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把反派当娇花 > 11. 江湖路远
    这阵法真气充沛,只需靠近一瞬,便能探查到他身上的杀气。

    谢宥又仰头望了望长阶之下。事已至此,再怎么不愿让他离去,也不能阻拦了。于是翻身下马,道:“肖兄,那你保重,我们有缘再见。”

    江湖路远,也不知这个有缘,究竟有没有缘了。

    小白背上轻快了,见状高高地扬了扬蹄子,接着火急火燎地冲回了宗门。

    “哎!慢点!”谢宥喊道。

    他回过身,却见肖长衍笑眼弯弯,应道:“一定有缘。能遇到谢兄,我很开心。”

    谢宥心里一软。

    那日乍见,肖长衍衣衫凌乱,满脸防备,周身冰冷,令人不寒而栗,可谓是满身鬼气。可这几日相处下来,也许是他的伤痛被治愈了半分,也许是二人渐渐熟络起来。肖长衍变得爱笑多了,此时笑起来,仿若云开月明,霁月光风。

    额边发丝随着他的晃动而扫过面颊,谢宥不由得看愣了一瞬,连那堆嗷嗷待搬的尸体都抛之脑后了。心想,肖兄原本定是极富贵的人家,才生了这番好的面孔与气质。也不知是否有婚配,看他的表现,大抵是没有的。那也不知日后他婚配了,会不会给自己寄来一张请帖。

    他望着肖长衍,眼里多了几分不舍:“肖兄,其实你是我在山下,遇到的第一位朋友。”

    “是么?”

    “店小二……便不算了吧。”谢宥想了想,“是真的。我很少下山,也很少遇到旁人。对了,一直和你‘肖兄’‘谢兄’地称呼着,还不知道谁年纪大些呢。肖兄是几月的生辰?”

    声音轻柔,语气又轻快。可落在肖长衍耳中,却是一个答不上来的难题。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谢兄是几月的?”

    “六月初四。”谢宥道,“宗主告诉我,我出生的那日,天有异象,太阳格外长,几乎一整日都没有黑夜。我的表字‘明宵’,也是因此而起。”话毕,他又笑道:“不过,一定是假的,世上哪有此等异事?也许是为了圆这二字才特意编的谎话。”

    “明宵……”肖长衍默念。

    对上谢宥的视线,他笑了笑:“是么,我倒觉得是真的。”

    出生那日天有异象的人很多,他自己也是,可惜不是好的异象。他的出生不值得纪念,因此不曾知道自己的生辰。只记得幼时,不曾见过那般美好的、连夜晚也明亮的夏日。若是见过,他一定会记得的。

    毕竟无数个疲痛的日夜,他便是靠着幼时的欢愉熬过。

    “你出生的那天,天色一定很漂亮。”

    说这话时,他仰起头,额间落下淡淡雪花。细雪轻敲,天色云舒,是难得的雪连天之色。

    长睫轻颤,宛若扑闪的蝶羽。

    “那你呢?你的生辰是几月的?”

    “不知道。”

    谢宥一顿。

    “没有人告诉过我。”

    不远处,风声厮磨,今夜定是一场大雪。

    他话语刚落,天际响起闷雷,似有什么轰然崩塌。

    谢宥喉结滚动两下,伸出手攥了攥他的手腕。

    “宗主曾经告诉过我,生辰的存在,是让人记住‘自己’。就像宗内有那么多弟子,可及冠礼却一年一次。这日子可以是旁人选的,也可以是自己选的,只要那一日对你来说是有意义的便好。”

    “而且,生辰这天,最大的作用便是许愿。肖兄比旁人少过了许多生辰,也比旁人多攒下了许多心愿。”

    “也许某一日,你会在有意义的日子里,许下很多心愿。”

    “一定会实现的。”

    是安慰么?肖长衍轻轻挑了挑眉,可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回忆之中,朦朦胧胧的。他似乎在过生辰,屋内暖意,窗外纷飞。

    “冬天。”他道,“我的生辰在冬天。”

    “难怪,你看起来便比我小一些。”谢宥笑了笑,突然凑近,“对了,你的脚踝好了么?”话毕,他弯下腰,手已经搭上了衣摆。

    肖长衍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的手:“已经好了。”

    “你好得这么快!”

    “嗯,从小到大,受到伤了,都是等着它自己好的。如此一来,恢复能力也跟着锻炼好了。”

    “……”

    谢宥沉默半晌:“肖兄,你回去找了亲戚。日后,若是遇到困难,一定要来山上找我。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又比你大上一些,我应当照顾你的。大言不惭地说,也许……你也可以叫我声‘哥哥’。”

    肖长衍彻底愣了。哥哥?这是什么鬼东西。

    “不叫。”他想都没想。

    “我没让你叫!”谢宥忙道,“只是打个比方,意思是若你遇到难事,我会和你站在一边。”

    说话间,雪又开始下了,连同天色也变得沉闷。

    二人一同望了望天,谢宥主动开口:“下雪了,夜里赶路也不安全,肖兄要不要在这里住一晚再走?”

