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来到了收徒大典当日。
青松环绕的广场上,西楼站在上千名候选人之中,心不在焉地听着面前的圣宗长老训话。
带着丝丝冰雪凉意的空气随着呼吸,争先恐后地涌入肺部。
他仰头望着雪山透蓝的天空,长叹一口气。
眼前这位赵长老,表情肃穆,为人方正。
穿着一身棕黄色的袍子,背着双手往那一杵,跟个高坚果似的。
西楼一向秉持人不可貌相的观点。
说不定人家高坚果是心灵美呢。
但是这位一唠叨起来,实在是有些没完没了。
他百无聊赖地听着,无端联想起自己中学时的教导主任,觉得这俩人要是能见面,一定非常有共同语言。
一句话总结赵长老的核心论点——
Make 圣宗 Great Again!
怀揣着这样崇高的理想,赵长老通知他们:
只有强者,才配进入圣宗。
因此宗门决定,本次收徒大典,将以秘境生存淘汰赛的形式开启。
“真是奇怪,”西楼无聊到都开始和系统唠嗑了,“为什么他们收徒,不直接按照资质来评判呢?”
“非要搞个什么秘境出来,打打杀杀的,多伤未来师兄弟之间的感情。”
【圣宗内部还是比较相亲相爱的,一般情况下,宗门内都不允许自相残杀】
“什么叫一般情况下?还有特殊情况吗?”
【可以先退出宗门,再找前师兄弟决斗~】
【你赢了,宗门还会敞开怀抱欢迎你;师兄弟赢了,那就算清剿叛徒(∩_∩)】
“…………”
西楼:“卡上bug了?相侵相碍还差不多吧。”
这圣宗,门风淳朴啊。
他一边和系统侃天说地,一边在内心暗道:
系统果然十分了解这里。
“……好了,老夫该说的,都差不多了。”
不等他细思,前方的赵长老终于结束了他又臭又长的演讲。
西楼趁机偷偷打了个哈欠,结果被对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逮了个正着,赶紧闭上嘴巴,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赵长不轻不重地冷哼一声。
正要宣布比赛开始,就听人群中有人提出质疑:“赵长老,那这次秘境选拔,可有什么规则?”
“规则?”
赵舜硬邦邦道:“以三十日为期,活到最后,这就是规则!”
那人抗议:“为何?收徒若是不看资质心性,只看谁能苟活更久,岂不都乱套了!”
西楼暗暗叹了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离这已有取死之道的家伙远了些。
果然,下一刻,赵舜就看向了那人。
“你觉得不满?还是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炼气六层了,所以我圣宗必须要上赶着收下你这等天才人物?”
那人张了张嘴。
还未来得及回答,突然哇地吐出一口血来,整个人脸色发青,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直接抬走,送到人傀子那儿。”
赵舜不耐烦地吩咐边上候着的弟子,阴冷目光直直刺向人群。
“我圣宗行事,还轮不到你们这些还未入门的后辈质疑!”
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
“还有,老夫丑话说在前头:只有在秘境中活到最后的人,才配站在老夫面前说话,懂了吗?”
他扫视众人,目光在西楼身上尤其多停留了几秒,这才冷冰冰地继续道:“好了,出发吧,希望三十日后还能再见到你们!”
话音落下。
一道紫红色的长卷画轴,在众人眼前虚虚展开。
刹那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在广场上掀起一阵惊呼骚动。
西楼的心跳也加快了一拍。
但不是因为异象。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呈一字展开的画卷,身边的弹幕更是集体爆炸。
此次收徒大典会在秘境内举办的消息,梁雍已经提前告知他了;
甚至连空间卷轴的存在,西楼也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了。
但他只知道,秘境联通的是独立于修仙界之外的一处神秘空间。
可没人跟西楼说,这秘境卷轴里画的,是地球啊!
西楼看着卷轴上他再熟悉不过的、母校金碧辉煌的门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弥漫。
“你们可以在画卷上自行选择降落的地点。”
赵舜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理智。
西楼猛地回过神来,见候选人们在广场上排起长龙,他们似乎都想要提早进入秘境,抢占有利地区。
为此,还有人直接在广场上动起手来。
但赵舜可不惯着他们,金丹威压一出,直接暴力镇压,一手一个像扔垃圾一样把互殴的两人丢到了山脚下。
剩下的修士们顿时偃旗息鼓,开始老老实实排队了。
而弹幕还在激烈讨论:
“我靠,这不是真人版吃鸡吗?”
“楼子你可别在大本营落地成盒了啊。”
“等等,如果秘境联通地球,那岂不是我们也危险了?”
“听说政府已经下令封锁学校了,还好现在是暑假。”
“不对啊,圣宗的人肯定早就去过这个秘境了!这可是学校,大白天忽然出现一大帮修仙者,怎么可能没人发现?”
