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凭什么让林珩给他让妆,明明自己长得技不如人,还提出这种过分要求。”
张非不爽地嚷嚷着:“这世界上比他宋时玉好看的多了去了,他怎么不让人家都整容变丑呢?”
林珩倒是平静地在化妆镜前坐下了。
张非不满地推了他一下:“你起来,有点骨气行不行?凭什么要给他让妆,我要去找导演理论理论去!!”
“导演和他是站在一条线上的。”林珩提醒他,“别忘了,这剧就是专门为了捧宋时玉拍的。他是主菜,我是配菜,你猜导演这位厨师更重视谁?”
“啊······”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张非虽然心里还是不服气,但气焰已经瘪下去一大半。
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原来那个世界,林珩都见识过娱乐圈里太多的“潜规则”,多到以至于他不再对“公平”之类的抱有过于旖旎的幻想。
他只相信一件事:机会是第一位重要的。
有些机会含金量高,有些机会含金量低,有些机会甚至像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但砸开了却发现里面藏着碧玉翡翠。
所以他愿意接受哪怕有瑕疵的机会,试镜某些不完全符合心意的角色,接受那些需要他磨平棱角和个性去适应的剧本。
因为他清楚,每一个机会都是一块垫脚石,不管它是否好看、高低如何,只要他能踩上去,便又离梦想更近一步。
况且眼下他手里只有这一部戏,在没找到下一部资源前,他不能丢掉这份工作。他要吃饭,有房贷要还,还得给张非开工资,不能因小失大。
化妆师的动作很快,蘸着卸妆水的棉片擦拭过皮肤,粉底的痕迹很快便褪去了。
没一会儿,一张干干净净、不加修饰的脸重新出现在镜子里。
他的皮肤很薄,薄到在化妆间的顶灯下能隐隐看到太阳穴处微微泛青的细小血管,纸张一般,仿佛一戳便破。因为卸妆的摩擦,略有些苍白的脸颊微微透着点血色的粉。
化妆师端详着镜子里的人,陷入思考。
要怎么改丑呢?
长成这样叫人怎么改?
林珩忽然有了点灵感,开口道:“李寰这个角色不是简单的白面小生,他随军征战过沙场,你可以把我的肤色调黑一点,底妆粗糙点,不要细腻的。另外他是个思虑过重的人,这种人总是喜欢皱眉,所以也不适合飞扬的眉形,眉间还可以多加些皱纹。”
按照剧本设定,这才是最符合李寰的形象。只不过现在的偶像剧,除非是父辈级的角色,男配们个个都顶着小白脸的妆造,谁也不愿意放下偶像包袱。
咳咳,门口传来一阵煞有介事的清嗓子声,张导走了进来。
他是个矮矮的胖子,平日里笑呵呵的,很有亲和力也很好说话。此刻他脸上仍是亲和的笑,只是看上去有些尴尬。
“你们抓紧着点时间,简单弄一下就行了。”张导搓搓手,“待会儿天黑了这个景就取不了了。”
化妆师很烦别人催他工作,暗讽道:“一开始也没跟我说要改妆,演了半天才说。”
张导握拳虚咳了两声。
他在这个组里话语权少得可怜,上有强势的资方和制片人,下有强势的演员,就连给这个林珩化妆的男人据说都是制片人的某个亲戚。
他可谓是上有老下有小,谁也不敢得罪,生怕丢了饭碗。
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态,他提议:“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比较晚了,改天我请客,咱们去吃火锅!”
最后,化妆师按照林珩给的提示,让他黑了点,又添了点细纹,使人憔悴了些。
张导左看看右看看,拍拍手道:“好!就这样吧!”
······
收完工,夜色渐浓,寒风更凛。
影视城亮起了灯火,仿佛焕然一新。
那些白日里看上去略显粗糙的仿古建筑,在明黄色的灯光中忽然多了些真实的质感。层楼叠榭,飞檐反宇,画阁朱楼,远远看去,恍然间有几分盛世长安的风采。
林珩裹紧了衣服,打开手机正要查返程的公交班次,被一旁的张非瞥见了手机屏幕。
“你要坐公交回去?”张非有些意外。
“怎么了?”
“你之前可是能打车绝不走路的······”
看来原身在花钱方面大手大脚。
但从市区到郊区打车费怎么也得一百多,更别提中午充大款请楚羿吃的那顿蟹黄面,足足花了他一百五,稍微想一下便有些心痛。
林珩决定能省则省,尽量减轻月末还房贷的经济压力。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道:“站一站能锻炼身体。”
结果张非更惊讶了。
“你骗谁呢?你可从来不锻炼身体,咱们大一军训一共两周,你装中暑晕倒就装了两周,平时让你去健身房塑形跟杀了你一样。”
“······”
这时,手机忽然嗡的响了一声,帮他暂时解了围。
楚羿发来消息问他:还在影视城吗?
林珩:刚收工。
楚羿:猜你没那么快结束,我在附近办事,待会儿南门口见。
“我靠?楚总来接你啊!我还是第一次见楚总真人呢!”张非莫名有点兴奋。
林珩:“你想见他?”
