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废土公路:我把BOSS当货拉 > 25. 等待进入网审
    隧道里比昨天更黑。

    车灯开着近光,照亮前方守隧道人的背影。他步伐平缓,左手边的马灯轻轻摇晃,那条蛇形的阴影,在地面缓缓游走。

    姜迟压低车速跟在后方,保持十来米的距离,不疾不徐。

    “大爷。”她低声叮嘱,“待会儿不管他提出什么要求,您都先不要应声。”

    “我心里有数。”老周坐在副驾,手中紧攥着酒壶,目光始终锁定前方摇曳的马灯,“这座隧道,我整整十九年没踏进来了。当年起火翻车的位置,就在前头不远处。”

    隧道两侧的水泥墙面布满烟火灼烧的痕迹。车辆不断深入,墙面的色泽愈发暗沉,浅浅水痕层层叠加,尽数化作厚重烟渍,最后蔓延成整片漆黑的灼烧印记。路面散落着细碎玻璃碎片,零零星星铺在地上,在车灯的映照下泛着细碎微光。

    车辆行驶约莫三公里,前方墙面出现一处向内凹陷的空间。

    三号避车洞。

    守隧道的人伫立在洞口,抬手举高马灯,静静等候。

    姜迟倒车驶入避车洞,停稳车身,熄灭引擎。她环视四周,这片空间比预想中宽敞,足以容纳两三辆汽车。洞壁凿有数个方形孔洞,是早年遗留的置物凹槽。洞窟正中央,砖块垒起一方石台,台面空空荡荡,覆着一层薄薄灰尘。

    石台前方,整齐摆放着十几个粗瓷碗。

    碗具排列有序,每个碗中都盛着食物。姜迟走近细看,碗里是风干许久的陈年米饭,早已结块硬化,饭上插着三枝歪斜的香烛。

    “这些碗筷,是你摆放的?”姜迟开口询问。

    “都是过往路人留下的。”守隧道的人应声,“这些年途经隧道的司机,走到这里都会驻足供奉一碗饭。所有人都清楚,这片隧道吞噬过无数性命,逝去的亡魂数不胜数。”

    “这里一共殒命多少人?”

    守隧道的人抬手,将马灯挂在石台的铁钉上,灯光瞬间照亮半面洞壁。

    姜迟顺着灯光望去,呼吸骤然一滞。

    整片墙面密密麻麻刻满人名。深浅不一的刻痕交错纵横,新旧痕迹层层叠叠,布满整面墙壁。她凑近辨认,各式姓氏的人名清晰可辨。

    “墙上每一个名字,都对应一位殒命隧道的司机。”守隧道的人缓缓开口,“早年的意外多为车辆翻车,隧道封禁之后,依旧有车辆误入此地。有人迷路闯入,有人专程进来交涉。顺利达成和解的人,能够平安离开。交涉破裂的人。”

    他抬手轻拍冰冷墙面。

    “尽数留名于此。”

    老周拄着拐杖缓步走到墙边,指尖一寸寸抚过深浅交错的刻痕。指尖触碰到墙面中段时,动作骤然定格。

    姜迟上前细看。

    那一处刻痕,比周遭所有名字都更深更重,笔画缝隙里积满漆黑烟灰。

    【姜国栋】

    这是她父亲的名字。

    “你父亲的名字,是这片墙壁第一个刻下的名号。”守隧道的人说,“大火熄灭的次日,我亲手镌刻而成。自此之后,墙面便会自行浮现新的人名。早年一年只会新增一两个,如今每月都会多出三四个。”

    他转过身,望向姜迟。

    “你可知其中缘由?”

    “缘由是什么?”

    “墙壁背后的东西,始终处于饥饿的状态。”守隧道的人说,“它最初只会吞噬误入迷途的路人。你父亲的到来,让它知晓,交涉失败的人,同样可以成为猎物。”

    洞窟内的温度骤然降低,寒意裹挟周身。

    孩子不知何时走下车辆,站在姜迟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迟迟。”孩子脸色发白,声音细碎,“墙壁里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很多人在哭。”

    守隧道的人侧头看了孩子一眼,神色微微变化。

    “这孩子能听见亡魂声响。”他低声道,“整整十九年,除我之外,只有她能洞悉墙内动静。”

    他从石台拿起一只空碗,端正摆放在台面正中,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把糙米,抓出一把撒入碗中。

    “上货吧。”他说,“将灵位摆放妥当,让心怀执念的人哭悼一场。仪式结束,我完成签收,你们便可安然离开。”

    “签收?”姜迟眼神锐利,“你有对应的收货凭证吗?”

    “何种凭证?”

