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棠花入序 > 36. 陈医生的午休
    陈序的午休,是从一张拍糊了的照片开始的。

    照片由神外住院医发给梁予棠。

    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七。

    画面里,陈序坐在办公室最里面的位置,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还搭在鼠标上。电脑屏幕亮着,桌边放着没拆开的盒饭,旁边那杯咖啡已经喝了一半。

    照片拍得很仓促,构图也不怎么样。

    住院医发来一句:

    【梁医生,建议启动家属干预。】

    梁予棠刚从抢救室出来,手套还没摘,低头看见这条消息,脚步停在洗手池边。

    她先回:

    【他今天上午很忙?】

    对面几乎秒回:

    【查房,术前谈话,临时加台协调。】

    【现在病区暂时没事,他说看完这份病历再吃饭。】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再看一份”通常不具有明确终点。】

    梁予棠看着那行字,轻轻吸了一口气。

    公开以后,陈序身边的人似乎默认她有权介入这类问题。

    最开始她还有点不习惯。

    如今看着那盒原封不动的午饭,她只觉得神外同事的判断非常准确。

    她把手洗干净,给陈序发消息:

    【吃饭了吗?】

    两分钟后,他回复:

    【准备吃。】

    梁予棠看了眼照片上的未拆封盒饭。

    【照片。】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

    【什么照片?】

    【午饭。】

    【没有必要。】

    【那就是没吃。】

    这一次,陈序足足沉默了三分钟。

    梁予棠把手机放回口袋,先去处理剩下的工作。等她给观察室患者补完医嘱,再拿起手机时,陈序发来了一张照片。

    盒饭打开了。

    米饭动了两口,青菜少了一小块,旁边的汤还是满的。

    梁予棠放大看了一会儿。

    【这属于取样,不算进食。】

    陈序:【马上吃。】

    【你昨天睡了多久?】

    【五小时。】

    【准确数字。】

    【四小时四十分钟。】

    梁予棠闭了闭眼。

    刚公开没几天,陈序的作息还没来得及被爱情拯救,就先被工作拖回了原轨。

    当然,她也没指望一段恋爱真能治好神外住院总的睡眠。

    习惯是很多年长出来的。改起来不会比做一个课题容易。

    她正准备继续发消息,师姐抱着病历从旁边经过,看见她站在护士站前皱眉,随口问:“怎么了?”

    “陈序没吃饭。”

    师姐脚步没停:“这算新闻?”

    “还没睡觉。”

    “这也不算。”

    梁予棠跟上去:“神外中午没有休息时间吗?”

    “有时间和会休息是两回事。”师姐把病历放到桌上,“你想怎么办?”

    “让他睡二十分钟。”

    师姐看了她一眼:“微信命令?”

    “他会说不困。”

    “那就别给他说不困的机会。”

    梁予棠没反应过来。

    师姐已经打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只没拆封的蒸汽眼罩,扔给她。

    “上个月品牌方送的。拿去。”

    “我现在去?”

    “你下午两点才接班,手上的事也结束了。”师姐语气平淡,“不过先说好,别在神外待太久。监督男朋友午休不算工作时间。”

    梁予棠捏着眼罩,忍不住笑:“师姐,你现在怎么比我还积极?”

    “我只是希望神外住院总保持基本判断能力,减少夜间会诊沟通风险。”

    理由听起来非常公事公办。

    只是她说完,顺手又把桌上的一盒切好水果推了过来。

    “这个也带上。你早上买的,自己没吃。”

    梁予棠低头看了一眼。

    “那我吃什么?”

    师姐终于抬眼:“食堂就在楼下。谈恋爱以后也不能只剩一盒水果。”

    梁予棠抱着眼罩和水果,老实去食堂买了两个饭团。

    走之前,周嘉刚从诊室出来。

    看见她手上的东西,立刻明白了。

    “家属出诊?”

    “正常探视。”

    “需要陪同吗?”

    “不需要。”

    周嘉凑过来,小声说:“我可以提供技术支持。比如确认陈总是否真的闭眼。”

    梁予棠看他:“你想去看热闹就直说。”

    “主要是中午刚好要去神外拿会诊记录。”

    “真的?”

    “七分真。”

    “剩下三分呢?”

