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几个人,上车清点数目!”
攀在栏杆上向车内洒水的几个男人倒完手里的水把矿泉水瓶一扔,就势翻进了车里。
几人默契对视一眼,分成左右两侧,里外两边开始计数。
“28...29...”
“19...20...”
左侧两人碰头,一人高喊:“左侧49笼!”
右侧两人紧随其后:“右侧52笼!”
一共101笼......
“先别搬!都拍下来,把它们录下来!”
身材娇小的女人举着手机艰难的爬上货车后斗,从逼停货车后她就一直在实时直播。
“我们现在正在北沧市高速收费站附近,这辆猫车是今天早上从海河市开过来的。”
女人拿着手机一点点环视车厢,摄像头扫过之处,猫挤着猫,狗压着狗,有的趴着不动,有的哀嚎着拼命往外拱,鼻子卡在铁网里磨得发红发烂。
“这里一共有101个笼子,8排,每排摞了12到15层,最下面一层是狗,上面层层叠叠摞着的全都是猫,目测大概有上百只狗和将近上千的猫,这些笼子高度不到三十公分,平均每个笼子里塞了七八只猫,它们被关在这些鸡笼里,别说站起来,连抬头都做不到!”
女人把手机凑近一只侧躺在外围的布偶猫,它的后腿从锈迹斑斑的笼缝里伸出来,卡在铁网破损的扎口处,浅色的毛发被血迹浸透,伤口已经明显出现坏死症状。
“现场猫狗的状态都很差,除了这种有明显外伤的以外,还有很多中暑脱水的情况,我们正在紧急往车厢里洒水降温。”
女人边走边拍,忽然看见了什么,两步走过去把手机对准一只奶牛猫:“它......它在保护它身后的几只小猫。”
人类翻进车厢的第一时间,三妖小队就已经转移出去了,她们现在正趴在路边草丛里观察情况。
但九芽和蒲扇没走,九芽执拗的又钻回了笼子里,唯九芽是从的蒲扇没过脑子也跟着回了狗笼。
此时此刻,九芽金黄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手机,今天下午的时候也有人类高高举着手机在拍,那时候她满心愤恨,一心觉得高高在上的人类视万物为草芥。
现在,人类还在拍,可他们正在救它们。
女人被奶牛猫一眨不眨的眼睛盯的眼眶发酸:“别怕咪咪,我们救你们来了,不怕不怕哦。”
强硬了一路的九芽再也忍不住,轻轻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高声在喊:“警察松口让我们卸车,把这些猫狗都转移到临时安置点了!”
“慢一点!别直接搬笼子,小心猫爪掉到铁网缝隙里受伤!拿块木板垫下面再搬!”
“别着急,慢慢来,它们很多都受了伤,千万不要造成二次伤害!”
“车呢?排队往这边开!”
九芽面前的女人抹了一把眼泪,把手机转到后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
“我们现在争取到了警方的同意,已经开始着手转移了,到达临时安置点后将会通宵为这些猫狗进行体检和分笼,我们现在急需大量的宠物笼,猫砂,猫粮,和急救用品。”
“希望广大爱心人士伸出援手,我们一起努力让它们能健康的活下来!”女人高举手机在逼仄的车厢里慢慢转了一圈,最后把摄像头停在九芽和她身后的数只小奶猫身上。
弹幕疯了,直播间人数不断升高,从几千跳到几万又跳到几十万,礼物特效刷得几乎看不清九芽的脸。
原来,手机不止可以用来取乐。
九芽所在的笼子在中间排,轮到她的时候,先是有两个男人一边一个小心翼翼的抬起一丝空隙,然后拿木板的人眼疾手快的迅速把板子插进笼子下方。
一天一夜以来,九芽第一次踩上了实心的地,环住因为笼子震动吓得不轻的几只小猫后,九芽抬起头开始仔细的看抬木板的两个男人。
他们清一色的黑T恤牛仔裤,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在猫的视角下,他们长得和昨天绑架她和蒲扇的两个坏人没什么区别。
九芽盯着他们努力区分着一些微小的不同之处,前面的好人比两个坏人更瘦一点,后面的好人比两个坏人更壮一点,两个人身上如出一辙的汗渍味比坏人满身的恶臭好闻太多了。
下了猫车,九芽才第一次看到现场全貌,比她在车上时看到的人多得多,每个人都在匆忙的奔跑、呼喊。
不远处有几个人一直在往半昏迷的猫狗身上淋水,扇风。
有人抱着一只小白狗从九芽面前跑过:“这只不行了,严重脱水,谁有针管?!”
“绷带绷带绷带!!!”
“不是说了这只布偶后腿已经被扎穿了,要格外小心吗?!”
“李大夫!这边!!!”