    “不必麻烦。表亲家离得不远,天黑前便能赶到。”

    “……那我便不留你了,肖兄一路保重。”谢宥叫住身旁一位擦肩而过的弟子,“回轩,路途遥远,你送一送肖公子吧。”

    “切记,一定要护送他平安到达。”

    白回轩手里的尸体“扑通”一声落地,行礼道:“师兄放心。”

    那几名弟子已经快将尸体搬运完毕,谢宥又忙起来了,交代了一些事宜后,才回过头对着肖长衍道:“你等我一下。”

    “好。”

    偌大的空地上堆尽白粒,小道旁,柳林翠翠葱郁。

    谢宥说完便转身踏了进去。半晌,他出来,手里携着一把木剑。

    那是一把栩栩如生的木剑。

    剑身清润明亮,一看便是上好的木头。刀锋削泥如铁,可乍看却不觉锋利。握在手里轻盈如鸿毛,可挥舞起来,那破空之声却让人不寒而栗。

    肖长衍甚是新奇地看着。

    “时间太紧了,只能做成这样,有些粗糙。”谢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前我刚学剑时,师尊便让我用这样的木剑。你随身带着,也能防防身。”

    木剑落入左手,冰凉又莹润,摸起来极光滑,连一根毛刺都没有。肖长衍抬起右手,又细细摩挲了几下,由衷夸赞道:“谢兄太谦虚了,这剑一看便是极好的。比我家的杀猪刀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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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多。”

    莫说是杀猪刀,这把剑,哪怕放入知名的铁匠铺子、木匠摊子,也是千金难求。将其与杀猪刀作比,岂非一种亵渎?

    他刚要拿走,可谢宥却突然用力将其摁住,挑着眉毛看他。

    生气了?

    肖长衍愣了愣,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谢宥清了清嗓子,酝酿道:“方才肖兄的话倒是给了我一些提醒,硬要论起来呢,肖兄确实应该叫我声‘哥哥’。”

    “……”

    “那哥哥送你一柄剑,那你是不是该说一声‘谢谢哥哥’?”

    “……”肖长衍猛地一把将他推开,“我不要了,谢兄自己拿着玩吧。”

    他快气死了。怎么平白无故地变成了他哥哥?不对,哪怕不平白无故,他也不会认一个哥哥。这群名门正派都如此莫名其妙么?

    大概是的吧,那群伪君子最爱称兄道弟,可私底下却恨不得对方死得越凄惨越好。他杀过无数人,也见过了无数反目成仇的例子,愈是平日里爱“哥哥弟弟”称呼的人,愈是最能装模作样。

    他冷着脸打量谢宥,却见对方不恼不怒,轻轻拍了拍被他打痛的胸口,扬眉一笑:“抱歉,肖兄。我逗你的,你不想叫便不叫吧。我不也还是叫你‘肖兄’么?只是还没人叫过我哥哥,我便犯浑,想听上一听。”

    没人叫过么?肖长衍收回了视线。

    话毕,谢宥真的不再看他,反而将白回轩叫了回来,让其去宗里取个新的剑鞘。好像将这件句彻底抛之脑后了。

    肖长衍蹙了蹙眉。

    “……是。”白回轩应下,可临走前,看向他的目光却有些别扭。

    肖长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探究的目光,眉头皱得更深了。那目光好懂得很,无非便是以为他和这首席弟子很熟稔。肖长衍的目光在木剑与谢宥之间流转,心想不就是聊了几句“哥哥”么,有何稀奇,难道当真没人叫过他……

    “哥哥?”

    谢宥眼睛亮了起来。

    “……我收下了。”肖长衍声音极小,别过了脸,“谢谢哥哥。”

    “肖兄的嗓音配上哥哥二字,真是好听极了!”谢宥欣喜极了,肖长衍心里半分嘲讽半分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打转,便听他继续道,“不必客气,你叫了一声,我便极高兴了。以后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不用再叫哥哥。”

    “……”

    肖长衍眯了眯眼睛。

    “这柄剑是我照着你的身形做的,你用起来,应当是顺手的。”谢宥将木剑郑重地放下他手心,“肖兄应该没使过剑吧?我教你。这样日后你一人出门在外,还能保护自己。若是遇到一些普通的歹人呢,你便把剑拔出来,将他们吓跑。”

    “若是比这还要凶险一些的人,你便用这宽面,这样!”谢宥绘声绘色,“击他脖颈,或者从背后打他后脑,就像这样!既能防身,又不会真的伤人。”

    “若是遇到一些穷凶极恶之徒……”

    谢宥朝肖长衍招了招手,伏在他耳畔说了几句悄悄话,随即未等他反应,率先乐得前仰后合。

    只是未曾想,第二日,便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