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崩塌的轰鸣震得耳膜发颤,漫天碎石尘土扑面而来,将整条后台走廊彻底笼罩。
身后是不断坍缩毁灭的旧世碎片,身前是堵死唯一生路的时序污染体。进退皆绝,绝境瞬间锁死。
漆黑雾团悬浮在通道正中,比方才剧院内的那只更加浓稠暴戾,翻滚的黑雾里裹挟着细碎的时序碎渣,每一次蠕动,都让周遭空间扭曲震颤。它刻意守在通道节点,精准掐断了二人唯一的撤离路线。
林德小腹的伤口早已彻底撕裂,温热的血液浸透层层衣料,顺着小臂缓缓滴落,砸在尘土里,晕开点点深色印记。剧烈的痛感顺着骨头缝钻遍四肢百骸,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反复侵袭脑海,可他掌心的溯回微光依旧稳定澄澈。
他往前踏出半步,意图上前牵制黑雾,为两人撕开通道缺口。
下一瞬,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扣住。
力道不重,带着几分散漫的随意,却稳稳将他定格在原地。
“老实待着。”
江岐川的声音落在耳畔,慵懒依旧,听着像随口的叮嘱,没有半分绝境的紧绷。他侧身挡在林德身前,彻底隔绝扑面而来的黑雾戾气,单手随意插在裤袋,只留一只手垂在身侧,随时可以拔剑。
“旧伤崩裂还硬要往前冲?溯回再好用,也架不住你这么糟蹋身子。”
他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调侃,可眼底没有半分轻松。身后剧院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整片碎片空间濒临彻底湮灭,通道还在持续收缩,留给他们的时间不足半分钟。
“我不想像个废物一样一直被你保护着。”
黑雾骤然暴起。
还不等江岐川完全理解林德的意思。
密密麻麻的漆黑触手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带着腐蚀一切的时序戾气,铺天盖地席卷整片走廊,连空气都被灼得扭曲发烫。
这一次的污染体汲取了之前战败的教训,不再分散攻势,所有力量凝聚一体,攻势凶悍霸道,足以瞬间撕碎普通试炼者的肉身与意识。
江岐川眼底散漫的笑意淡去一瞬。
铮——
短促清亮的剑鸣划破轰鸣。
长剑半出鞘,一缕剔透的翠色剑光破空而出,剑柄宝石流光潋滟,亘古温润的时序力量倾泻开来。所有撞上绿光的黑色触手瞬间滋滋消融,暴戾的时序污染被层层净化,连空间扭曲的纹路都被强行抚平。
他始终维持着松弛姿态,身形随意辗转腾挪,没有凌厉搏杀的姿态,仿佛只是随手拂去尘埃。可每一道剑光落下,都精准斩在黑雾的要害之处,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明明是以命相搏的死局,被他打得像一场漫不经心的闲游。
只有林德看得透彻。
江岐川周身的透明虚影正在急速扩散,脖颈、肩线、小臂的轮廓一次次变淡、虚化。为了快速碾压污染体、节省撤离时间,他在毫无保留地透支本源存在。
万年积攒的损耗,在一次次庇护中,不断叠加。
“没必要耗损自身。”林德沉声开口,溯回之力悄然蔓延,试图联动剑光压制黑雾,“我能帮你牵制。”
“不用。”
江岐川头也没回,语气轻佻又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说了,我观战,不代表要让你拼命。”
话音落下,他手腕骤然翻转,出鞘的长剑彻底亮起整片翠光。浓郁温润的绿光瞬间笼罩整条走廊,死死禁锢住躁动翻涌的黑雾。原本不断再生、疯狂反扑的污染体,在纯粹的旧世时序力量压制下,开始寸寸消融、收缩。
……他妈的你管这叫观战?
黑雾发出无声的暴怒嘶吼,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绿光桎梏。
江岐川抬眼扫过持续收缩的通道,余光瞥见林德苍白的脸色和不断渗血的肩头,动作再度提速。
他从不畏惧副本崩塌、时序反噬、轮回无解。
万次轮回,他早已见惯毁灭与虚无。
可他唯独见不得林德流血受伤。
这是他万年枷锁里,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的执念。
可林德呢,独来独往这么多年,将旧世界的记忆深深镶嵌在心底,除了外貌出众,了解他一点的人都把他当疯子看待。
他只有被拉进副本的时候能在不知不觉间获得一些主导的快感。
现在呢?
风头全被某个姓江的抢了。
数秒之间,庞大的黑雾污染体被翠色剑光彻底瓦解,化作细碎黑烟消散在空气里,通道口的阻碍彻底清空。
江岐川收剑入鞘,宝石微光敛去无踪。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方才极致的透支与搏杀从未发生,只是眼底深处的疲惫又厚重了一层。
“路通了,走。”
话音未落,身后轰然巨响炸开,整片剧院后台彻底坍塌,碎石横梁尽数坠落,原本稳固的地面大面积塌陷,虚空黑隙蔓延开来,湮灭一切触碰之物。
通道口的灰雾已经缩得只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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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宽窄,摇摇欲坠,随时会彻底闭合。
江岐川不再拖沓,伸手稳稳扶住林德的手臂,带着他快步冲向扭曲的空间通道。
穿过雾层的瞬间,强烈的空间撕扯力骤然袭来。林德眼前一花,眩晕感彻底翻涌上来,手中死死攥紧那本残破的旧日志,指尖因为用力过度泛白。
“别怕。”
恍惚间,他隐约听到这么两个字。
下一秒,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
灰白天光扑面而来,空旷寂静的街巷、漫天翻飞的时序残页、远处错落的老旧楼宇,熟悉的空城景象映入眼帘。
他们成功回到了残页空城的主空间。
身后的空间褶皱瞬间抚平,通道彻底闭合,方才那片旧世碎片死角,彻底被副本重置机制抹除,从此无迹可寻。
风卷着纸絮掠过二人身侧,吹散了身上的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
林德踉跄半步,稳住身形,失血过多的眩晕终于压不住,眼前阵阵发黑。肩头的剧痛持续传来,浑身力气仿佛被彻底抽干。
江岐川及时伸手托住他的后腰,稳稳将人扶住。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力道温柔稳妥,和他放荡不羁的模样截然不同。
“撑不住就别硬撑。”他低头看着脸色惨白的林德,语气褪去玩笑,多了几分真切的无奈,“没人会怪你弱,也没人需要你事事硬扛。”
林德拼尽全力稳住身形,眼尾泛红,倔强地看着江岐川,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老子不弱。”
江岐川无语。
林德抬眼看向他,视线朦胧,却清晰看见他若隐若现的虚化轮廓。
“你又耗损了很多。”他低声道。
江岐川闻言,挑眉轻笑,刻意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又开始随口敷衍:“小问题,万年老本,耗得起。”
轻佻的话语,藏着最沉重的隐忍。
林德没有拆穿。
他攥紧怀里的旧日志,心底的疑团与酸涩层层堆叠。
他终于彻底看清,江岐川所有的摆烂、散漫、无所谓,全是伪装。
世人见他放荡不羁、游戏人间、随性妄为。
唯有他知,此人万年孤守,以身殉世,以命护人,把所有沉重与孤苦,尽数藏在漫不经心的皮囊之下。
空城长风漫漫,纸絮纷飞不止。
“江岐川。”
“嗯?”
“我要是现在晕过去,你不许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