“谁不想看帅哥啊。”张非叉着腰哼哼道,“之前你总说他出差了不方便见,我还担心你是藏着掖着怕我抢你男人呢。今天我势必要尝尝咸淡……不是,见见真人。”
“······”
林珩眉尾微微抽搐。
门口停了很多车,楚羿只给了个车牌号也没说型号。林珩以为得找上一阵子,结果第一眼就看到一辆十分炫酷的银紫色法拉利。
跟车的惹眼程度不相上下的是人。
大冬天的,楚羿不怕冷似的敞开穿着一件廓形的驼色羊绒大衣,腰身窄窄收束着,修长的双腿在路面上投出细长的斜影,深棕的皮鞋在路灯的光下散发出高级的光泽。
黑色高领毛衣将他的脖颈裹得严实,露出精致而锋利的下颌线条。锁骨上松松搭着条暗红色粗格纹的围巾,一端甩到后面,一端垂在前面,显得松弛又随性。
这家伙竟然一天之内换了两套衣服。
不仅如此,他还戴了单边的黑金镶钻十字吊坠耳钉,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骚得林珩太阳穴直跳,忍不住道:“你下午是去上班还是去走红毯了?”
楚羿挑眉:“不好看?”
林珩退了半步,冷笑道:“离我远点,我有潮人恐惧症。”
一旁的张非,态度完全相反。
他抬手忍不住抹了下嘴角,怕口水流出来不及时擦掉会在冬天结成冰。
一想到林珩居然是跟这种人离婚,他向林珩瞥去羡慕嫉妒恨又难以理解的复杂一眼。
楚羿这才注意到林珩后面跟了一位,问道:“这位是?”
林珩:“助理兼经纪人张非。”
“您好楚总,久仰久仰。”张非一下子蹦到楚羿跟前,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了握,“我叫张非,跟林珩是大学舍友,现在是他的助理。”
楚羿笑笑:“原来还是同学啊,你也住市区?”
“对。”
“那刚好一道儿送你回去。”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长得真好看。张非恍恍惚惚道了句“谢谢楚总”,爬进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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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
林珩正跟着探身要坐进来,张非忽然弹起,一把将林珩推了出去道:“你坐前面,不知道法拉利后座很窄吗?”
林珩朝里面看了看,确实空间比前排小。
张非从林珩疯狂使眼色道:“身为配偶,你得坐副驾驶,跟我一外人挤后排,你把那么大一个楚总当司机使啊?”
说完他觉得还不够,又扭头冲楚羿绽放谄媚微笑,“你说是吧,楚总?”
楚羿露出你小子挺上道的淡淡微笑。
张非原以为楚羿是高冷霸总,谁知长得是阳光亲民类型,心里距离一下子拉进,忍不住开始叭叭闲聊。
“楚总,您怎么有空来这边啊?这附近就这么一座影视城,可偏了。”
“刚好代表公司来附近谈生意。”
林珩吐槽道:“谁家谈生意穿这么休闲,还开这种颜色的车?”
楚羿:“我这叫投其所好。这家公司老板的是做恋爱游戏的,自己就很爱收集跑车。所以我得让对方觉得有共同语言,但车又不能比对方好。”
张非瞪大眼睛:“法拉利还不好?”
楚羿笑笑:“人外有人,车外有车。我这车胜在颜色好看,其实不贵。”
其实不贵。
对这种有钱人的世界不懂。
但林珩挑眉:“不会是女老板吧?”
楚羿:“这都被你猜到了。”
林珩不语,只幽幽冷笑一声。
楚羿:“你的沉默是什么意思?搞得我像是去出卖色相的。”
林珩哼了一声:“不是吗?”
“就当是你对我色相的夸奖了。”楚羿耸耸肩,“人家有丈夫,在家做全职煮夫,双胞胎都生了,正满客厅爬呢。”
张非感叹道:“哇,是女总裁啊!”
楚羿冲林珩微微颔首:“我很守男德的,你不要怀疑我的人品。”
林珩呵呵了两声。
张非好奇道:“楚总你们公司打算进军乙游啊?”
他也玩过这种游戏,但是他喜欢all推,特别费钱,后来逼着自己戒了游戏。
楚羿摇摇头:“不是进军,是合作。我们公司烧了大笔研发经费开发AR眼镜,结果卖不出去,我就想跟最有名的乙游公司合作,先把市场打开,再扩大份额。”
张非:“我怎么记得之前好几家公司都在做AR眼镜,炒得可火热了,公司股票还翻倍了,后来都没什么动静了。”
楚羿:“一是硬件成本降不下来、价格高,二是没有统一的系统,软件难以开发应用。”
张非似懂非懂点点头。
忽然,他想起来了自己坐在车里的真正使命。斟酌了片刻,他谨慎地对楚羿道:“楚总,我听林珩说你俩要离婚?”
楚羿:“对。”
就一个对?
“那个。”张非对戳着手,“方便问问您对我们林珩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林珩颇有些不爽道:“什么叫对我不满意?不能是我对他不满意?”
“你别说话。”张非一脸严肃道,“这事儿我要听楚总说。”
明明是一个外人,却莫名其妙地赋予了楚羿以极高的家庭地位,楚羿瞬间入戏,沉吟片刻后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认真道:“我觉得吧,他对我太冷淡了。”
张非想了想,没想明白,又问道:“性方面吗?”
楚羿愣住:“呃······”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张非茫然道:“不能是这方面吧?他之前还夸过你,说你积——”
一只巴掌从前排伸过来拍住了张非的嘴,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成功阻止了张非的“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