    “科室文化交流。”

    梁予棠懒得拆穿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到了神外病区,办公室门开着。

    里面比平时安静,大部分人已经吃完饭,有人趴在桌上休息,也有人戴着耳机看资料。陈序还坐在最里面,饭盒放在手边,已经吃了大半。

    至少确实吃了。

    梁予棠刚走到门口,先前给她发照片的住院医抬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梁医生来了。”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原本低着的几颗脑袋陆续抬起来。

    陈序也看见了她。

    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移到她手里的眼罩和饭团上。

    “你怎么来了?”

    “午休查房。”

    陈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你下午不上班?”

    “两点。”

    “现在一点十五。”

    “足够你睡二十分钟。”

    办公室里有人低头憋笑。

    陈序神情倒很平静:“我不困。”

    梁予棠把饭团和水果放在他桌上,又将眼罩摆到最前面。

    “这句话缺乏客观依据。”

    “上午喝过咖啡。”

    “咖啡不能证明你不困,只能证明你在压着困。”

    陈序靠在椅背上看她:“这里是工作场合。”

    “所以呢?”

    “不接受私人管理。”

    话音刚落,办公室角落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住院医低头看电脑,肩膀却在抖。

    周嘉站在门边,正色接话:“陈老师,我代表急诊提出专业意见。睡眠不足可能影响后续工作效率,建议尽快干预。”

    陈序看向他:“你来做什么?”

    “拿会诊记录。”

    “记录在护士站。”

    “顺便关心跨科同事健康。”

    梁予棠转头:“你可以走了。”

    周嘉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走进来拉了把椅子。

    “我还没拿到记录。”

    陈序大概也看出来了,今天这件事很难通过正常谈判结束。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眼罩。

    “为什么是蒸汽的?”

    “帮助放松。”

    “温度不可控。”

    “正规产品。”

    “香味可能影响睡眠。”

    “无香型。”

    陈序拿起来看包装。

    梁予棠抱着手臂站在旁边:“还需要看说明书和不良反应吗?”

    “需要确认。”

    “陈序。”

    他抬头。

    梁予棠压低声音:“你再拖五分钟,午休只剩十五分钟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在假装忙自己的事,实际上连敲键盘的声音都比平时慢。

    陈序看了她几秒,终于把电脑屏幕关掉。

    “二十分钟。”

    “成交。”

    “你回急诊。”

    “你睡着以后我走。”

    “没有必要。”

    “有。”

    两个人互相看着。

    最后还是陈序先移开目光。

    他站起身,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拿着眼罩往值班室走。

    神外住院医立刻起身帮忙把里面那张值班床上的病历搬开,动作麻利得像早有准备。

    陈序停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对方神情无辜:“陈老师,床上有资料,怕压坏。”

    “谁把资料放床上?”

    住院医沉默两秒:“我。”

    “以后放桌上。”

    “好。”

    梁予棠忍着笑,把陈序推进值班室。

    “进去。”

    “我自己会走。”

    “那请配合治疗。”

    陈序坐到床边,拆开眼罩包装。

    梁予棠站在门口看着。

    “手机静音。”

    “病区可能有事。”

    “值班医生在。”

    “有急事会找我。”

    “所以手机给我。”

    陈序抬眼。

    梁予棠伸出手,掌心朝上。

    “二十分钟。真有事,我叫你。”

    他犹豫几秒,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抽气声。

    大概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见过陈序主动上交手机。

    梁予棠接过来,屏幕朝下放到桌上。

    “躺好。”

    陈序没有立刻动。

    她问:“还有问题?”

    “你站在这里,我睡不着。”

    “那我出去。”

    “嗯。”

    梁予棠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眼罩戴上。”

    陈序看着她。

    “戴。”

    他终于照做。

    眼罩盖住眼睛后,整张脸少了平日那种随时保持清醒的克制。鼻梁挺直,唇线微微抿着,看起来仍不算放松。

    梁予棠把门轻轻带上,只留了一道缝。

    周嘉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会诊记录,装模作样地看。

    见她出来,立刻低声问:“睡了?”

    “刚躺下。”

    神外住院医从旁边滑过来,压着嗓子说:“梁医生,您这个干预效果显著。”

    “别说话,让他睡。”

    “好。”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梁予棠在外面的空位坐下,打算等五分钟再走。

    她把自己的饭团拆开,吃了两口,又打开那盒水果。苹果切得有点久,边缘已经微微发黄。

    神外住院医问:“梁医生,陈老师平时在急诊也这么听话吗?”

