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地下,应该就是魂音的中心地带。”
一众修士驻扎在后山附近,共同商讨着进入地下的策略。
经过多日厮杀,还能留下的人,大多都是不好相与的。
若是动起手来,搞不好就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因此明面上,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前几日,众人还约定好了共同探索此处地下秘境,得到的灵石资材按照贡献分配。
但还有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并不宣之于口。
那位赵长老口口声声说,只需要他们在秘境中存活三十日即可成为圣宗弟子,但这里谁不知道,就算进了圣宗,那也有内门和外门之分?
两者在宗门内的地位待遇犹如天堑。
等数十年乃至百年之后的修为差距,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眼看结束之日将近,修士们都各自打起了小算盘。
若是趁着最后的机会,下去捞一把修炼资源,顺便淘汰几人赚些分数,等出秘境后,定会让圣宗长老刮目相看,晋升内门,风光无限!
“我和孟兄,各自有一支黑白小旗,祝兄有两支,其余修士共三面,这样加起来就是七支了,足以抵御一炷香魂音的时间。”
人群中,一位身材高大、身穿皮袄的男修率先出声。
被他点名的孟姓修士挑了下眉:“我没意见,听莫兄安排。不过那边那位,你确定他愿意跟我们合作?”
莫昆的目光投向远处靠在树干旁、抱着剑似乎在闭目养神的祝弥,冲他遥遥喊道:“祝道友,既然来了,不如也一起对付这魂音如何?”
“没兴趣。”
祝弥眼都不睁。
他在这秘境里找了二十多天,淘汰的人不知几何,但都没找到那位前辈的下落。
当初那位从客栈的简陋下房中走出,他还以为对方是为了避人耳目,方便后续潜入圣宗。
难道是他猜错了吗?
祝弥想见黑袍面具人的目的很单纯:
此人乃是他平生所见的最强者,就连家族中的元婴长老,气势都远远不及那位。
真正的剑修,都是追逐纯粹强大之人。
他若是能追随此等大能,定然能见识到这修仙界巅峰的风景!
奈何久寻无果,他心情郁躁,根本没功夫搭理这群乌合之众。
甚至都把家族的吩咐抛到脑后,打起了等脱离秘境后,就离开圣宗前去寻人的念头。
而当着众修士的面被祝弥拒绝,莫昆的面子也有点儿挂不住。
但他还是装出一副好心模样,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知道友实力强大,只是这魂音乃是圣宗给我们设下的考验,炼气修士难以独自应付,唯有用这黑白魂旗,方有一探机会。”
“道友若是担心吃亏,不如这样,等分配资源时,由我做主,多给道友一份如何?”
祝弥终于睁开眼,瞥了他一眼,轻蔑一笑。
“由你做主?你做的了谁的主?土鸡瓦狗,不成体统。”
他冷冷甩下一句话,就独自进了地下。
莫昆眼皮直跳,咬紧牙关朝其余众人挤出一丝笑容:“既然他不愿,那就不强求了,少了两支魂旗也不妨事,快去快回就行。”
他眼中闪过一道阴狠,表面上却仍是一派老好人的乐呵呵模样。
“诸位,事不宜迟,我们也赶紧下去吧。”
地下防空洞深处。
似乎是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沉浸于修炼之中的西楼眼皮轻跳,缓缓睁开了双眼。
【醒了?】
西楼刚要回话,就看见墙上被黑白小旗划出歪七扭八的几个大字,每个字都有近一米高,丑的令人不忍卒视。
“本座好无聊啊~~~”
确实有够无聊。
“前辈,这是第几天了?”
【二十七日半,离秘境关闭还剩不到三天】
【本座真的要无聊死了!】
【你若执意现在不开门,就陪我聊聊天吧】
西楼哦了一声,见裴潜不再催促自己开门,反倒有些不太习惯了。
但转念一想,也是好事。
毕竟求也没用。
“前辈想聊什么?”
他一边问着,一边内视了一下自己目前的修为。
果然已经到了炼气二层。
只是经脉中的灵气稍显虚浮,估计之后还要找个机会巩固一下。
【唔……就聊聊你从前的事吧】
【本座对你的过去挺好奇的,不知你可有经历过什么奇特之事?】
“奇特之事?”
