分安逸而平常的活。

    傅野依旧只在饭点回来,晚上偶尔留宿,只有宋羡归根据日出日落推算到今天是周六周天时,他一整天都会在这里。

    回来也不会干什么,就像以前一样,宋羡归待在房间,傅野就在客厅,到了时间就让人送饭,他再喊宋羡归下来吃饭。

    或许也是觉得宋羡归天天待在这太无聊,他又破了例,允许宋羡归拥有客厅电视机的观看权。

    反正宋羡归也不会因为看个电视就能联络到外面,傅野并不担心。

    宋羡归没拒绝,就坐到沙发上,天天盯着一个新闻台看个没完,从来没有换过台。

    傅野觉得宋羡归其实根本就没看进去,可偏偏他眼睛一直睁着,一副看着很认真的样子。

    每天都是日出日落,常常阴天,没下过雨,晚上能看见一点星星,日复一日,没什么不同。

    宋羡归不提离开之后,两个人就没再吵过架。

    傅野单方面认为这是因为他们的冷战。

    但实际上两个人的共同话题本来很少,几乎趋近于无。

    只是在宋羡归彻底选择无视他之后尤其明显。

    一开始傅野以为他这是在为了那个吻闹别扭,还会有意无意的逗宋羡归,然而遭多了冷脸,也就慢慢学会了闭嘴。

    他用言语威胁让宋羡归听话闭嘴,宋羡归用冷漠的态度让他不得不闭嘴。

    争吵来源于言语,他们两个从根源上掐断了吵架的可能。

    两个人陷入一场诡异而平衡的僵局。

    这样其实很好,傅野再也不会因为宋羡归那些令人心烦的废话气了,宋羡归也得以过几天安日子。

    可傅野又开始不满了。

    宋羡归说话他让他闭嘴,宋羡归真的闭嘴了,他又不愿意。

    “你他妈是哑巴吗?”

    傅野的情绪爆发在一个普通的夜晚。

    那一天,傅野像往常一样,让助理把饭买好带过来,他喊宋羡归下楼吃饭。

    宋羡归一直没吱声,傅野在下面等了一会,他才缓缓踩着楼梯阶往下走。

    他熟练的拉开椅子,坐到了傅野对面,低下头开始吃饭。

    期间和傅野没有一个对视,更不用说说话。

    傅野拿着筷子的手收紧,青筋隐现。

    这几天一直这样,宋羡归就像被夺魂了一样,天天沙发,秋千,花房三点一线,一天到晚不说话,不交流。

    可能是每天没什么事干,还按时吃饭的缘故,他一向苍白病气的脸色看着竟然有些红润起来。

    可即使是这样,他周身也难掩一股淡淡的死气,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褪了色的布偶娃娃。

    傅野觉得他就是故意的,每天给自己摆一个死人脸,他以为这样他就能放他离开?

    做梦。

    他说话宋羡归爱答不理,那好,那就谁都别说了,都当哑巴好了。

    他干脆也晾着宋羡归,宣布了单方面冷战的开始。

    傅野那段时间每天都在宋羡归眼皮子底下办公,在他面前和助理打电话聊工作,和狐朋狗友说天说地,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他都说到口干舌燥了,宋羡归还是面无表情的盯着枯燥的电视台看。

    傅野心里一直憋着口气,他忍了一天,还有一天,又是一样,宋羡归依旧毫无波澜。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一天,傅野终于忍不了了,他将手里的筷子狠狠砸到桌子上,连着碗里的汤汁飞溅,有几滴甚至落到了宋羡归的衣服上。

    他恶狠狠地问宋羡归是不是哑巴。

    宋羡归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也放下筷子,长久不出声的嗓子有些哑,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你想听我说什么。”

    傅野怒声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宋羡归摇头,语气平淡的阐述事实:“我本来就跟你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这确实也是实话实话。

    如果不是傅野发疯搞出这一出,他们只不过是点头之交的陌人。

    阶级身份摆着在,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羁绊不会太深。

    没有话题,没有羁绊,有今天一起坐在桌子上吃饭的场面,全都要靠傅野拉硬扯,强硬逼迫。

    本来就是一场一厢情愿的畸形威逼,难道还要要求他这个受害者感恩戴德地找话题顺着傅野的意,没话找话么?

    没有道理的事。

    但这个原因傅野明显不能接受。

    “无话可说。”傅野被这四个字气笑了,他咬字重复了一遍,“你和我无话可说?”

    他冷笑说:“你是不是想一辈子待在这儿?”

    这句话宋羡归毫不意外,他牵动唇角,笑了笑,眼里没什么温度,不怕死一样问傅野:“你是不是只会这个了?”

    傅野脸上的笑僵住,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宋羡归如他所愿,又重复了一遍,甚至更让人恼火:“我说,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宋羡归脸上还挂着笑,看着凉薄,更似怜悯,像是在可怜傅野的无能。

    宋羡归就是有这种魔力,一开口就能让傅野火气更甚。

    更何况宋羡归现在是存心要给他找不痛快,这句话刚说出口,就将傅野心里本就翻腾的怒气彻底点燃。

    脚边的椅子“轰”得一声被踹到在地,在地板上滑了两米远,木质相摩擦的响声有些刺耳,宋羡归却连眼都没眨一下,似乎那一瞬的心颤也不属于他。

    傅野真正动怒反倒不会大喊大叫,而是微微眯着眼,慢条斯理地坐好,身体往后倾,一副谈判者的姿势,沉下声:“你想死是不是。”

    宋羡归对他的话没有一点情绪变化,这句话对他来说没有一点威慑力,听着不痛也不痒,轻飘飘的。

    傅野神色微动,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轻笑一声,从容地问宋羡归:“还是你不想让你妹妹好过了?”

    蛇掐七寸,人拿软肋。

    傅野将这一招运用的炉火纯青,屡试不爽。

    这次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赤裸裸的威胁了。

    宋羡归心里一紧,冷静沉稳的脸色慢慢出现了裂痕,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非常缓慢地抬了抬眼皮,看了傅野一眼,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低下了头,是认输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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