    “他在急诊不归我管。”

    “那在家呢?”

    梁予棠咬着苹果看他。

    对方意识到问得太直接,立刻改口:“随便问问。”

    周嘉在旁边说:“根据目前观察,他主要接受有依据的管理。”

    住院医若有所思:“所以要讲证据?”

    “还要明确干预时间和终止条件。”

    梁予棠拿饭团包装纸砸周嘉:“你俩别交流经验。”

    两个人终于闭嘴。

    办公室安静下来以后,梁予棠忽然也有点困。

    她昨晚睡得不算好,上午又一直忙。饭团吃完,血糖上来,眼皮开始发沉。

    她原本坐得还很直,后来慢慢趴到桌上,只打算闭一会儿眼。

    头刚碰到手臂,她还记得看时间。

    一点二十三。

    再睁眼时,办公室里的光线好像变了一点。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键盘,声音不大。肩膀上多了一点重量,带着很淡的洗衣液味。

    梁予棠动了一下。

    搭在她身上的外套顺着肩膀滑下来。

    她下意识伸手抓住,抬起头。

    陈序已经醒了。

    正坐在对面的位置看病历。

    他换了件深色衬衫,白大褂仍搭在椅背上,刚才盖在她肩上的,是他自己的外套。

    梁予棠睡得发蒙,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一点五十八。

    她一下坐直。

    “怎么这么晚了?”

    “你睡了三十二分钟。”

    “你呢?”

    “二十一分钟。”

    “你醒了为什么不叫我?”

    “你在睡。”

    “我两点上班。”

    “现在回去刚好。”

    梁予棠低头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才发现办公室里比刚才多了两个人。

    几道视线迅速移开。

    她不用看镜子,也知道自己脸侧大概压出了印子。

    “你怎么不提醒我?”

    陈序平静地说:“睡相不影响工作。”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有人看见。”

    “他们刚回来。”

    旁边住院医立刻举手作证:“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梁予棠转头看他。

    他又默默把手放下。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师姐发来的消息。

    【还回不回来?】

    梁予棠抓起手机,立刻回复:

    【马上。】

    接着把外套叠好递给陈序。

    “我走了。”

    陈序接过:“饭团吃完了吗?”

    “吃完了。”

    “水果?”

    “吃了一半。”

    “带走。”

    梁予棠把水果盒塞进包里,走出两步,又觉得哪里不对。

    明明是她来监督陈序午休,怎么最后被监督吃饭的还是她?

    她回头看他:“你真的睡着了?”

    “嗯。”

    “不是闭眼等我走?”

    “睡了。”

    “有证据吗?”

    陈序想了一下:“做了一个短梦。”

    梁予棠来了兴趣:“梦见什么?”

    办公室里几个人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陈序看了他们一眼,没回答。

    “晚点说。”

    梁予棠更好奇了。

    不过时间已经来不及。

    她只能跟周嘉一起往急诊赶。

    电梯门合上后,周嘉终于没忍住。

    “梁医生。”

    “闭嘴。”

    “我还什么都没说。”

    “那就继续保持。”

    “我只是觉得,今天家属干预非常成功。”

    梁予棠盯着电梯数字:“你今天不是去拿会诊记录吗?”

    周嘉低头看了看手。

    空的。

    他沉默了两秒。

    “忘了。”

    梁予棠转头看他。

    “你在神外坐了四十分钟,记录没拿?”

    “现场观察过于有价值。”

    “你自己回去拿。”

    “下午让人发电子版。”

    “周嘉。”

    “嗯?”

    “你真的很闲。”

    电梯到一楼,门刚打开,周嘉率先走出去。

    梁予棠跟在后面,忍不住笑。

    ?

