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梨的牵挂会是什么？
是在她两岁时就薨逝的景太子，是随夫殉情而去的太子妃，或者是常年不敢与她有往来的外祖家。
还是说，被她视为授业恩师的陈国师。
月无涯静立夜色深处，袖下五指微拢，想到了一些旧事，景太子去后，月梨曾在她宫中由她教养过五年，那时的她小小一团，玉雪可爱。
被陈秋生带走时，哭的一塌糊涂，同她发誓：
“姑姑，梨儿一定会回来的，梨儿永远最喜欢姑姑。”
可惜，稚子戏言，做不得真。
再相见时，她们已成了朝堂上最不能交心之人。
月无涯任由自己沉浸在过去的思绪里，她在皇宫，仅有的温情时光便是由月梨相伴过的五年，甚至如今想起，仍能牵动她的情绪。
月无涯像是回忆了许久，恍然间，若有所悟。
这几日，她一直苦于不知该如何与月梨相处，才能生情，现在转念一想，念头通达，长辈的怜惜爱护之情，亦是情。
她将月梨当成应受她庇护的晚辈便是。
月无涯心境倏然开阔，缓缓踱步往林中小竹屋走去。
月梨却还憋着一肚子闷气，瘫躺在硬板小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愁。
玄姐姐看起来一点都不积极，她不会是不想吧，那自己重新修行岂不是没希望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月梨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想了一圈，也不知现在能干什么，干脆又把《云雨巫山》掏了出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先把自己理论上的技术练好总没错。
不知道是不是月梨的心理作用，她第二次看这本书时，越来越觉得书中的图画本就是两个女人，一些原本一知半解的姿势，突然就能看懂了。
月梨看的入神，丝毫没注意到小竹屋里，走进来了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站到了她身后。
今晚起了风，天上云絮厚重，月光很淡。
屋子里又没烛火，月梨眯起眼睛，看的十分吃力。
一道温润的柔光忽然从她肩后亮了起来，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她手中展开的书页上，将书上交缠的人影照得纤毫毕现。
月梨起先还往光里凑了凑，心道哪来的亮，还挺贴心。随即身子一僵，后知后觉的扭过头去。
床边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黑影。
“啊！”
月梨瞳孔骤缩，被吓的惊叫一声，心脏险些蹦出胸腔，书册脱手飞出，整个人连滚带爬往床里侧躲，惊疑不定攥着被子拉至身前。
她勉力定睛一看，竟是玄姐姐。
月梨嗓音微哑，神情错愕。
“玄姐姐，你怎么来了？”
月无涯没有回答她，指尖一动，那本《云雨巫山》便从地上浮了起来，稳稳落至月梨手边。
过了会，空中显出一行字。
“你倒是用功。”
月无涯神色泰然自若，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月梨分不清她是真心夸赞，还是嘲笑。
不过，眼下着实很尴尬。
月梨眼睫一颤，血往脸上涌动，耳根子发烫。
她大半夜摸黑研究小涩书就算了，还好死不死的被人给撞见了。
一把将书拿起，往被子里狠狠一塞，月梨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道：
“玄姐姐，我、我是在学习，不是你想的那样。”
月无涯静默看了她半晌，接着指尖凝出些灵力，往四周一挥，悬在半空的柔光散作流萤，落入屋内，照出一片昏暖。
随后，月无涯侧身在床边坐下，一副要就寝的姿态。
床板年久失修，发出嘎吱的声响。
月梨听得眉心狠狠一跳，直到月无涯在她身边躺下，她还是处在茫然与震惊的状态里，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
这就一起睡了，纯盖被，连天都不聊？
月梨呆愣了好一会，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跟着躺下，她独居多年，突然多个人和自己同榻而眠，感觉很奇怪。
床不大，两个人一起平躺下，稍不注意，就会碰到。
月梨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旁边漫过来若有似无的香气，月梨不由的放缓了呼吸，眸光往旁边瞅。
女人闭着眼，呼吸清浅，风仪甚佳，从肩颈到腰背，线条舒展而端凝。枕上青丝如墨般铺散开，没有一丝凌乱，整个人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矜持与高雅。
月梨不由得好奇她的身份，应该不止先帝妃嫔这么简单吧？
应该有隐藏身份。
月梨任由自己发散思绪，她是废太女，身份尴尬，按正常情况，宫里的人应该对她避之不及才对。
可玄姐姐，一点避讳之意都没有，连双修，一起睡觉这样的事都答应了，好像一点都不怕犯了那位女帝的忌讳。
那有没有可能让她带自己出去逛一逛。
梨园景色虽美，但她日日看，也该看腻了。
月梨东想西想，一时生不出分毫睡意，她又不敢动，躺到脖子发酸发僵，才堪堪睡过去。
直到身侧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月无涯睁开眼，深沉的目光落在月梨身上，从她的眉眼，到唇鼻，仔细的，一寸寸望了下去。
翌日，月梨早早就醒了。
下意识往旁边一摸，是空的。
不过今日显然有些非同寻常，月梨先是闻到一阵诱人的饭菜香，她起身去开门，只见一群宫女手里捧着饭食、衣物、被褥等恭敬的等在阶下。