西楼无言注视着前方的血红门扉。
片刻后,裴潜忍无可忍地回复:【本座说的不是穿越!除此之外呢,没有其他的了?】
“这个,倒还真有一桩。”
西楼一边思考裴潜如此发问的目的,一边慢吞吞道:“我小时候,经历了一场车祸。”
“当时的肇事司机、连带着我们车上的司机和我的父母,都没能活下来,而我因为后座的儿童座椅保护,命大,除了脑袋没受什么伤,只昏迷了半个月就醒了。”
他叙述的语气极为平静:“车祸发生时我还很小,几乎没有任何记忆,自那之后,我的人生就再没经历过什么大的波折。若前辈想听奇事的话,不知这算不算一桩。”
裴潜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地回复:
【本座不是故意要戳你伤心事的】
“真的吗?”西楼佯装吃惊,“前辈你别这样,太正常太有良心了,我有点儿害怕。”
【小子,如果不会说话,可以闭上嘴巴(∩_∩)】
被刺了一通。
但西楼莫名有些心情舒畅。
这可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爱好。
而是比起先前裴潜伪装系统时,那种伪人似的阴阳怪气、故意听不懂人话的回复方式,他深切以为,还是这种气急败坏言简意赅的风格更适合对方。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一段时间,西楼也不打算再继续修炼了,干脆掏出从毒女那儿缴获的毒镖,跃跃欲试地冲着墙上的丑字比划起来。
【哦对了,有件事要提醒你一下】
“什么?”
【本座方才突然想起来,今天其实是二十九日半~】
【距离秘境结束,还剩下不到一个时辰了(∩_∩)】
“靠!”
西楼手一抖,毒镖险些扎自己脚背上。
他咬牙切齿地想,以这老鬼的信誉,放地球估计连个充电宝都刷不出来!
【彼此彼此~】
记仇的裴天尊终于将回一军。
连那波浪号的弧度,都显得比平时荡漾几分。
西楼打开直播,果然看到满屏的“失踪人口回归”。
在和联盟确认过秘境中的时间的确已经过去二十九天后,他深吸一口气问裴潜:“前辈要是还有什么遗漏的重要事情,不如现在都说了吧,最好别再‘突然想起’什么了。”
他刻意咬重了“突然想起”四个大字。
【唔,让我想想】
【好像还真有一件,是什么来着?】
西楼叹息一声:“看来前辈是不想说了,罢了,那我还是走吧。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不存在,又何必强求其他呢?”
【啊,对,本座想起来了!】
【半日前有几个炼气小辈来了后山附近,想要下来一探】
【因为闹出的动静不大,我就没怎么搭理】
【正好这时候亲爱的醒了,我实在是满心欢喜,喜不自禁,一打岔,就忘记了~】
西楼额头青筋缓缓浮现。
但他还是硬生生挤出一丝微笑来。
“原来如此。前辈上了年纪,老年痴呆容易忘事,也不是不能理解。”
天杀的老鬼,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早说!
他立马把此事告诉了联盟,想了想,又把那件龟壳法宝取出,谨慎藏在靠近心脏的位置。
联盟提醒他:
“西楼,外面的修士虽然还不清楚人数,但你定然不是对手。”
“记得戴上面具,见机行事。”
西楼苦笑心想,这大实话也太直白了。
但也知道联盟说得没错。
他默默披上那件黑袍,想了想,又低声对裴潜道:“前辈,麻烦帮个忙吧。”
【哦,亲爱的原来也有需要我这个记性不好的老人家帮忙的时候?】
裴潜直接长难句起手,颇有些看戏的意味。
“是。”西楼痛快承认了。
【唉,年纪大了,力不从心……】
“拜托了,前辈。”西楼真心实意道。
他一向能屈能伸,言辞恳切,倒是叫裴潜后面的狡辩无计可施了,“我知道您肯定舍不得我死,不然谁来帮您搜集剩下的那些身体呢,对不对?”
“况且就算前辈另找他人,但您如此迫切想要重归世间,定然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夙愿,您就真的甘心放弃这次机会,再独自守在秘境之中,苦苦等待下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有缘人’吗?”
西楼澄澈眼眸定定地注视着门扉,唇线紧抿,在心里默念数着数。
他准备数到十下裴潜不答应,就放弃这条路子。
八,九,十……
眼看裴潜还没动静,西楼心中一沉,暗叹这老狐狸真是成了精,软硬不吃,难搞得很。
正打算另寻他法,就听熟悉的魂音再度在耳畔响起,伴随着光屏上刷新的字幕: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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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答应,未免显得太冷酷无情~】
【只是等出去之后,亲爱的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哦(∩_∩)】
西楼大大松了一口气。
“什么要求?”
