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一次在言语上占了上风,林珩勾了勾唇。
楚羿有点无语地笑了下:“差不多得了。”
他瞥向林珩,却因他笑得眸子里冰雪消融、浮起一层温润的光,目光不经意多停留了片刻。
他清了清嗓子道:“别光顾着笑,你助理住哪里,给我个地址。”
得知林珩是去张非那看房子,楚羿调整了下导航路线,先送他们去张非家。
到了张非家楼下,张非对楚羿热情道:“楚总,您上楼喝杯茶不?我妈前两天刚给我寄了新会陈皮,味道挺不错的。”
楚羿摇摇头:“这儿不好停车,我在车里等你们,你们多久结束?”
林珩:“十来分钟,看一眼就下来。”
楚羿比了个OK的手势。
林珩和张非上楼后,楚羿也从车里下来,观察起这个小区的环境。
房子楼龄看上去挺大,外体墙皮纷纷剥落成了大花脸,隐约露出里面的钢筋结构和保温材料。
楼梯口停着乱糟糟的自行车,道里一片昏暗,头顶是杂乱如麻的电线团,沉甸甸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这环境真不怎么样,跟别墅比起来,简直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可那又怎么样呢,林珩还是非要搬出来住,仿佛占他便宜难受似的,一点都不愿意欠他,跟从前一样。
林珩正站在张非家客厅里。
虽说这个小区老破了些,但室内别有一番洞天。房间干净敞亮,南北通透,家具配色复古别致,间歇点缀着绿植,淡淡的香氛味道令人心旷神怡。
“怎么样,还不错吧。”张非自豪道,“都是我布置的,原来可丑了。”
“审美还不错。”
“那可不,我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
林珩又去主卧看了看。主卧有个挺大的阳台,阳台外就是一棵高大的香樟树,想必夏天阳光璀璨、窗外树影摇曳,到时候斑驳的光点落在地板上时,一定很漂亮。
“主卧多少钱一个月?”
“原来是三千五,可以跟房东砍砍价,我估计三千二就能拿下。”
林珩比较满意,已经开始构思在主卧哪里摆一张书桌,用来日常读剧本了。
忽然,门口电子锁突兀响起一阵滴滴的警报声,几声后,电子女音反复提示“输入失败、密码有误”。
张非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猛烈的撞门声传来,夹杂着几句不堪入耳的咒骂。
“张非,你个贱人,才走两天就把门锁换了是吧?你能耐了!”
王永成?!
张非汗毛倒竖,心紧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林珩皱眉:“谁啊?”
“我前舍友。”张非顿了下,咽了口唾沫补充道,“兼我前男友。”
林珩:“······我服了你了。”
“姓张的,还他妈不给老子开门是吧,不开我砸了!”
门被拍得震天响。
隔壁邻居听见动静打开门,埋怨道:“什么人啊,孩子学习呢,吵什么吵——”
话才说一半,看到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她默默缩头关上门,假装无事发生。
张非在门内紧张地问:“你又回来干什么?”
“我回来?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回来?!”
“你个臭*子早跟刘飞勾搭上了是不是?!居然敢他妈绿我!!”
“要不是属你个臭傻逼舔我舔得最卖力,我能看上你这种货色?!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样!”
不堪入耳的话响彻楼道,张非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房东也住在这栋楼里,是他妈的老相识,再骂下去要是被他妈知道就完蛋了,他还没在家人面前出柜呢。
张非小心翼翼开了条门缝,门瞬间被撞开。他重心不稳往后栽去,咕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啪的一声狠狠挨了王永成一耳光。
王永成边骂边揍:“让你绿我,也不看看你爹是谁,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跟他硕大的体格相比,张非瘦小得像只白斩鸡,一丝还手的余力都没有,被摁着连揍了好几拳。
林珩一个箭步冲来,钳住王永成的腰朝反方向掼去,将他掀翻在地。
谁料王永成反应极快,背触地面的一瞬,立即反掣住林珩肩膀,腰腹一拧便借着体重优势翻身而上,将林珩严严实实压在了身下。
“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傻逼玩意儿——”
拳头正要落在林珩脸上,王永成愣住了。
他是如此贴近地挨着一张完美无瑕的美丽脸庞,美得利落干脆、直截了当,给他的视觉神经造成了极大冲击。
就在他有点发懵的瞬间,林珩给了他一拳。
王永成极少遇到挨揍的情况,盛怒之下早已没了怜香惜玉的心情,抄起玄关摆的花瓶就朝林珩脑袋砸去——
“我他妈弄死你!”