“所以是平行世界?还是不同时间线上的地球?”
西楼也有一肚子的疑问。
但他观望了一会儿,选择了默默走到了队尾。
这异于常人的举动,不禁让赵舜遥遥投来一瞥。
其实西楼的想法很简单:
横竖是三十天期限,面子不重要,能苟一时是一时吧。
玩过生存淘汰游戏的人都知道,胜败的关键,往往就决定于最后的几分钟、甚至是几秒钟。
但其他人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他们只觉得西楼是修为太低,争抢不过旁人,于是有自知之明地排在了最后。
排在前面的祝弥在进入画卷前,视线一直在队伍中扫来扫去,似乎在找什么人。
但他的目光径直无视了西楼。
一个炼气一层的家伙,弱得和蚂蚁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西楼见状,悄悄松了口气,心情霎时明媚了几分。
随着队伍逐渐来到队尾,赵舜的目光再次放在了他身上。
这修为不过练气一层的黑发青年,唇边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在颇有闲心地观察他人。
赵舜不禁皱眉。
他到底有何依仗?
西楼却不知他内心所想,眼看着广场上的人都已经走完了,只剩下排在最后的自己,他心知不能再拖了。
硬着头皮上前,指着画卷上一处说:
“我选这里。”
赵舜随着他手指的目光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小子……
难道只是巧合吗?还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但不等他开口,西楼的指尖已经落在了画卷上。
一道幽紫色光芒闪过,再睁眼时,前方是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坪。
四周林木环绕,环境清幽,不远处还竖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上面写着:“乱踩草坪,就是与地球作对。”
西楼站在茂盛草丛里,默默移开视线。
这里是学校后山前的小树林。
这地方他还挺熟悉的。从前当学生时,年级里那些小情侣总爱往这儿跑,单身狗路过经常有被刺瞎双眼的风险。
以致于后来,小地图还会随机刷新一个地中海教导主任。
除此之外,西楼还听人八卦过,后山附近原本有一处防空设施,但被收受贿赂的校长自作主张,违建成了教师专用的地下停车场。
但他还来不及和弹幕讨论,就听见一道冷酷声音响彻秘境:
“剑修【祝弥】淘汰体修【章枰】,获得一分。”
靠,居然连游戏播报都有!
西楼正在心中吐槽,突然身后一道劲风袭来。
他后背瞬间寒毛炸起,多亏这些天养成的本能反应,一个灵活扭腰,像是火锅里狡猾的宽粉一样躲开了袭击。
扭头望去,原先站着的草坪,已经被火红利斧劈砍出了一道一米多长的豁口。
西楼咽了咽唾沫,紧盯着地上翻卷烧焦的草叶,下意识摸了下自己凉飕飕的脖颈。
开玩笑总得有个头吧!
那壮硕修士切了一声:“躲得倒是快。”
他扛起斧头,好整以暇地望着浑身紧绷的西楼:“小子,打算往哪儿跑?……不对,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他纳闷地盯着西楼,拧起了眉毛。
“你叫符章,对吧?”
西楼目光一闪,赶忙打断他的思绪。
可不能让这位回忆起他装神弄鬼的神棍经历,不然铁定惨了。
符章一怔,还来不及问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就见西楼深吸一口气,不顾他的狐疑和杀意,浑身一松,扬起一抹灿烂笑容:
“符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哪位?”
“是我,小七啊!以前经常跟你一起玩的,你忘了吗?”
西楼一边回忆着当“神机子”时收集到的资料,一边露出一副伤心表情,对着眼前的光头壮汉信口胡诌起来:“明明我们还约好,将来要一起成为体修的,谁知道……唉!”
随即又话锋一转,“不过符大哥,没想到你也来圣宗了,你先前不是在修炼拳法吗,怎么改用斧头了?”
听他说得煞有其事,符章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况且,他之前的确是练拳的。
他挠了挠头,苦思冥想半天,实在没想到“小七”究竟是哪位,只好干咳一声道:“练拳进展太慢,还是斧头砍人利索点。”
西楼飞快地用余光瞄了眼弹幕,笑容愈发灿烂:“确实,大哥你还是用斧头更帅,很有男子气概。”
他三言两语打消了符章的杀意,把人吹得五迷三道,真以为自己儿时有个叫“小七”的玩伴了。
符章甚至还主动告诉了西楼一些秘境中的情报,比如圣宗考虑到他们这些炼气修士还未辟谷,提前在秘境中投放了一些灵石丹药作为资源,任凭他们占取抢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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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先前进来的修士们,大多都聚集在食堂、教学楼和图书馆附近寻找资源,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抱团截杀散修。
也有诸如祝弥等修士,实力强悍,不屑与他们为伍,准备找个地方独自坚持过这三十日。
再比如,每次有人被打败或被杀,秘境上空就会传来通报,他们这些身处其中的修士人人都能听见。
“也不知道圣宗是从何处寻来的秘境,这地方建筑风格奇异,各种设施闻所未闻。”
符章感叹了一声。
又瞥了身旁满眼崇拜看着自己的西楼,自信心飞速膨胀,忍不住哈哈笑起来,用力拍了拍西楼的肩:
“放心,有我这个大哥罩着你,只要咱们不去主动招惹那几个刺头,坚持三十天,绰绰有余!”