【我需要你的身体~】
西楼立刻退后一步,捂胸正色道:“人鬼殊途啊,前辈。我知道您死了这么久,肯定是压抑了,但我真的不好这口。”
裴潜险些被他一句话气得魂飞魄散。
【……我说的不是让你当炉鼎!!】
【本座对你不感兴趣,只是需要借你的身体进入其他秘境,寻回骨骸而已】
“原来如此。”西楼刚松了口气,看见后半句话,又再度警惕起来,试探着问道,“这是什么夺舍的文雅说法吗?”
【咱们已经签过契约了,亲爱的能对我多些信任吗?】
西楼因为暂时有求于对方,所以没吭声,扭头望向大白墙。
“前辈这字,咳,写得颇有意趣。”
【亲爱的昧着良心恭维我的样子真可爱~】
你也知道是昧着良心啊。
西楼在内心腹诽。
“行吧,”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他咬咬牙答应下来,“那前辈打算怎么帮我解决外面这些人?用魂音吗?”
【这恐怕不行】
【他们手里有魂旗,魂音的作用有限】
西楼一愣,突然反应过来——
先前不是裴潜求他帮忙集齐八支魂旗的吗?敢情他方才恳求半天让裴潜帮忙收拾外面的修士,是正中这老鬼下怀啊!
【咳,但也不是没办法解决】
【区区一群炼气蝼蚁,本座若还活着,一个眼神就……】
【等等先别折断魂旗!冷静!深呼吸!!】
【本座已经帮你加大了魂音输出,等下你戴着面具出去,拖到魂旗作用失效之时,就可以将这帮人一网打尽了!】
西楼停下掰断魂旗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了虚空一眼。
“前辈早这样不就好了。你我并无深仇大恨,甚至可以说是一条藤上的蚂蚱,又何必要互相为难呢?”
【……彼此彼此】
【好了小子,你可以出去了】
【他们手中的魂旗只剩下两分钟时效,看起来是准备撤退了】
西楼默不作声地点了下头,按了一下脸上的面具,握住了人防门冰冷沉重的把手,手臂发力,缓缓向内拉开。
——正好对上了前方几十双惊愕不定的眼睛。
他定住了脚步,在心里把裴潜骂了个落花流水。
这TM是“几个”修士!?
光是视野范围内的,就得有上百了吧!
殊不知,在场众人看见门后静静立着的黑袍人,表情之惊悚,心情之震撼,也丝毫不亚于白日见鬼。
他们顶着魂音阵和同行人的明枪暗箭,一路跌跌撞撞闯到秘境地下深处,结果被隧道内突然加强的魂音折磨得半死不活,几欲崩溃。
如今却有一个人完好无损地站在魂音阵的最核心地带,像欢迎他们回家一样,跟个没事人一样拉开大门?
简直是恐怖故事!
“是您!”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呼。
众修士齐齐望去,发现出声之人竟是剑修祝弥——但这位不是一向高冷寡言,眼睛恨不得长在头顶上看人吗?
这黑袍面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还让祝弥用上敬称了?
西楼也认出了对方,眼皮没来由地轻跳了一下。
“前辈,您竟在此处!我找您找得好苦!”
祝弥咳嗽两声,抹去嘴角被魂音震出的血迹,眼神炽热地盯着眼前的黑袍面具人,正要上前,没走两步就被魂音压得踉跄半跪在地。
但他盯着西楼的目光,却更加明亮火热了。
火热得让西楼都有些害怕。
他下意识拉了下头顶的兜帽,确保面具和袍子都还好好穿着,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这小子,该不会又误会了什么吧?
“前辈?”
不远处,莫昆咂摸着这个称呼,内心急转。
他忽然扯出一抹笑容,攥着手中的魂旗,强撑起身,朝西楼拱手道:“原来是前辈高人莅临,我等聚集在此,本无意打扰前辈清修,只是为了寻觅秘境中的资源而来。”
说着,他面上露出一丝遗憾:“奈何实力有限,只能止步于此了,诸位,魂旗即将失效,莫某先走一步。”
这黑袍面具人看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应该也不是圣宗内部的长老,否则定然不会随意干涉秘境选拔。
还是先撤为妙!
莫昆打得一手好算盘。
谁知刚转过身去,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平淡声线:“且慢。”
“本座让你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