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山上的宗宗格纳 > 第15页
    不行,再不走就不舍得走了。

    他闭了闭眼,狠下心,从包里掏出那个精美的礼盒。礼盒附带了一张小卡,上面是宁语写成的感谢信,他请医帮忙修改了机翻,然后亲手抄写,写好之后再给仁央检查,确认她是否能辨认上面的文字。光是卡片的抄写,他就前前后后折腾了一周。

    将那盒子塞在云丹雍措手里,他先是一怔,便开始阅读上面的文字,趁着他还未反应过来,宗望野急匆匆地站起,逃也似地离开。

    他不断在心中对自己重复,这就是他来这的目的,他不应该奢求从云丹雍措那获得更多,也不应该放纵自己的心不断沉沦,沦陷在一个不可能属于他的人身上。

    望着群山,道路上的阳光已被山遮挡。路是暗的,天是晴的,一片青蓝下,雪地已不再反射出耀眼的暖意,他摘下雪镜,看着慢慢前路,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据说,人的一会遇到2920万人,产羁绊的不过寥寥,然而哪怕坚固如亲缘,都会有终结的那天。归还了这份心意,他与云丹雍措便两不相欠,他该走了。

    然而,正当他低着头猛走,身后一轻,他的双肩包从后面被拎住了。回头看,云丹雍措正站在他的身后。很显然,他忘记了自己的伤腿速度有多慢,云丹雍措还比他高些,走起路来像一阵风,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

    他尝试往前走,后面巨大的拉力将他定在原地。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如他所料,云丹雍措想将那盒子递回给他,宗望野将手插在口袋里,不接。

    世界上如果有比一头倔驴还难搞的,那便是两头倔驴。云丹雍措绕到了宗望野的身后,拉开登山包的拉链,直接将盒子塞进了他包里。

    宗望野见他不讲道理,按下腰带上的锁扣,将包一脱,直接留在了地上。既然他不要,就留在冈仁波齐了,造福他的子民去吧。近20斤的负担解除,他的脚步变得轻盈,在山坡上跑起来。

    偷偷地回头看眼,云丹雍措已经成了小黑点,看到他犹豫了半天,最后捡起了背包,背在身上,宗望野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就背着吧,户外人的包哪是这么好背的。直到跑得看不见云丹雍措的身影了,宗望野放慢脚步。刚才肾上腺素上头没感觉,如今冷静了些,才发现小腿的旧伤处钻心地在疼。

    “嘶!”

    他的拐杖还系在包上,还有,天快黑了,他没有头灯。全身上下,只剩一台手机。此时他得承认,之前和云丹雍措斗气的行为,属实有些鲁莽。

    回去找他的包?不行,他丢不起这个人,死在山上,他都不会回头的。

    一瘸一拐地又走了一段,天色暗了许多,路上没有灯,他打开了手机闪光灯照明,眼看着电量也即将告竭,距离下个补给站还有七八公里,熟悉的场景——雪山、黑夜、失联,回想起上次在冈仁波齐的经历,令他久违地感到恐惧。

    难道,他命中注定要欠云丹雍措的,他把欠的债还了,命也要还回去?

    忽的,他看见前方升起的烟,还有若隐若现的火光。

    有人!

    拖着伤腿,他朝着火光的方向走去。没了山坡遮挡,便看见河谷边有几个黑色的帐篷。帐篷很大,外观大体上是长方形。每个都有十几平。这种黑帐篷是由牦牛毛制成,通常是宁区的牧民在用。帐篷前了堆火,一旁的雪地上,有几头牦牛和马。

    这应该是宁族人的帐篷,也不知道他们能否听懂汉语,今天晚上,他可能不得不在在这借住一晚,等天亮了,再下山。

    第28章 “你跟我来。”

    走近那些帐篷,便闻到扑鼻而来的肉香。这儿活气息颇浓,围杆上挂着风马旗,临近水源的地方放着砧板和刀,甚至还有台水力发电机。帐篷更是搭得精妙,表面的牦牛毛保温防雨雪,石砌的矮墙则更坚固。

    “有人吗?”宗望野试探性地喊道。

    他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山谷之中,过了好一会,有人从旁边那顶帐篷里探出头。那是个大约三十岁的宁族女人,头发梳成麻花辫搭在肩头,脖子上带着宝石项链,脸颊上有两抹高原红。

    “这里。”她招了招手。

    宗望野大喜过望,竟然有能听懂汉语的,他走向前:“您好。我在山上遇到了一些意外,把装备弄丢了。不知道您是否方便,让我在这借住一晚。”

    女人不假思索地点点头,说道:“你跟我来。”

