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出现在屏幕上。
程屹岩:“……”
——月怜光在他问月怜光是谁的那一条信息之后,便断定他不是亲爱的老公。
于是幽幽地拉黑了他的号码。
程屹岩腾地站起身。
在空间本就不大的小卖部里来回踱步,踏得砖地“咚咚咚”不停地响。
--
张宏瑞一宿没睡,竭尽全力研究自媒体直播的门道。
结合月怜光的相貌与性格特点,他制定了一套详尽的走红计划。
第一步,先从形象入手。
毋庸置疑,月怜光的外形条件已经是天花板中的天花板,所以一切都是锦上添花。
月怜光下楼时,便见小镇的晴朗日光洒了满院。
张宏瑞从院子里晾衣杆上一件件取下衣裳,道:“醒了?饭在桌上,吃完来试试服装!”
张宏瑞在前台拉了扇隔断屏风,辟出一块十几平米的空间给月怜光用作直播场地。
“……”穿衣镜前,月怜光看着张宏瑞给自己设计的造型。
浅粉色旗袍。
立领以下到胸口上方的这一段没有布料,仅有几串珍珠链条,半遮半掩着锁骨与白皙肌肤。
长度只及大腿根,下头便是大片光裸莹润的雪色。
张宏瑞给他梳头发并低低盘起,画饼道:“这可是仿的E家今年的秀场款……现在预算有限,只能仿一下,等你当上了头部,那奢牌就是菜市场里的大白菜……你别说,这仿款在你身上,看起来怎么比真的还真……”
月怜光并不排斥穿女装,他喜欢漂亮的衣服。
甚至此类性感的服饰在他衣柜里占了相当一部分,包括这件旗袍的正品。
他每一次穿这样露肤度高的衣裳,都会引发一些干柴烈火的连锁反应。
许多衣服因此变成了一次性,穿一次就碎成一片一片。
这件衣服的问题在于,由于是仿款,面料不够细腻亲肤,磨得他有些痒。
以致于皮肤微微泛起红来,好似抹了胭脂。
他今日要做的是定胜糕,张宏瑞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月怜光可以直接开始。
上午十点整,【寻找亲爱的老公】直播间正式开启。
起初并没有观众,月怜光好奇地研究着操作界面的各项功能。
期间不慎开启瘦脸,发现自己变成了动画片中的蛇精之后,月怜光又立即惊恐地修改回来。
他沉浸在直播的新鲜感中,忽然,屏幕左下角冒出一行小字。
【我的吗主包如此美萌……】
月怜光没有看懂,凑近读了两遍,轻声道:“主包是指我吗?”
他这么一前倾,越发令镜头与他形成自上而下俯拍的角度。
珍珠链之下浅浅弧度起伏,柔腻如脂,尽数被实时在线的几十位观众捕捉。
然后,随着一条又一条的分享直播间提示,观看人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破了三百。
【妈妈妈妈我要吃扔。】
【妈妈慢点,有点晕咪。】
【我要钻进这些珍珠底下。】
【虽然妈妈不慷慨也不富有,只是对小微咪,但是我好喜欢啊啊啊。】
月怜光看得害羞起来,现在看直播的人都这么大胆呀?
他老公程毅炎都没有在第一次见面时说自己要吃咪,是后来才吃的。
他低头摆弄木桌上的食材,调整大米粉和糯米粉的比例,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对呀对呀,主包就是主播的意思,主包看起来是呆萌白富美一枚捏,怎么会做直播,还开了赞赏功能?】
【小妹妹~说出你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破碎的你的故事。】
【主包眼睛颜色好特别呀,是戴了美瞳吗?求店铺!】
月怜光小声道:“没有戴美瞳,直播是因为我欠了别人钱,我没有钱,要直播赚回来还给他。”
而且他爸不好赌,妈妈也没有生病,只是都不在了。
【哎哟宝宝怎么眼圈红红的看起来要哭了呢,别哭别哭。[送出小心心x9999]】
小心心是直播间比较基础的礼物,一分钱一枚。
月怜光揉了揉眼睛,诚恳道:“谢谢你呀,这位叫做打……打击拔草老婆的用户,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直播礼物。”
【打击拔草老婆:呵呵,还是个清纯萧楚猫,老公这就夺走你的第一次。】
月怜光:“……”
他看不太懂,但是直觉哪里不太对劲,反应数秒后他意识到了,认真道:“我有老公的,不会随便再叫别的人老公。”
【提醒我了,主包为什么起这个名字,我就是被这个名吸引进来的,结果看到旗袍小猫公主一枚呵呵,公主我要给你当驸马老公。】
【你有老公,怎么还要你直播还债,你老公吃你软饭啊?软饭男趁早踹。】
月怜光解释道:“老公没有吃我的软饭,他只是失踪了,我现在也找不到老公在哪里,想试试直播找一找,或许他会看到。”
【早说啊,老公来了![送出私人飞机x10]】
