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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件小事

    一直以来,在陈以杉面前,文知和总是温和的,理智的,冷静的,从容的,游刃有余地处理着一切大事小事。

    他似乎是完美的,无懈可击,无所不能的。

    他一贯善于表情管理,将自己的心情隐藏得很好,不会向她泄露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发脾气,没见过他哭,没见过受他委屈,更没见过他情绪崩盘的样子。

    喜怒哀乐,一个人该有的情绪,他呈现给她的永远只有“喜”的一面。

    就连文嫣有时候都会跟自己吐槽,文知和这个人太恐怖了,待人永远温温柔柔的,让人无可指摘,谁知道他私底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文嫣这个亲妹都看不透他。

    吐槽归吐槽,身边人谁都信得过文知和的人品,他是一个正人君子。

    陈以杉觉得他只是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不想将坏情绪传递给她,影响她的心情。他工作中遇到的难题,生活中的烦心事,他的压力,他的烦闷,他都自我化解了。

    这是第一次,她在文知和脸上看到了受伤的表情,甚至有些委屈。

    她震惊的同时,也有些愧疚,她好像伤害到文知和了。

    她条件反射追问一句:“哥,你不希望我搬走吗?”

    他理所当然道:“当然不希望了,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为什么要分开?堰山到市区开车也才半小时,等你入职后买辆车,上下班一样很方便。为什么非要住职工宿舍?”

    文知和本来只是想装出委屈的模样,让陈以杉愧疚,没想到话一出口,鼻子竟有些发酸,他切实感到了委屈。

    他强忍着情绪,小声问:“杉杉,你要抛弃我了吗?”

    陈以杉:“……”

    真是好大一口锅从天而降,陈以杉都快被砸傻了。

    抛弃?

    她抛弃文知和?

    她怎么敢的。

    她人都麻了,诚惶诚恐道:“哥,你别这样说,我害怕。”

    说的她好像是始乱终弃的渣女一样。

    她只是搬出去住,谈何抛弃?

    不至于,真不至于。

    男人神色哀怨,近乎控诉的语气,“咱俩同住三年,每天朝夕相处,我早就习惯了你的存在,现在你要搬出去住,可不就是把我抛弃了嘛!”

    陈以杉:“……”

    这是住了三年,住出感情来了?

    也是,他俩打小就感情好,那可是纯洁深厚的兄妹情呐!

    文知和忍不住陷入自我怀疑,“杉杉,我对你不好吗?”

    陈以杉不假思索道:“哥,你对我很好。”

    “还是我影响到你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搬走?”

    一开始陈以杉决定搬去职工宿舍住,一来是通勤更方便,她不想两头跑,早上还能多睡一会儿。

    二来也是觉得不好意思,她白吃白住三年,总不好一直住下去。

    她和父母都不是厚脸皮的人,她借住在文知和家,父母多次给他转账,他都原封不动给退了回去。他总说他们之间不谈钱,再转钱,他就生气了。

    于是,父母只能作罢。

    既然不出房租和生活费,二老就让女儿勤快点,多帮着干点家务。

    事实上,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文知和都一手包揽了,她最多洗洗自己衣服。

    白吃白住三年,还不用干家务,陈以杉自己都觉得惭愧。

    读研借住三年也就罢了,没道理毕业以后还继续住他家。

    再者她也确实怕影响文知和,家里住着一个邻居妹妹,人家女孩子一听就觉得这男的拎不清,转头就跑了。

    他一直不谈恋爱,多半也和自己有关。

    那晚在饭桌上,她只讲了前面两个原因,没讲最后一个。

    今天所幸一口气都讲全了。

    “哥,我是怕影响你谈恋爱,我一直住在你家,没女孩子愿意找你的。”

    文知和:“……”

    文知和没想到陈以杉执意搬走,还有这方面的原因。他差点气笑了,冷声反问:“咱俩之间不清白吗?”

    陈以杉:“……”

    他们之间当然很清白,坦坦荡荡,毫无涟漪。

    可架不住别人女孩子会多想啊!

    “哥,你不是女生你不懂,女生心思敏感,会想很多的。”

    文知和手一摆,果断说:“我不会找这种女生。”

    陈以杉:“……”

    陈以杉不禁失笑,“是个女孩子都会多想的。”

    “那就不找。”男人干脆利落。

    陈以杉:“……”

    这就是魔法打败魔法,从源头杜绝一切后患吗?

    陈以杉就不明白了,这人平时挺好沟通的,怎么到了这个话题就这么轴呢?