    “正规收货凭据。”姜迟语气坚定,“面单,封条,收货印章,三者至少出示其一。我从业路途物流至今,从未见过仅凭口头言语完成签收的交易。”

    守隧道的人低低笑出声。

    “姜师傅。”他说,“这片隧道有着专属规则,和外界截然不同。外界交易依托凭证,此地交易依托香火供奉。你看这满墙碗筷,从来不需要任何纸面凭证。前来供奉的路人,只求换得一路安生。我代为收纳货品,超度墙内亡魂,压制滞留怨念,这便是此地唯一的凭证。”

    “你提及超度。”老周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干涩,“我问你,我妻子的名字,是否在这面墙上?”

    守隧道的人静静看着他。

    “她名周氏。”老周一字一顿,吐出全名,“周秀莲。她殒命何处,是否葬身此地?”

    洞窟陷入短暂的死寂。

    “不在墙上。”守隧道的人缓缓作答,“她的名号未曾刻留此处。她的灵位可以进入隧道,自身魂魄却被阻隔在外。她殒命于隧道之外,葬身渡口,她的因果纠葛,不归此地管辖。”

    “谁来接管她的因果?”

    “整条路途。”守隧道的人说,“你妻子当年因货品损毁赔上性命,货损的因果尽数被路途收纳。路途收纳的因果,我无从追查。”

    老周的指尖微微颤抖。

    十九年的执念与寻觅,耗尽半生牵挂,最终只换来一句无从追查。

    “大爷。”姜迟伸手扶住他。

    老周轻轻挣开她的手,挺直脊背稳住身形。

    “好。”他沉声开口,“那我来哭悼。仪式结束,你收纳灵位,了结所有未尽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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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走到石台前,从姜迟手中接过黑漆木盒,端正摆放在石台正中。随后后退一步,静静凝视木盒,眼底瞬间泛红。

    “秀莲啊。”

    他没有放声痛哭,没有捶胸顿足,压抑的哭声从喉咙深处缓缓溢出,低沉细碎,回荡在空旷的洞窟里。

    “是我,老周。十九年了,我终究来迟了。”

    “你一心想要回归渡口,我能力不足,没能送你归途。你定然等得焦灼难熬。”

    “这十九年,我日日期盼,盼自己攒够能力,亲自上路送你一程。毕生本事未曾攒下,岁月却徒增许多。你切莫嫌弃我年岁苍老。”

    “如果你尚能听见,便给我一丝回应。让我知晓,你能接纳我这份迟来的亏欠。”

    低沉的哭声在隧道中层层回荡。

    姜迟侧过头,不忍直视眼前场景。

    孩子紧紧拽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眉眼间带着和她相似的轮廓,泪珠源源不断滚落。

    “姐姐也会难过。”孩子轻声呢喃。

    哭声萦绕之际,静置的木盒忽然传出轻响。

    咔。

    盒盖自行弹开一道缝隙。

    姜迟立刻转头望去。

    黑漆盒盖缓缓敞开,内里的灵位彻底显露。幽暗灯光下,木质牌位正中的字迹清晰工整。

    【先妣周母秀莲之位】

    牌位下缘依旧留存着当年灼烧的黑痕,牌位主体却洁净无瑕,不染一丝尘埃。

    灵位缓缓直立起来。

    无人触碰扶持,它稳稳伫立在石台正中央。木质牌位表面,渐渐渗出细碎水光,如同无形的魂魄,在木头深处默默垂泪。

    守隧道的人紧盯灵位,喉结微微滚动。

    “成了。”他低声道,“它认下了这份念想。”

    “按照此地规矩。”老周收敛哭声,抬手擦干脸颊泪痕,“可以签收了。”

    守隧道的人伸出手,指尖朝着灵位探去。

    指尖即将触碰到牌位的瞬间,厚重的洞壁骤然传出一声巨响。

    轰隆。

    整面刻满人名的墙壁剧烈震颤,灰尘簌簌坠落。墙面所有刻痕次第亮起,暗沉纹路化作暗红微光,如同烧红的铁线镶嵌在水泥之中。

    无数哭声从墙壁深处汹涌涌出。

    哭声层层叠加,男女老少的悲戚声响交织缠绕,填满整座洞窟。

    “发生了什么?!”姜迟高声问道。

    守隧道的人神色骤变,急速缩回手掌,接连后退两步,眼神震颤,声音发颤。

    “它们饿极了。”他说,“被困十九年,今日感知到生者的悲恸与执念,彻底被唤醒。”

    墙面的红光愈发炽盛,刻痕缝隙的烟灰尽数剥落,露出墙面底层全新的镌刻痕迹。

    看清那行字迹的瞬间,姜迟浑身冰凉,寒意彻骨。

    满墙旧名之下,一行崭新大字深深刻入墙体,笔画凌厉深刻,红光亮得刺眼。

    【今收周氏姜氏,抵十九年之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