九芽被放进小轿车后座的最后一眼,是看见一直被几个蓝衣服人围着的货车司机忽然转头跨过公路护栏窜进了路边草丛里。
三妖小队趴着的那片草丛。
正聚精会神看现实爽剧的三只妖怪先是一惊,然后乐了。
货车司机慌不择路的一头扎进草里,高速收费口一般都处于城市边缘,北沧市作为一个三级小城市,市容市貌管理还没有扩张到这里,此时正值盛夏,道路两边杂草横生,再下面的沟边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芦苇荡,夜色掩护下人一扎进去就没了踪影。
司机神色惶惶的一路往南,他要出城。
别看他一开始挺横的样子,但知道自己真的涉嫌违法瞬间就慌了,本本分分当了一辈子老实人,他就是想多赚点钱而已,他儿子明年就高考了,后年就能当上大学生了,绝对不能有一个违法犯罪的爹,所以当警察说出拘留俩字时,他脑子一空就跑了,再反应过来时已经钻进了芦苇荡。
司机边跑边安慰自己,他刚刚谎称没带身份证,警察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只要躲到明天再悄悄溜进来就安全了,谁也找不到他。
忽然,他脚下一道白影闪过。
“错......错觉。”
司机脚步加快。
又一道黑影闪过。
司机咽了口唾沫:“大......大耗子。”
“喵~”
远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猫叫声。
“喵~”
更近了。
司机没来由的有些不安。
“喵~”
左边!
司机猛地转头看向左面。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闷热,连一丝微风都没有,芦苇一根根竖立着戳在原地,像无数被定住的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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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一道白影从芦苇荡上方‘唰’的闪过,却连芦苇顶上轻飘飘的芦花都没带动分毫。
他初中毕业都知道这根本不符合唯物主义物理规律!
司机瞬间瘫坐在地,冒了一脑门冷汗。
芦苇荡外围,墨涧一仰头,海棠瞬间窜出去。
他又看向刚回来的轻灵:“一会儿海棠喊完你就立刻围着芦苇荡疯跑,动静越大越好。”
轻灵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听话。
“喵嗷!!!”
一声凄厉的猫叫在司机耳边炸开,下一瞬间,四周的芦苇荡开始疯狂摇晃起来,杆子互相抽打,噼里啪啦的脆响连成一片。
就像......就像有很多猫在冲过来!
“啊!!!”
司机连滚带爬的扭头就跑。
公路下面的芦苇荡深处是一条壕沟,而且货车司机的驾驶证还在驾驶室储物槽里,回去一查就能找到人,只要保证人安全别掉沟里去,就没必要在夜间视线受阻的情况下冒险下去搜寻。
几个警察正站在公路护栏边张望,就见司机炮弹一样向他们冲过来了。
虽然说警察是人民的公仆,但硬挨人民这一下估计得住院好几天,所以几人不约而同的侧了下身子。
心胆俱裂的司机脚下被护栏绊了一跤,直接脸着地甩进了灯火通明的救援现场。
忙碌的志愿者们目瞪口呆。
“他怎么又自己跑回来了?”
“可能是芦苇荡太黑,害怕了吧,也没个灯啥的,我就不敢自己走夜路。”
“可......可能吧,这认罪态度也太好了。”
草丛里,深藏功与名的三妖小队重新趴回路边。
轻灵不吝夸奖,真诚赞叹:“你好厉害啊,他真的自己跑回去了。”
“这才哪到哪,我还没开始发挥呢,开胃菜都没吃完就跑了。”
墨涧得意一笑,他妈妈又菜又爱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打开恐怖片把脸埋在他毛里尖叫,而且还必须掰着他的脸正面屏幕,这种小场面,他一分钟能想出八百个。
海棠挑眉:“承认你有两把刷子了。”
坏人被警察带走了,救援搬运也差不多到了尾声,大部分人都随车去了临时安置点,马路上就还剩零星几个人类在收拾垃圾做善尾工作。
“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轻灵问。
今天一整天大起大落又峰回路转,轻灵心里涨涨的,她现在有点想回家去看看王宿还生不生气。
海棠摇头:“不行,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救出九芽和蒲扇,必须带她们回管理局才能交任务。”
墨涧震惊:“他俩跟着人类走了,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会溜出来去跟我们交任务啊?!”
海棠摊爪:“没办法,妖是活的但规定是死的,严格来说没交任务之前就属于任务期间,所以我们现在还要跟上去确保在这期间他俩的妖身安全。”
“啊啊啊啊啊啊!!!”
墨涧崩溃。
海棠拍拍狗腿,安慰他:“没事儿的狗子,不能反抗的终将会成为习惯。”
墨涧泪眼汪汪抬头:“你相信吗,在这之后我将迎来最悲惨的审判。”
“喵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