    她走出帐篷,带领宗望野来到了另一个帐篷的前面,打开帘子,里面比宗望野想的要更豪华,这个帐篷像是客厅,长桌围成方形,中间留空,放置了雕刻着图案的宁式炉灶,源源不断的供应着暖意。地上铺了木头地板后又铺了层颜色鲜艳的地毯,桌子还是实木的,周围拉上色彩艳丽的经幡。

    “你先在这坐!我给你拿点吃的!”女人朝他微笑,笑容甜美。

    他不可思议地在长桌前坐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按理说,这种黑帐篷是为了方便牧民转场,都是临时搭建,为了方便拆除,根本不会有太多的家具,否则,直接建一套木房子实用性更强。

    然而这群宁族人,却在黑帐篷放置了如此奢侈的家装,他们究竟是长居在此,还是临时停留呢?

    还有这个女人,完全没有对他设防,还主动给他拿食物,宁族人都这么好心么?

    不一会,女人端着满满的盘子回来了。

    “这是传统的宁式糕点,宁语叫“推”,这个是卤牛肉、羊肉盖饼,还有宁面,甜茶!不够你和我说,还有。”

    “够的、够的!太多了,要不你拿点回去吧。”看着那用脸盆这么大的碗装的食物,宗望野咽了口唾沫。

    “不,你吃。”

    女人坐在宗望野面前,笑得很温柔,脸上的纹路都透露着亲切。但看着面前过于丰富的菜色,宗望野有些心虚,这不会有什么进了宁族的帐篷就要娶宁族的姑娘的规矩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姐,我叫宗望野,你可以叫我小野。您怎么称呼?”

    “我?”宗望野问她的名字,她看起来很高兴:“我叫央拉白玛。”

    “央拉白玛,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谢谢你,好吃吗?”

    “好吃!”宗望野塞入一口羊肉,尽管只放了最简单的香料,但羊的肉质紧实,入口香味十足,在这高原上,大口吃肉的感觉可太好了,没想到因祸得福,如果他还背着他的包,今天晚上大概率要吃压缩饼干度日。

    “好吃就行!”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宗望野眨眨眼,总感觉有些诡异。

    “白玛,能借个充电宝吗,我等会给你发红包。”

    “充电宝有,钱就不必了,我给你拿去。”

    又不收钱,冈仁波齐的人都和云丹雍措一个风格?

    没过多久,帐篷的门又被掀开,来人却不是白玛。帐篷里骤然涌入了七八个穿着宁服的男人,阵势浩大。

    “你们干什么?!”宗望野一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虽然学过自由搏击,但也打不过这么一大群宁族男人啊!尤其是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身强体壮,不是好惹的。

    他们来打劫的?他到底误入了什么地方,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难道这些都是白玛的丈夫,误以为他要抢他们的妻子?他可听说宁区有些地方还保持着共妻的习俗。

    宗望野打了个寒噤,尽管白玛很美,但他真的不喜欢女人啊。

    走进来之后,有几个男人拿出了他们藏在背后的东西。

    看见他们手里的东西,宗望野才松了口气,不是什么刀啊枪啊的。六弦琴、宁鼓、还有一种像二胡的乐器。

    什么啊,不会对他一个路人,还有欢迎表演吧。

    “扎西德勒!”男人们纷纷出声问候,自然地在他的附近就坐,像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扎西德勒。”看见他们没有恶意,宗望野犹豫了一会,坐下了。

    随着三声鼓响,六弦琴、二胡接二连三的跟上了,男人们齐声唱起了欢快的宁语歌谣,那几个宁族人在音乐声中跳起舞来,围着火炉,奇特的、有节奏感的脚步,与音乐声合奏,尽管语言不通,宗望野能感觉到他们在努力地向自己表达着友善,帐篷里填满了一种热情的氛围。

    第29章 “完了。”

    一曲奏毕,为首的男人双手捧着洁白的哈达,走到他面前,宗望野连忙双手接过,男人们吆喝着,像在欢呼。他笑着点头当做回应,也被这氛围感染了。

    欢快的琴声再次响起,打鼓的男人和拉二胡的男人也加入其中,衣摆与宽大的袖袍在眼前翻飞,气氛更加热烈,他们还想拉他一起跳,宗望野连忙摆手拒绝。他肢体不协调,对跳舞一窍不通。坐在椅子上随着音乐摆动身体,他莫名地就想起个梗,五十六个民族,五十五个能歌善舞,剩下汉族在鼓掌,还真是这样。

    他尝试和这几个男人说话,但对方回的都是听不懂的宁语,他们之间也用宁语交流,宗望野就懂了,他们不会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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