    午休事件的照片,是下午三点传到她手机里的。

    还是神外住院医发来的。

    照片拍的是她趴在桌上睡觉的背影。

    陈序坐在旁边,刚把外套搭到她肩上。画面里看不到两个人的正脸,只有窗边一小块午后的阳光,和桌上没收好的水果盒。

    构图居然比昨天那张陈序没吃饭的照片好很多。

    梁予棠点开后,第一反应不是感动。

    【我睡相有这么差?】

    对方回:

    【挺好的。】

    【陈老师说不用叫您。】

    【照片没有外传,只发给当事人。】

    梁予棠放大看了一遍。

    她脸埋在手臂里,头发散下来一点,确实谈不上好看。

    可看起来很放松。

    她以前很少在公共场合睡着。

    医院里尤其不可能。

    哪怕值夜班趴一会儿,也会因为走廊的脚步声、电话铃或者一句“医生”立刻惊醒。

    今天却在神外办公室里睡了半个多小时。

    可能是因为真的累。

    也可能因为她知道陈序就在旁边。

    她把照片存下来,没有发朋友圈。

    官宣以后,也不是每个瞬间都需要拿出去给别人看。

    有些东西只适合留在两个人的相册里。

    下午急诊很忙,梁予棠没来得及和陈序说梦的事。

    直到晚上八点,她刚结束一个患者的处置,才收到陈序消息。

    【下班时间?】

    【九点以后。】

    【我等你。】

    【今天不用来,你下午已经睡过了,电量应该够。】

    陈序:【等你不需要低电量。】

    梁予棠盯着这句话,嘴角慢慢扬起来。

    周嘉从旁边经过,瞥见她表情:“又开始了。”

    “什么?”

    “对着手机笑。”

    “官宣后不需要控制。”

    “确实。”周嘉点头,“现在科室对此已有充分预期。”

    梁予棠踢了一下他的椅子。

    九点十五,她从急诊侧门出来。

    陈序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两杯热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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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

    “为什么是牛奶?”

    “晚上少喝咖啡。”

    “你也喝?”

    “嗯。”

    梁予棠接过自己的那杯,先问:“下午那个梦,梦见什么了?”

    陈序显然没想到她还记着。

    “很短。”

    “短也可以说。”

    两个人沿着医院外墙慢慢往前走。

    陈序喝了一口牛奶,过了一会儿才说:“梦见你在急诊打电话。”

    “然后呢?”

    “问我有没有吃饭。”

    梁予棠停了一秒:“这也算梦?”

    “嗯。”

    “你现实里被我问得还不够?”

    陈序看她:“所以梦里也有。”

    她笑了半天。

    “看来干预已经进入潜意识。”

    “可能。”

    “那你梦里怎么回答?”

    “吃了。”

    “真的吃了吗?”

    “梦里不确定。”

    “那还是存在虚假汇报。”

    陈序眼底有一点笑:“醒来以后吃完了。”

    梁予棠满意地点头。

    走到路口时,她把神外住院医发来的照片找出来,递给他看。

    “我睡觉真的这么没防备吗?”

    陈序看了一眼:“嗯。”

    “你还承认。”

    “看起来很好。”

    “哪里好?”

    他没有立即回答。

    梁予棠已经习惯了。

    陈序认真想问题时,往往会有两三秒停顿。

    “看起来很放心。”他说。

    她脚步慢下来。

    这句话没有多漂亮。

    却比夸她好看更让人心软。

    梁予棠重新看了一眼照片。

    那个趴在桌上的自己,确实没有任何防备。

    头发乱着,脸压在手臂里,手机放在一边,连原本负责监督的任务都忘了。

    “因为你在吗?”她问。

    “可能。”

    “你怎么不直接说是?”

    “也可能因为你太困。”

    梁予棠瞪他:“陈序,你真的很擅长在最合适的时候破坏气氛。”

    他看了她一眼,终于补了一句:“但我希望是因为我。”

    梁予棠安静下来。

    路边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脚边。

    她没有说太多,只伸手牵住他。

    走了一会儿,陈序问:“明天午休吗?”

    “我?”

    “嗯。”

    “看工作。”

    “如果有时间,至少二十分钟。”

    梁予棠笑:“你现在开始反向监督了?”

    “双方约定。”

    “我今天本来是去管你的。”

    “最后都睡了。”

    “所以干预对象扩大?”

    “嗯。”

    她想起之前说过的长期随访,忽然觉得他们的恋爱越来越像一项双向管理项目。

    管饭,管睡觉,管低电量,管说真话。

    听起来不够浪漫。

    可两个人都很需要。

    陈序习惯把自己耗到很低,梁予棠则习惯先照顾别人,再把自己的疲惫藏起来。他们谁也没有资格单方面充当健康管理者。

    “那要不定个规则?”她问。

    “什么规则?”