    “在我这里,这些都不是问题,我还是希望你能继续住家里。我答应了你爸妈要照顾好你的。你搬出去住,我见不到你,没法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陈以杉试图和他讲道理,“哥,研究院分配的宿舍,很安全的。”

    “那也不行。”

    陈以杉:“……”

    “哥……”

    陈以杉还想再说,电梯适时停在10楼,进来一对年轻的夫妻,丈夫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估摸着两三岁的样子。

    那小孩完全魔丸来的,一进电梯就大喊大叫,吵得人耳膜疼。

    眼下这种情况自然不好再继续谈话,陈以杉只能先压下。

    孩子母亲警告了好几遍,那孩子根本不听,依旧我行我素,嘴里叫唤个不停。

    文知和的脸色很难看,冷若冰霜,眉毛拧死,锋锐的下颌线绷得僵直,隐隐有些动怒。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当场招呼过去,男孩瞬间就闭嘴了。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男孩都被扇懵了,呆愣了数秒后,他瘪瘪嘴,“哇”的一声,正准备嚎啕大哭。

    男孩母亲紧接着又是两个巴掌,咬牙切齿道:“老娘忍你很久了,你敢哭一声,我就把你丢下去。”

    陈以杉都看不下去了,说出了那句最经典的话:“姐,他还是个孩子,意思意思得了。”

    教训完自家孩子,这位母亲神清气爽,讲话中气十足,“妹妹,你不用同情他,他就是欠收拾。”

    哪有那么多熊孩子,还不都是父母不作为。

    那一家三口到18楼就下了。

    电梯里又只剩陈以杉和文知和两个人。

    气氛莫名有些凝滞,两人都没说话,不知从何开口。

    就这样一直到了顶楼。

    文知和提着零食袋先从电梯里走出去,陈以杉跟在他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被熊孩子影响了心情,他步子迈得极大,行走如疾风,西装衣摆拉出了利刃的线条。

    她不得不小跑两步才追上他,情急之下,直接从身后拉住他垂在一侧的右手,小声嘟囔一句:“哥,你等等我!”

    属于女孩子的温热触感,瞬间在手心炸开,前面的人影一顿,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男人目光下压,最先见到一只白嫩的手,皮肤在灯下干净细腻,近乎透明,凸起的指骨仿若玉珠,一触即碎。

    陈以杉就这么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掌,一脸焦急的模样。

    见他停下来后,她着急忙慌道:“哥,我话还没说完。”

    男人晦暗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反手握住她的手,同她十指紧扣,“有什么话回家说。”

    虽说这里是顶楼,很少有人上来。可他也不想在外面谈话。有什么事,他们可以关起门来解决。

    陈以杉当下的心思都在别处,也没注意到文知和握自己的手握得很牢,还是十指紧扣的那种。

    直到进了屋,站在玄关处换鞋,手心处传来的独特热意,让陈以杉不由一怔。

    她这才关注到两人交握的手,贴得那么紧,未免太暧昧了点。

    她本能地挣扎了两下。

    文知和这才恋恋不舍松开,摸了摸鼻子,清咳一声,“抱歉。”

    陈以杉完全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她只当文知和也是情急之下握了她的手。

    男人抬手拍了拍她肩膀,语重心长道:“杉杉,外面的世界没你想的那么好,你可能一搬出去就后悔了。安安心心在家里住着,其他什么都不要想。”

    看来这个问题今天是讨论不出结果了。

    陈以杉只好退了一步,“哥,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我再考虑考虑。”

    ——

    陈以杉换好鞋,往沙发上刺喇喇一瘫,语调放松,“哥,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文知和放好电脑包,抬腿迈向冰箱,“你想吃什么?”

    她弯唇轻笑,“你烧什么,我吃什么。”

    他一锤定音,“那就冰箱有什么,烧什么。”

    两人的对话听着怎么像绕口令。

    文知和拿上食材进了厨房。

    他系上围裙,站在厨台前,却没着急备菜。

    他垂下眼帘怔然地望着自己的右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余热。

    他不是没握过陈以杉的手,小丫头刚学走路时,他就牵着她的小手一步一步慢慢走。

    再长大一点,他牵着她的手去上幼儿园,将她送进校园。

    到了初中,她还会时不时抓着她的手撒娇,缠着他买各种小玩意儿。

    高中以后,她有了清晰的男女意识,他就再也没握过她的手。

    两人同住的这三年,虽说朝夕相处,可跟合租室友也没什么区别,双方守着边界,互不干涉,很少有肢体接触。

    偶尔手指碰到一起,谁都不会多想。

    可是今天不同,十指交缠,手心贴手心,彼此的温度相互传递,无比熨帖。

    女孩子的手柔弱无骨,那样小,那样软,他握住根本舍不得放。

    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就好像吞了好几斤棉花糖下腹,酣甜透骨,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不够,根本不够,他可耻得想要更多。

    下次还要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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