张非抱着脑袋在一旁尖叫。
然而令他害怕的一幕没有发生。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王永成身后闪过。
下一秒,王永成的头发被人一把扯住,精准而野蛮的力道逼着他的身体以极限的角度仰去,脖颈线条绷到了极限。
他看到了一张倒悬着的、面无表情的脸。
高眉深目,五官的轮廓被逆光雕琢得格外锋利。
目光冷硬得像是两片寒气森森的刀片,不动声色地俯视着他,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是要抽走他的三魂七魄。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被人抓住头发带着脑袋向玄关砸去。
砰!
砰!
砰!
咣当——
玄关五金被撞落,半截柜门掉下来,震得地板上蹦起一层薄薄的灰尘。
“你想弄死谁?”
楚羿低低的声音几乎贴在王永成耳边。
鲜血沿着王永成的脸往下流淌,几乎糊住了他的眼睛。
克制住强烈的眩晕和头痛,他摸索着找到地上碎裂的花瓶瓷片,直朝楚羿手上扎去,谁料楚羿的手劲儿极大,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锋利的瓷片几乎嵌入他的手背,他跟不知疼似的,半点也没松开。
林珩心脏一阵狂跳。
他从未听楚羿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更没见他打过谁。
他脸上总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和不着调的懒散感,很难让人觉得是会打架的人。
只愣了一瞬,他连忙扑过来帮楚羿摁住王永成,迅速报了警。
晋城市医院。
林珩一接受完警察的询问,立即去手术室找楚羿。
送进手术室前还是鲜血模糊的一双手,出来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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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包扎得粽子一样了。
医生:“瓷片扎得很深,估计会留下永久的疤痕。”
林珩心头一紧。
“每天换一次药,伤口不能碰水,不能吃牛羊肉海鲜之类的发物,饮食一定要清淡。”医生看向林珩,强调道,“实在要洗澡的话,家属帮着点,知道吗?”
想说不是家属,话到嘴边却卡了壳,林珩最终点点头。
缴完费,两人在走廊长椅坐下等着取药。
林珩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可那些预演好的话仿佛卡在喉咙里的一块炭火,吐不出来,又烫得他发疼。
最终,从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一句不轻不重的:“你是不是傻啊,让他用瓷片扎你?”
楚羿缓慢地眨了下眼,似乎在体味他这话里蕴藏的意思。
“我可以不把这句话当成是骂我傻,而是关心我吗?”他歪歪头。
“······随你。”
楚羿换上云淡风轻的口吻道:“他要是不扎我,受伤的就是你了,伤我总比伤你好吧?”
这话简直没有逻辑。
“什么叫伤我总比伤你好?”林珩皱皱眉,“我比你矜贵?”
“我这叫尊老爱幼。”楚羿不着调地笑笑,“是吧,珩哥?”
末尾“哥”字还被他故意咬重了一些。
林珩: “······”
“受伤了还有心思开玩笑,你不疼么?”
“其实还可以,不算很疼。”
“那是缝线时给你上了麻药,等药劲儿过了就开始疼了。”
楚羿左右翻看着被裹得紧紧实实的手,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声笑了出来,将手冲林珩伸了过去。
林珩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干什么?”
楚羿:“猜一个梗,测试一下你的幽默感。”
林珩没什么心情,但看在病号的份上还是耐着性子想了会儿道:“猜不出。”
楚羿:“伸出圆手。”
林珩:“······”
其实也不全然是圆手,手指头还留在外面,只是包扎得很厚,加上创口牵制,手指只能小幅度微微动一动。
楚羿:“不好笑吗?”
林珩挑眉:“够冷的。”
“就是想让你笑一下。”楚羿一脸无所谓道,“表情这么严肃干嘛,又不是很严重的伤。”
林珩垂下眼帘:“那也够你难受上一阵子了。”
这时,手机嗡的响了一声,他看了眼便从椅子上起身。
“你的药排到了,我去取一下。”
“我在这儿等你。”楚羿斜靠在走廊长椅椅背上,懒散地晃了晃长腿。
取药窗口的医师不知跑去哪里了,等了有十几分钟人才回来。等取完药再回到走廊里,楚羿居然已经睡着了。
他的头后靠着白墙,闭着双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眉宇间平日总挂着的游刃有余的松弛不见了,只笼着一层淡淡的疲倦。
就这么在人来人往、嘈杂的走廊里睡着了。
走廊挨着侧门,冬日的冷风从门缝窜了进来。
林珩解开围巾给楚羿绕上,轻轻拢好。
指甲尖不小心碰到楚羿右耳那枚银色吊坠耳钉,是沁人的冰凉。
似有所感一样,楚羿的头偏了偏,脸颊轻轻蹭了下林珩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