【早说啊,老公来了![送出掌上明珠x52]】
【早说啊,老公来了![送出比翼鸟x66]】
……
月怜光:“……”
看着留言区一瞬间成百上千条飞速滑过的老公,私信列表也涌入大量含有老公关键词的消息。
他困扰地蹙起眉,道:“不要骗我呢,这样老公来找我的时候,我也看不出来了。”
【就是,所有人闭嘴,我才是老婆唯一正牌老公。】
【老婆看我的私信,比人脑袋还大的肱二头肌,除了你老公还能是谁?】
【你们再骚扰我宝宝一个试试呢!他看起来年龄还这么小,扔也特别小……我手都在发抖……】
月怜光大概看出来TA们是在开玩笑,微微笑了笑,道:“如果想要做我老公的话,要从三老公开始排呢。”
【三老公?长得跟高中生似的,已经二婚了吗?[怒]那你找的是哪个老公![怒]】
月怜光正舀着果酱加入混合粉末中,望见屏幕后懵然解释道:“没有二婚,我没有和二老公结婚。”
【原来二老公是小三啊呵呵,主包看着这么清纯原来私生活玩这么花!】
【夫人,你也不想被你老公知道你在外面乱搞吧,想让我帮你保守秘密的话,就给我看看你的月退。】
月怜光从没见过有人这样说话,忍俊不禁道:“你们说话好有趣呀。”
他调整了一下镜头的角度,又向后退了退,道:“这条旗袍这么短,其实有点冷呢。”
一瞬间,屏幕俱是腴润如脂的肌肤,骨肉匀停,线条流畅。
被不够柔软的衣摆布料摩擦着,红意蔓延开。
甚至因为皮肤太过娇嫩而微肿,仿佛遭受了什么凌虐。
两条大推中间则形成了完美的菱形透光区,足以容纳一只骨骼粗壮锋利的大手。
【截图,每天睡前品鉴。】
【我立。】
【立不解释。】
【大早上穿奇笔裙还给特写什么意思。[送出亲吻x520]】
【你老公失踪的好啊,如果他不失踪的话,我将永远都看不到这么漂亮的老婆!】
月怜光脚上还是宾馆的白色一次性拖鞋。
他羞赧地蜷了蜷脚趾,道:“下次会穿好鞋子的,我没有想到你们要看腿呢。”
张宏瑞也在实时观看。
对今日的效果相当满意,也知道一次不能喂鱼吃太饱,遂给他打手势示意可以结束。
月怜光便磨磨蹭蹭地将托盘放入蒸锅,挥挥手,道:“那今天就播到这里啦,下次再见。”
【ohno为什么这么短暂——和老婆分开,我将生不如死——】
【不争了,我愿意做三老公!只要能够天天看到老婆!!!】
最后显示的直播在线人数是两千多人。
月怜光对数字没什么概念,连收入的那些钱他也不知是多是少,他只是心无旁骛地等待着老公。
但张宏瑞满脸喜色,表示这比他预计的还要多,今天的计划超额完成。
定胜糕蒸好之后,张宏瑞尝了尝,味道甚是不错,连着吃了好几块。
却见月怜光一半都没吃完,又看了看给他留的早饭也只少了一点点。
这食量简直比喂猫还少。
张宏瑞问道:“怜光,怎么才吃这么几口?”
月怜光摸了摸肚子,道:“我没什么食欲,而且多吃会不太舒服,张老板你喜欢的话就多吃点哦,也可以分给朋友什么的。”
说罢他便起身去换衣服,打算出门去走一走。
张宏瑞并未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既然来到了西坪镇,那他便尽量适应这里的生活吧。
西坪镇下辖十个村庄,月怜光所在的叫作有丰村。
出门便可眺望碧蓝大海,渔业便是主要产业。
休渔期刚刚开始,渔民们进入一年中最悠闲的几个月。
因此月怜光走向海边这一路上,可见渔民们许多都在自家门口沐浴日光,同时修补渔网,晒晒海草,另有一部分去赶海。
月怜光长发随风披拂,一身荷粉色真丝衬衫与豆绿长裤,清丽得仿佛还沾着露水。
裸丨露在外的肌肤一寸寸白得细腻耀眼,新开蚌壳后藏在鲜嫩蚌肉内的珍珠也不过如此。
他这模样,吸引了道旁蓝花楹与油桐花纷纷落于他颈窝,也吸引了所有路人的视线。
渔民们常年风吹日晒,皮肤大多黝黑粗糙,极少见到这样皎白水灵的人。
一时间全都看呆了眼。
只是月怜光迟钝得浑然不知,他走了一小会儿便觉得体力跟不上,靠着一棵油桐树休息。
身体一累,又想起程毅炎来,如若程毅炎在的话,他就不必自己走,都是程毅炎背着他。
他打开备忘录,记下一笔:【20XX.0X.XX程毅炎让我自己走路-50分】,而后再次打开了直播软件。
他发觉自己很喜欢直播间里的人,TA们的发言很有意思。
直播平台于他而言是一个庞大拥挤的全新世界。
他像新生的小猫一般,用每一根光滑柔软的绒毛去感知,每分每秒都感到新奇。
【第一!就知道你这小娇妻舍不得老公哇咔咔,老公又来了![送出直升机x10]】
【老婆换衣服啦,怎么跟老公还这么见外,扣子解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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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看看。】
