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们学校也太没有人性了吧!今天是中秋节啊!为什么不放假?可以告他们虐待学吧!”
不知为何,贺天川有种病态的快感涌上心头,他觉得柳清越为他气的样子格外令人心动。
“没有虐待我们,今天是放了一天假的,只是因为寄宿明天来不了这么早,所以就今天到校。老师们也是一样的。”
“那也很过分啊!你就回不了家了,桃子阿姨一个人过中秋吗?”
“没有,我早上回去了一趟,吃了午饭才上来的。”
柳清越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哭:“那你今天坐了两次车啊,这么挤这么远,还要走到村里,贺天川……你怎么要这么辛苦啊……”
“没有很辛苦,今天我运气很好,两趟都有位置坐,到路口后舅舅开车来接的我,出来也是他送的。”贺天川又有点后悔,后悔跟柳清越说这件事。
对面柳清越的脸色好看了点:“那你吃到月饼了吗?”
“吃了,和妈妈一起吃的。”
“那好吧,本来晚上还想跟你打视频看月亮的,结果你又要上晚自习。”柳清越那边传来关门声,然后是“扑通“一声,他躺在床上,像是呓语一般,“贺天川,我们快点长大吧,长大就可以不用这么累了。”
可现在的贺天川害怕长大,他和柳清越已经没有多少可以相处的时间了。高三落幕后柳清越就要飞到另一个国家,走他那条明明白白的、与贺天川没有交集的路。
他想珍惜最后的时间多和柳清越说说话,再多看看他的脸,可是又害怕喜欢会漏出马脚,让柳清越觉得恶心。
贺天川最想回到小时候,回到七岁见面那年,再来一个十年。
后面说了什么贺天川记不住了,只记得最后柳清越的嘱咐,让他回宿舍休息一下,中秋节给自己放放假。贺天川答应得很好,挂断电话后看着柳清越的头像沉默了很久。
他莫名笑了一下,拿起笔接着写卷子,一直到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下晚自习、到宿舍楼梯间的那缕月光暗淡。
第25章 天上掉下个柳清越
青春小说里最常出现的情节就是主角因为恋爱而成绩下降,但是到了贺天川这却是相反的。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的喜欢,但是初恋萌芽和失恋之间相隔不过几分钟。贺天川渴求,却也知道有些事强求不来。
就像小时候他不会哭闹着阻拦贺安出门打工一样,现在他也不会为这段不可能的关系做任何无用的挣扎。继续当柳清越的好朋友,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喜欢消退或是越积越深都没关系,贺天川都接受。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因此贺天川尽可能地把自己的所有时间填满,用作业、用试卷,不留一点空隙。
在几乎可以称之为自杀式的学习下,贺天川高二学年结束时的成绩十分动人,不仅守住了第一的位置,甚至拉了第二名五十多分,年级所有师皆为惊叹。
“都跟你说小川壮得跟头牛一样了,他身体没事啊,没接你的电话就是因为在睡觉。”唐子龙压着嗓门,看了眼座位旁边上顶着浓重黑眼圈睡觉的贺天川,“哎呦小清越你不要操心了,贺天川的成绩很好,身体也很好,估计是熬夜熬多了……好的我知道……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呢小清越?我这么爱你,我好伤心啊……”
“啧啧啧……你好恶心啊唐子龙。”他的好友周舟从后座送来一根中指。
唐子龙给他拍走:“滚!”
“不是对你说的小清越……好了好了,那我挂了,你去练琴吧。”
电话挂断后唐子龙对上贺天川深黑的眼眸,他用肩膀拱了他一下:“哎呦,您老人家醒了。”
“柳清越吗?”
“嗯,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说给你打了七八个。”唐子龙嘿一声,“你说小清越这么就没这么关心我呢?说实话,你俩是不是背着我们在搞小团体?”
“嗯,小团体。平时他会问我题,我们互相交换试卷写,就这样。”贺天川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给你复印试卷你又不写,跟你聊什么?”
