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乔纳·詹姆森?”
一大早,《号角日报》报社的编辑部突然响彻了女人的这一声呼喊。
这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愤怒、暴躁,让人听了就不禁胆寒,大家不禁探头偷偷看了一眼,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长得极为漂亮的女人。
她有着一头金色美丽的头发,如波浪一般披散着,白色的肌肤似因愤怒而微微泛红,一双蓝色的眼眸深处也闪耀着愤怒的火光。
再看看她身上的装束,很明显她身份不凡、身家不菲。
身上穿着的是剪裁考究的米白色套装,料子明显是市面上少见的上等面料。手腕上还戴着精细的手镯,随着她的走动轻撞。脚下蹬着一双锃亮的皮鞋,将办公区的地板踏得咚咚响。
——明眼人都知道,这位美丽的女士是来找麻烦的,最好不要招惹。
于是探头看了这一眼之后,众人纷纷假装自己很忙,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后。
詹妮弗瞧着眼前一众人都忽视自己,愈发怒火中烧,本来想要挑一个幸运儿,带她去找那个该死的乔纳·詹姆森,这时身后正好传来脚步声,她转头一看,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浅棕色的头发梳理得整齐,露出整张英俊的面容,一双浅蓝色的眼睛茫然地注视过来。身上是一件非常普通的格子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稍显结实的手臂肌肉。背上背着一只破旧的背包,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看得出来,这不过是一个不足为奇的穷小子。
“嘿,就你了!”詹妮弗指着这个穷小子,走到他跟前。
彼得完全没料到,今早过来会遇上这样的场面,又见这个女人气势汹汹朝自己快步走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结果他的衣领就被对方攥住。
“好吧……”看得出来对方的局促,詹妮弗这样告诉自己,“我应该冷静一点,而不是乱发脾气。我现在温和地问你,乔纳·詹姆森在不在这儿?”
她的一只手还紧紧地攥住彼得的衣领,美丽的脸上带着几分怒色,无法想象她是怎么以这样的姿态说出“温和”这个词的。
但彼得明确地知道,这位女士并不是朝自己发怒,想起那位让人讨厌的詹姆森先生,立即出卖了对方,说道:“哦……我想他应该是在自己的办公室。”
终于得到了一个答复,詹妮弗露出了一抹笑意,与方才的愤怒相比,这抹轻笑显然更加灿烂明媚。
她将眼前的这个青年松开,轻柔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真抱歉,先生,我刚才有些心急,对你做了冒犯的事……”稍微停顿一下,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请你告诉我,那个该死的家伙的办公室在哪?”
彼得依旧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己的老板,往正前方的办公室一指。
“好样的。”詹妮弗高兴极了,轻轻拍了拍眼前这人的肩膀,转身过去,蹬着昂贵的皮靴,朝办公室走去。
尽管办公室的门紧闭,但是这响亮的走路声,依旧会被里面的人听到。
乔纳没想到这位大小姐会这么快就找了过来,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想要找个躲藏的位置,他打开了窗户,丈量了一下高度,显然如果从这里翻下去,他必然会粉身碎骨,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又重新回来,想要钻到办公桌底下。
不过天不随人愿,就在他蹲下身打算钻进去时,办公室的门砰一下被人打开,他便与气势汹汹走进来的詹妮弗四目相对。
“……”
沉默一会儿,他讪讪地露出一个笑容,实在没办法再躲藏下去,缓缓起身,想要和对方好好谈谈。
很显然,詹妮弗并不想和这个混蛋好好谈谈,她走进来后,毫不客气地将一张报纸拍在他的办公桌上,语气冷厉:“好的,乔纳·詹姆森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乔纳确实不知到底是因着什么事,才会让这位大小姐这么生气,在对方的注视下,哆哆嗦嗦地将报纸拿回来,看了一遍,还是没看出什么端倪,他觉得这些报道内容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和往常无异样……
詹妮弗显然失去了耐心,一把抢夺过他手中的报纸,将那一版面拍在桌上,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看看你写的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
她手指所指的标题,赫然写着:【蒙面义警还是城市公害?蜘蛛侠的危险游戏】
副标题乃是:【无许可擅自游走楼宇之间,私下动用私刑,市民应当警惕这名身份不明的蒙面人】
乔纳依旧一头雾水,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值得生气的,难道是因为写得还不够犀利?
“你把这玩意儿念给我听。”詹妮弗抱着手臂,微微扬着下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吧。”乔纳回应道,随后将那报纸拿过来,看着开头的第一行字,又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神色,才慢悠悠地念出来:“近日,这名自称为蜘蛛侠的蒙面男子频频出现在纽约各处,他戴着遮掩面容的面具,拒绝向公众披露真实身份,游走于高楼外墙,擅自介入各类治安事件,即便他偶尔会救下遇险的路人,但其行为完全游离于法律框架之外。没有执法授权,没有身份备案,仅凭一己之力裁决是非,谁能够保证今日救人的是英雄,明日不会变成制造混乱的暴徒呢?”
正好走到门口、想要看好戏的彼得,把这一篇让他心中产生无限愤怒的报道又听了一遍。
而乔纳一边念,一边愈发觉得这篇报道简直显得完美无缺,心里还自豪起来,还未高兴两秒钟,詹妮弗不耐烦地打断:“够了,闭嘴。”
“小姐,我不太明白。”乔纳说,“我觉得这篇报道写得极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詹妮弗愤怒地瞪大眼睛:“你到现在还不知错。”闹了这一段时间,她总算说明了来意,“你这是在恶意抹黑蜘蛛侠。”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垂落,再次看向报纸上那张照片,话锋陡然一转说道:“对了,这照片是谁拍的?”