“不愧是大哥。”
西楼嘴上捧着,心下却微微一沉。
这圣宗,是在光明正大的养蛊啊。
他正欲再度开口,突然听符章大叫一声:“退后!”随后抡起斧头,狠狠扔向了树林某处。
“没想到你这傻大个,警惕心还蛮强的嘛。”
闯入之人是个窈窕女修,一身深绿似墨的蛇鳞裙摆随着她行走的步伐,在林间摇曳生姿。
但符章丝毫没有见到美人的惊艳,相反,他死死盯着她纤纤十指上乌黑的指甲,对西楼凝重道:“此女八成是个少见的毒修,你要小——人呢?!”
他霍然扭头,发现西楼不知何时已经躲到了十几米开外的树后,正朝他热烈地比大拇指:“大哥加油!大哥最棒!”
符章:“…………”
那毒女扶着树干,噗嗤一声笑了:“还真是好兄弟啊,小郎君,要不要跟着我?我可比那个傻大个怜香惜玉多了。”
西楼还没回答呢,弹幕先嚷起来了:
“妈妈怜惜怜惜我吧!我可以!!”
一群叛徒。西楼暗暗唾弃。
表面上则缩了缩脑袋,轻声细语道:“多谢妈……不对,多谢姐姐美意,但我大哥在这儿,还是算了吧。”
可恶,差点被这帮乱认妈的混蛋带偏。
符章一挑眉,抬手召回斧头,又洋洋得意起来。
那毒女被拂了面子,表情也不太好看,冷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那就先拿你开刀!”
西楼瞳孔一缩,视线扫过边上好整以暇旁观的符章,顿时明了:
这符章也不是什么好鸟。方才自己那番话,此人就算信了,也压根没把什么儿时玩伴的死活放在心上!
眼看着毒女朝自己款款走来,西楼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也渐渐收紧。
“系统,你确定这龟壳法宝只能用一回?”
【是的~】
这龟壳法宝,就是先前他做系统任务时,得到的那个能储存他人招式的残缺法宝奖励。
里面储存的是梁雍的一记剑招。
但西楼严重怀疑此人学艺不精,可能会坑他。
他越想越觉得不妙:前方两人修为都远比他高,难道真的要在这里用掉保命的杀手锏吗?
万一无法同时击倒两人,岂不就彻底完蛋了!
联盟似乎认为当下保命最重要,已经开始帮他计算出手的时机和角度了。
西楼死死盯着毒女身上直立竖起、朝自己嘶嘶威胁的毒蛇,身后握着龟壳的五指已经渗出了冷汗。
“咚,咚,咚——”
突然,林间响起一阵富有节奏的响声。
毒女停下了脚步。
符章也皱起眉头:“谁在敲鼓?”
不同于秘境通报的清晰人声,这声音似从混沌中来,忽远忽近。
每一下敲击都仿佛与天地共振,万物共鸣。
脚下大地震颤,四周草木树叶飒飒摇晃,原本无风无声的树林,好似顷刻间“活”了过来。
毒女和符章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不对。
但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那声音便已经侵入血脉骨髓,两人当即抱住脑袋,捂着耳朵惨叫出声。
身为在场修为最低之人的西楼,却毫无异样地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们。
为什么只有他没事?
他眨了一下眼睛,忽然反应过来:“系统,是你在搞鬼吗?”
但一向有问必答的系统,这次却诡异地沉默了。
西楼连着问了几次,都没得到任何回应。
“丹修【肖蝉】【韩晴】【商牧】……等七十六人淘汰;”
“法修……等五十八人被淘汰;”
“剑修……等三十一人淘汰;”
“体修……等十九人淘汰。”
播报声再度响起。
西楼眼皮一跳,瞬间心算得出了答案:
这一波被淘汰者,足足一百八十四人。
就这么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居然就有近两百人被淘汰了!
他们到底是被什么淘汰了?淘汰后的结局是死亡,还是被圣宗判定失败直接离开秘境了?
出于某种直觉,西楼下意识望向树林深处。
那被密林遮蔽、几乎不见天日之地。
一股诡异的悸动感,正在遥遥召唤着他。
系统,究竟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