唐子龙真是服了,最近跟贺天川聊啥都能说到读书上,简直是二十一世纪的劝学小达人。虽然他现在已经在很努力地读书了,但还是跟不上贺天川刻苦的程度,他觉得自己要是有一天真的跟上,就离英年早逝不远了。
他翻了个白眼:“你俩这是学术交流啊,那还是不要惦记我了。”
“吃糖吗?”周舟从后座伸出一包巧克力,还抖了抖。
于是,唐子龙和他的好友周舟恢复友谊,两人边聊天边吃糖。贺天川看了眼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放下后又接着睡了。
高二暑假刚开始,贺天川在家连睡两天,吓得蒋雨桃还进他房间探过鼻息,确定没事后又心有余悸地出来。
第三天清晨,贺天川总算是缓过来,早早跑完步回来,还做了早饭,蒋雨桃边吃边观察,看孩子眼下的黑终于是消了不少,放下心来。
暑假对于贺天川来说是不容浪费的,他也确实如唐子龙所说,壮得像头牛,不过休息两天就续满了能量,之后的每天都在题海中度过。
周舟和唐子龙叫他出去玩他也不应,后面两人就不搭理他了,因为很有可能被贺天川叫到家里进行强制辅导。写不完的试卷,出不去的房间,冷心冷面的发小。他俩避之如蛇蝎。
柳清越忙得脚不沾地,他这个暑假因为申请学校的事情前前后后已经飞了三次国外,作品集反复修改打磨,每天不是在练琴就是在练琴的路上。
原本两人的联系还和以前一样,事情的转变在蒋裕月离开那天。
蒋裕月大学毕业回家一趟,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待了一晚,谁知道第二天陈金凤又和蒋裕月因为找工作的事情吵了起来。陈金凤让她留在家里考公务员,蒋裕月当年没有屈服报考师范,这一次更是不可能。
好在这次是在白天闹翻,蒋裕月没有抢占贺天川房间的需求,但是贺天川也免不了要听一轮蒋裕月的牢骚。贺天川边听边写卷子,手机放在桌边。
后面他沉浸解大题过于高兴就忘了回应蒋裕月,立马收获了她姐的一巴掌。啪的一声打在手臂上,贺天川没事,倒是把桌上的手机震了下去,屏幕不争气地哐当碎掉。
蒋裕月尝试开机好几次,但手机的大限确实到了,死得很安详。
“川儿啊,你这老古董也确实该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别记恨姐啊。”
贺天川看着手机的残尸默哀半晌,心里陡然升起一种诡异的高兴,嘴角上扬,给蒋裕月看得心里毛毛的。
她确定自己那便宜弟弟已经学得变态了,匆忙离开,走前把她的旧手机塞给了贺天川。贺天川转手就把手机塞进了书桌抽屉里,连同从那英勇殉职的老古董身上拔下来的电话卡。
贺天川用蒋雨桃的电话给柳清越说了一声,然后就开始了半个多月的断联。
座机早就没了,柳清越想联系贺天川只能给蒋雨桃打,但是蒋雨桃经常不是在山上就是在不知道的谁家,没有一次是和贺天川在一块的,他打了几次后就不打了。
两人固定联系之后第一次这么久没有任何联系。
贺天川有很多次想把电话卡装进蒋裕月给的手机里,但是每次刚打开抽屉他就清醒了。抽屉里堆着满满的试卷,是贺天川防自己的手段。
他深呼一口气,拿出一叠,边写边对自己说:要习惯。
断联的第三个星期,贺家的稻谷也到了收获的时节。赵武不在,蒋雨桃种得少了点,两人收个四五天就能够收完。白天干完活,肾上腺素被点燃,贺天川晚上写作业更有劲儿了。
柳清越找到田里时是最后一天。
蒋雨桃带着饭跑到山坡下那片田找人唠嗑去了,贺天川吃完午饭正坐在田埂边吹风。风里都是稻谷的味道,金灿灿的清香扑面而来,带来长久的平静。
可今天的风吹来了不一样的味道,贺天川闭着眼睛晒太阳,骤然听见一声呼唤,就像是从梦里传出来的声音——
“贺天川!”
他睁开眼,看见蓝白坠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柳清越。
“贺天川!”
贺天川就这样坐着,看柳清越一步步走近。他背着个双肩包,气鼓鼓的,因为走了很久双颊红着,他又在喊贺天川的名字了:“贺天川!”
贺天川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之后才终于回应:“好久不见了,柳清越。”
柳清越没应他,把肩上的包摔在贺天川身上,皱着眉头:“贺天川!”
“怎么不戴个帽子?”贺天川把身边的斗笠递给他,柳清越没接,他就站起来给他戴上,“气了?走了很久吗?”
柳清越自己拧巴了一会儿,终于跟贺天川说话,他扶正斗笠:“你为什么一直不去买新手机?我都半个月没看到你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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