    “谁先发现对方没休息,谁有权提醒。”

    “可以。”

    “连续工作太久,必须报电量。”

    “已经有。”

    “还有,午休期间不许拿手机。”

    “这个需要看情况。”

    “陈医生,刚才是谁主动上交手机的?”

    陈序沉默了一下:“特定情况下。”

    “以后也按特定情况处理。”

    “定义是什么?”

    “我觉得你需要睡的时候。”

    “不够客观。”

    “你觉得我需要睡的时候,也可以。”

    陈序看她:“那我现在觉得你需要回去睡觉。”

    梁予棠看了一眼时间:“才九点半。”

    “你昨晚睡了不到六小时,今天午休三十二分钟。”

    “你居然还计算。”

    “客观数据。”

    她彻底没法反驳。

    到宿舍楼下时,梁予棠把牛奶喝完,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今天午休整体满意吗?”

    “满意。”

    “具体一点。”

    “睡了二十一分钟,醒来以后状态好一些。”

    “还有呢?”

    陈序看着她。

    “你在外面。”

    这句话很轻。

    梁予棠却听懂了。

    他闭眼之前知道,她没有走。

    以前的陈序总觉得,应该先把自己的状态处理好,再去见别人。他不习惯在疲惫时让人停留,也不喜欢把自己需要休息的一面放到任何人面前。

    现在他能在她面前戴上眼罩,把手机交出来,真的睡过去。

    这已经不只是午休。

    是他允许自己暂时不负责、不清醒,也不必时时刻刻掌控周围。

    而梁予棠没有因为他闭眼,就觉得自己必须一直守着。

    她也睡着了。

    谁都没照顾谁。

    只是两个人一起休息了一会儿。

    “陈序。”

    “嗯。”

    “下次不用等我在外面,你也可以睡。”

    “我知道。”

    “真的知道?”

    “嗯。”

    “那你为什么今天要等我出去才闭眼?”

    陈序顿了顿:“不习惯。”

    梁予棠笑:“这才是实话。”

    他没有否认。

    她踮起脚,很轻地亲了亲他脸侧。

    “奖励。”

    陈序看着她:“奖励什么?”

    “诚实,还有午休二十一分钟。”

    “标准这么低?”

    “初期干预,目标不能定太高。”

    陈序眼底有了笑意。

    “那以后可以提高?”

    “当然。最终目标是不用监督,也能按时休息。”

    “周期多久?”

    梁予棠假装认真评估:“目前看,至少长期。”

    他点头:“接受。”

    她正准备转身上楼,陈序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梁予棠回头。

    “怎么了?”

    陈序向前一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也很快。

    “回礼。”

    梁予棠愣在原地。

    公开以后,他们在人前牵过手,也在同事面前承认过关系。可陈序仍然很少主动做这样直接的事。

    他已经退开半步,神情平静得像刚才只完成了一个普通动作。

    梁予棠耳朵慢慢热起来。

    “回礼可以不提前申请吗?”

    “你不喜欢?”

    “没有。”

    “那就可以。”

    她被他的逻辑堵得笑出声。

    “晚安,低电量男朋友。”

    “今天七十一。”

    “那晚安,中等电量男朋友。”

    陈序看着她:“晚安,午休三十二分钟的女朋友。”

    梁予棠笑着上楼。

    到了二楼,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神外住院医又发来一条消息:

    【陈老师下午状态明显改善。】

    【感谢家属配合。】

    梁予棠站在楼梯间,回了一句:

    【下次有问题先劝本人,家属不提供长期□□。】

    对方立刻回:

    【理解。】

    隔了两秒,又补:

    【但必要时仍会申请会诊。】

    梁予棠没忍住,笑了很久。

    她把那张午睡的照片重新打开。

    看了一会儿,放进了私密相册。

    照片里的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

    一个在睡,一个低头给她披外套。

    窗外阳光落进来,桌上还有没吃完的水果。

    没有谁发光。

    也没有谁撑住谁。

    只是很普通地,在医院最忙碌的一天中间,偷到了二十多分钟的安静。

    原来安全感有时并不是什么宏大的承诺。

    只是你敢在一个人旁边闭上眼睛。

    醒来时,他还在那里。

    而他也终于知道,累的时候不必一直坐着。

    可以躺下。

    可以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