见她开门，为首的女官躬身道：
“女君，奴婢奉玄夫人之命，来此添置一些用度。”
真就一点都不避人了？
看来玄姐姐的身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有来头。
月梨被惊出一脸微妙神色，看着她们将小竹屋打扫一新，尤其是小木床上，几床柔软蓬松的厚实被褥一铺，看起来就很好睡。
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碌，月梨插不进手，她干巴巴的笑了两下，主动和她们搭话，旁敲侧击，试图从她们口中打听出外面的情况，还有玄姐姐的身份。
可所有人就像是提前得了命令，不管月梨问什么，都闭口不言。
月梨：“……”
行吧，至少生活水平得到了非常大的提升。
宫女走后，月梨躺进新被褥里，没忍住想入非非。
这么舒服柔软的床，看起来很适合在夜晚用来做些什么。
可悲的是，理想与现实之间，似乎永远都横亘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在月梨的计划里，只等玄姐姐晚上一到，两人一起躺进被窝里，先聊聊天，营造出暧昧的氛围感，然后她就请神上身，趁机往对方身上扑，不给对方逃避的机会，攥住她的手，再狠狠亲她一口：
“玄姐姐，为了治伤，你就别矜持了，从了我吧。”
然后玄姐姐就羞得脸通红，无力的放弃抵抗，任她为所欲为。
两人目前的进展，还是慢的可怜。
月梨十分忧愁。
奈何她计划的很好，到了晚上，月无涯如约来了，依旧是躺下闭眼不说话，和块木头无异。
这和月梨想象中□□焚身，干柴遇烈火的那种级别的同个被窝睡觉，完全不一样，她深知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否则睡八百年都擦不出爱情的火花。
所以，月梨开始主动找话题：
“玄姐姐，你喜欢过女人吗？”
四野清寂，过了好一会，月梨才看到空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无”字。
好冷清，月梨抿了抿唇，才鼓足勇气道：
“我也没有，那你是更喜欢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这是一个困惑月梨已久的问题，看了书，她隐约知道两个女人该怎么做了，可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去做，还是等着被做，或者互相做。
她觉得自己都行，主要看对方的意思。
月无涯蓦地睁眼，一双漆冷的瞳在昏暗光影中显得格外幽深，她静静注视着月梨，仿若一汪深凉的湖水，唯余深静。
月梨被她看得心头发虚，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小声补充道：“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你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的。”
片刻，月无涯翻了个身，侧对着月梨。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的月梨能闻到她发间散出的淡淡冷香，清冽好闻。
月无涯写字问：“你尚未动情，便想这些？”
月梨一本正经反驳：
“我这是未雨绸缪，既然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现在先商量好。”
她说得分外坦然，月无涯难得地沉默了更长时间。
然后，又问：
“若我在上呢？”
月梨有点不好意思，喉咙发紧，但想到事关修行，诚实答：
“那我就在下面，听你的。”
月无涯唇角似乎极轻微的扬了一下，转瞬即逝，她又写：
“若你在上呢？”
月梨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也可以，你让我在哪就在哪，我说了，我都行。”
月无涯没再写字，只是眼神稍显古怪的看了月梨一会，接着转过身去，闭眼，看起来是不欲搭理她了。
好不容易有点突破，月梨心中焦灼，不肯就这么结束了，她大着胆子，伸手慢慢从被子底下摸索过去，先是用指尖试探性的碰了碰，见月无涯没反应，月梨屏息凝神，一点点越界，最后揽上了她的腰。
月无涯眼皮颤了下，只当是哄孩子。
闭着眼，任她抱着。
这晚之后，两人的关系有了显著进步，主要的变化发生在月梨身上，她胆子肥了，看出月无涯在这方面很内敛，时不时就要牵牵手，或者抱一抱。
月无涯不主动，却也不会拒绝她，意外的包容与忍让。
月梨高兴了几天，可慢慢的，发现了不对味，她和玄姐姐确实关系更亲近了，但感觉不对，不是爱情方面的升温，反倒处的越来越像社会主义姐妹情。
她在闹，她在笑。
愣是一点爱情的感觉都没有。
月梨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的钢铁直女与性冷淡，所以才会对女人生不出那方面的冲动。
月梨着急且上火，最后想了个昏招，电视剧里不经常演先婚后爱，一夜情那一套吗？
冷不冷淡，总得做了才知道。
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月无涯来了小竹屋，正要躺下，月梨先一步攥住她的手腕。
月无涯疑惑抬眸。
月梨咬了咬牙，将《云雨巫山》拿出来，翻到她觉得尺度最小的一页，强忍羞涩道：
“玄姐姐，我们今晚先来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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