乔纳完全明白这位大小姐的来意是什么,生怕再找自己麻烦,也不管前面那话,选择性听见后一句,正好瞧见站在门口的彼得,指向对方说道:“他拍的就是他拍的!”声音之激动,恨不得将所有罪责全都推到彼得·帕克的身上去。
詹妮弗转头看了一眼,原来是方才给她指方向的人——虽然她总是有点暴脾气,可是很知道知恩图报的,便对彼得灿烂地笑了笑,声音还温和许多,“这位先生,请你稍等片刻,等我解决眼前的事再和你谈谈其他的。”
彼得瞧着她灿烂明媚的笑脸,一瞬间,完全无法将她和刚才那位大发雷霆的女士联系在一起,注意到对方在等待他的答复,便点了点头。
詹妮弗才放心地转头过去,抓到了打算从旁边溜走的乔纳·詹姆森。
“好吧,先生,我们该谈谈我们的事情。”
乔纳站直了,他梗着脖子说:“这篇报道明明是以客观言论来谈及隐患,并不存在任何主观因素的引导,我不明白,这哪里有什么不对。”
闻言,詹妮弗冷笑一声:“詹姆森先生,要不要我把曾经的报道都一一背给你听,我已经忍耐你的报社很久了。”
乔纳愣了一下,问道:“背给我听?”
詹妮弗抬了抬下巴。
“三月二十日,头版短评:神秘蒙面已经游走城市街巷,不受法律约束,私行裁决,其存在本身就是公共安全的定时炸弹。
四月三日,专栏:蜘蛛侠制造混乱,打斗损毁商铺街道,无辜市民蒙受损失,此人究竟是英雄还是逍遥法外的暴徒。
八月十九日,社论:不要被花哨的救人假象蒙蔽,我们无法确定面具之下,藏着怎样一张面孔,城市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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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来历不明、不受管控的陌生人手上。”
简单说完,詹妮弗看着对面目瞪口呆的乔纳得意地扬眉:“怎么样,詹姆森先生,这些都出自贵社的报纸吧?”
听着她竟然一字不漏将这些背出来,乔纳呆愣了片刻,无论如何还是向她竖了大拇指,感叹道:“女士,你有这样的能力,完全可以去考个厉害的证件。”
“那不是我们现在要谈论的!”方才还满脸骄傲自豪的詹妮弗,立即又变换了脸色,她恢复刚进来的愤怒,厉声说道:“从你的报社开始报道蜘蛛侠开始,你们从未说过他什么好话,你好意思和我说,这不过是客观言论?这里面难道没有你的私心吗?”
乔纳道:“我能有什么私心?”
詹妮弗抱着手臂,用一副蔑视的神态打量对方:“你嫉妒他拥有强悍顶尖的体魄。嫉妒他可以凭一己之力挺身而出守护这座城市。嫉妒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行侠仗义,成为无数人心中的希望。嫉妒他不需要职位、不需要头衔,仅凭本心就能获得民众发自内心的爱戴。更嫉妒他敢站在黑暗前,不计名利地救人,而你只能躲在报社的办公室里,躲在文字后面肆意诋毁一个默默付出的英雄。”
“……”
乔纳惊呆了。
彼得摸了摸鼻子。
头一次被一位美丽的女士这样夸赞,彼得有些害羞,而且也觉得这样的赞词有些夸大其词——比如,其实他很需要职位和头衔,也需要金钱和名利……
而乔纳那副表情就像是在说:我嫉妒那个虫子干什么?
但显然,詹妮弗已经彻底确认这件事,她说完这些话,愤怒还未完全消散,高傲地继续说完下面的话:“要不是你的报社总是能有一些别人不能拍到的、关于蜘蛛侠的照片,我绝对不会容忍你们这么久的,现在我已经忍无可忍,乔纳·詹姆森,我记得你。不久之前,你还出席过我父亲举办的商界慈善宴会,你在我父亲的屁股后面奉承,你报上了你大名鼎鼎的名号——那位拥有蜘蛛侠一线资料的报社的老板,所以我今天便来找你了。”
乔纳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谁。
詹妮弗的父亲是纽约数一数二的实业巨头,人脉盘根错节,没人敢轻易得罪,只要他愿意动动手指,就能让《号角日报》灰飞烟灭……所以自詹妮弗进来后,他的心脏就没平定过,却不明白她到底是要来骂他一顿,还是要……
“现在……”詹妮弗说着,从自己昂贵的手提包中掏出一样东西,甩在了乔纳的身上,“你的报社归我了,这家报社已经属于我了,你赶快收拾这些破烂玩意滚蛋好吗?”
说完这些,詹妮弗重新笑了起来,捏着自己的手提包,脚步轻盈地来到彼得的面前,温柔地说:“哦,好的,这位先生,我们已经聊完了,你就是彼得·帕克吗?”
彼得注视着她美丽的面容,呆呆地点头。
“久仰大名。”
詹妮弗伸出手。
彼得不知道她为何会“久仰大名”,他并不认为自己出名在哪,却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詹妮弗的掌心。
她的掌心温热、干燥,宛如她本人一般,散发着灼人耀眼的热意,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小火焰。
“小火焰”朝他露出一个非常甜美的笑容:“蜘蛛侠的每一张照片都是你拍摄的。”她双手握住胸前,满脸期待地看着他,“你今天过来,一定是拍到了新的、关于蜘蛛侠的照片对不对?”
彼得相信,任何一个人看见詹妮弗这样的神态,无论什么要求都会点头,幸而,他今天就是来交照片的,这个点头的姿态,便多了几分真诚。
詹妮弗瞬间发出高兴的、小小的尖叫声。
“太好了!你拿到了蜘蛛侠的第一线报,我们快坐下聊聊,我现在是你的老板,这玩意你必须先交到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