月怜光看了几分钟,觉得身体舒畅了些,便又举起手机往前走。
顺便单手解了衬衫第二颗扣子,一双锁骨艺术品一般嫩生生,映入镜头。
配上他的神情,透出一身被娇养得不知世事的人丨妻韵味。
他乖巧道:“这样可以吗,你们不要再送礼物了,我的……我的债主说今天的计划已经达标了。”
【是朕执意要宠爱你![送出浪漫花火x66]】
【那宝宝把这一场的礼物收入自己留着。】
【老婆好乖我好邦邦映。】
【上班暂停我去接老婆,回家我们两个把其他的扣子怎么开关也研究一下。】
【好个小人丨妻,嘴上说想老公找老公,其实是到处出门勾搭男人找一堆老公是不是?】
月怜光睁圆眼睛,道:“怎么会呢,我一直都在找唯一的老公,但是老公不知道去哪里了,也不一定能找到。”
【那你说你老公叫什么名字?说不定直播间就有人认识。】
月怜光正有此意,便进到蓝花楹的树影里,仿佛说什么小秘密一般悄悄道:“老公叫程毅炎。”
他在自己头顶上一段距离比了比,道:“大概这么高。”
又将空着的那只手与镜头拉开距离,道:“很结实,肩膀大概这么宽。”
【懂了,你老公是个一米九五的冰箱呗。】
月怜光瞳孔更加震颤,小声抗议道:“老公不是冰箱呀。”
繁花遮蔽了日头,温度比道路中间要低一些。
月怜光只待了几分钟便觉凉意袭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胃部立即窜上了一股钻心的疼痛。
【宝宝嘴唇怎么有点发白?】
月怜光慢慢挪回太阳底下,可痛楚未减半分。
头脑也越来越昏昏沉沉,连带脚步也有些踉跄。
生机盎然的花朵、憨厚朴实的渔民、辽远广袤的大海……都在视野中,渐渐模糊重影。
【卧槽什么情况,镜头怎么开始直坠,老婆晕倒了吗!】
【快来救人啊啊啊!】
--
月怜光在宏瑞宾馆苏醒过来,天已然黑透。
张宏瑞见他睁眼才松了口气。
絮絮道:“吓死我了你,我看别人背着你回来,我以为怎么着了呢!”
最近的三甲医院路程有十公里,张宏瑞便请了镇上的老大夫来给他看诊,输了液才好。
月怜光抱着被子,恹恹道:“一时不太舒服。”
张宏瑞站起身,道:“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有什么就叫我啊。”
月怜光婉拒道:“我没什么胃口,想睡了,明天早晨再吃吧。”
说罢他便窝进了被窝里,道:“谢谢你了,张老板。”
张宏瑞挠挠头,讷讷应声:“那行吧。”
门扇咔哒关闭,月怜光又打开了直播。
但这一次十分短暂,他只是报个平安道:“我已经没事了,让你们担心啦。”
留言区又是一片哀嚎与安慰之声,以及各式小礼物。
月怜光笑了一笑,轻轻道:“我睡觉啦,晚安大家。”
但下播之后,月怜光并没有立即入眠。
他将脑袋埋进枕头里,难过道:“……好想老公。”
想着想着,他打开抽屉。
选了一枚鹅蛋型的二老公,夹在软馥的手心里,借着它发出的微光,徐徐地对自己进行心理疗愈。
纵然是这样温和的方式,他还是忍不住被刺激得流下了眼泪。
又产生了一点负罪感。
因为他心里想的是程毅炎老公,却让二老公陪伴自己,那二老公岂不是沦为替身了吗。
可怜的二老公。
月怜光蹙着眉,一边挤压手心的肌肤,一边忍着不把这场治疗画下句点。
想和二老公相处再久一点,使之物尽其用,从而弥补二号。
但他也因此几乎红成了熟透的小虾,细汗沁出,泪流不止。
朦胧的视线里,他的私信列表看到了连绵不绝的chéngyìyán同音id。
【老婆,我就是——】
程亦言程奕延程毅岩程逸言程熠炎成翊严程弈延程怿言成屹言程译岩……
反正没有一个恰好是“程毅炎”。
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附了身材照片甚至身高体重肩宽等数据,试图完全匹配月怜光给出的信息。
月怜光晕晕乎乎地暗暗夸奖自己聪明。
他没有说具体是哪三个字,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冒认。
果然,他们全都不是他的程毅炎老公。
关掉二老公,他正要舒展绵软地入睡,却见私信又进来一条新消息。
【程屹岩:你要找的是这个名字吗?】
--
十分钟之前。
“老板,来扎啤酒。”
顾客掀帘子进来,掌中捧着手机,目光一直聚焦其上。
程屹岩正因为被月怜光拉黑而心神不宁,闻言去货架底下搬,表情依旧魂不守舍。
耳畔却陡然飘来这两日他无比熟悉的、令他朝思暮想的音色。
“我已经没事了,让你们担心啦。”
程屹岩霍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