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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厉绍北过来的时间里,黎诺千差点儿要被校长的唾沫星子淹死。
从“鸟蛋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要爬树掏它”,到“我好像记得你,你就是去年那个打架一挑三的校霸学生”,再到“有这时间为什么不好好学习,你学习跟得上吗”等话术翻来覆去地说。
尽管黎诺千一再重申自己没有掏鸟蛋,是救鸟蛋,校长虽然没有不相信他,但依然很生气。
“救鸟蛋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爬的有多高?遇到事情不会找老师吗?想没想过摔下来会怎么样?!”校长语气严厉。
—
厉绍北停在梧桐树下,抬头看了看树的高度。
去年他来过盛铭一次,那时只知道这棵树有名,生长了百年非常有历史感,但没仔细观察。
粗壮的树根被地砖扩出一个四方形,树身拱桥般地往半空延伸,较低的枝桠处有个鸟窝,目测离地面有三米左右。
他没有让司机把车往学校里面开,也没有带助理过来。
盛铭高中有规定,外来车一律不能进校,虽然坐轮椅不太方便,但厉绍北并不是那种一定要特立独行的人。
黎诺千说要下楼接小叔,才暂时摆脱校长的唾沫,刚到校门口就见一辆造价高昂的电动轮椅从树王的遮天树冠下驶来。
厉绍北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看见黎诺千后也并没有因为他犯错请家长而显得更严厉。
“小叔。”黎诺千蹭了蹭鼻子,半小时前才说自己是懂事的好孩子,不会惹祸,半小时后就把校长惹毛了,而且还是开学第一天,难得有些羞愧。
怕小叔生气。
小叔看起来不好说话,其实真的不好说话,一旦动了气连黎诺千都揍。专揍屁股。
厉绍北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折叠手杖,黎诺千刚瞅见就噤了声,屁股已经开始痛了。
说起来这手杖还是黎诺千送给厉绍北的。
大约八年前,厉绍北出了重大车祸,双腿失去知觉,从此只能借轮椅代步。
黎诺千当时十岁,父母不在家天不怕地不怕,没心没肺的混世魔王,不太懂事儿呢,不清楚双腿还在却不能再走路的概念是什么,但他看着日渐沉郁、沉默寡言的小叔不高兴,想让小叔开心一点儿。
拿着手上仅有的 519 块零花钱偷偷去买拐棍,当惊喜礼物送给小叔。
想让他撑着拐棍站起来,重新练习走路。
没想到一副拐棍大几千,买不起,而且真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符合他小叔的高贵气质。
就这样,他花掉所有零花钱买了一根对厉绍北根本没有任何作用的折叠手杖。
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设计,纯黑色,给厉绍北当了玩具,让他有事没事盘着玩儿。
谁能想到后来它发展成了揍黎诺千屁股的“教鞭”。
黎诺千垂头耷脑地盯了会儿厉绍北手中的手杖,随意地在腿上横着,没敢热情地靠上去,站在那儿试图撒娇:“小叔……”
“嗯。”厉绍北应了声,关遥控,轮椅不再移动分毫,他抬头凝视黎诺千,看他全须全尾没受伤,问,“鸟蛋放回去了?”
电话里黎诺千没说太多,只说校长逮住他掏鸟蛋,所以让请家长。
但厉绍北是位还算合格的家长,知道自家孩子性格,皮是皮了点儿,为了好玩或者满足好奇心而掏鸟蛋危害小生命的事,黎诺千不会做。
只有小叔最懂自己,黎诺千疯狂点头,被关心迷了双眼,知道不会挨揍了,献殷勤地到后面手推轮椅,叽叽喳喳道:“放回去了放回去了。有个大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人家鸟窝掀了,小叔你说它是不是蔫坏?怎么连蛋都欺负。鸟窝正好砸我头上,里面还有仨鸟蛋呢,我又不能随手往地上搁,那多不负责啊……”
十分钟前上课铃声一响,所有学生都回了班级,校园里一个学生都没有。
盛铭高中的学习节奏快,是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每个进来的学生都是靠实打实的成绩。
别说是开学第一天,就算是要放假的最后一天,也不能有半分松懈。
到了教学楼,每个班级派几个学生,井然有序地领新书,全部搬到教室后再分发。
没人注意到黎诺千正推着他的小叔前往校长办公室。
等黎诺千声情并茂说完,厉绍北问:“怎么下来的?”
“从树上吗?”
“嗯。”
黎诺千丢脸地垂下头,想找个地缝儿钻一钻:“校长让教导主任从学校里搬了一把梯子。我说我自己能下去,那点儿高度算什么啊,而且树王那么粗,上上下下挺容易的,但梯子没拿过来的时候,校长站树下面堵我,说我敢下来试试。”
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片刻,没办法,黎诺千只好坐在树上祈祷梯子快点儿搬来。
每个学生回校报道都要经过树王,校长这么一闹,树王下面聚集了一波学生,范围圈扩得越来越广。
本来他们顾忌着校长的威严怕被骂,围观没敢靠近,后来发现校长昂着头,直盯着黎诺千不让他跳树,眼都不眨一下,没空管他们,就渐渐地越靠越近了。
黎诺千眼睁睁地看着与他出自同个校门的同胞们越来越多。
估计现在全校都知道了。
本来校长就觉得黎诺千有点儿眼熟,厉绍北一来,校长确定他们去年见过。
行动不便坐轮椅、气场却强大到身居高位的男人可不多见。
黎诺千高二下学期,因为有人欺负班里女同学,他见义勇为在校门口干架,请了家长。
来的就是厉绍北。
“原来是厉先生啊。”见义勇为是好事,黎诺千竟还真是个好孩子,校长脸色软化,面对家长也不能太凶,尽量和颜悦色地将黎诺千批评了一顿。劝厉先生多盯着点孩子,必须要叮嘱他做事之前得考虑后果,不能将安全置于脑后,而且必须好好学习。
“好。回去后我会好好教育他,麻烦您了。”厉绍北颔首。
等十点学生们领完新书,学校会召开一场开学仪式,全体师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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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馆集合。到时候黎诺千要在台上对今天的行为进行深刻检讨,给大家当反面教材。
检讨就检讨,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黎诺千在心里打草稿,把小叔送出校门,说:“小叔你别听校长的,回家后别教育我了。”
“去上课吧。”厉绍北没答应没否决。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下车打开了坡门,厉绍北遥控着轮椅上车。
黎诺千往车里一探头,看见后座的机器猫,疑惑地咦了一声问:“喵喵小王怎么在这儿?”
喵喵小王关着机呢,给不出任何回应,要是能开口它肯定要一蹦三尺高地说都是因为你。
厉绍北淡声说:“带公司让技术部修一下。”
“修什么?”
“你不是说它早上跳床上打你?”厉绍北用手杖怼了一下机器猫,推远点儿眼不见心为净地说,“我记得它的程序里没有弹跳功能,让技术部拆开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它什么时候跳床上打我,我怎么不知道……黎诺千突然想到他早上撵机器猫时喊的话,面色微窘。
弟弟确实被弹了,但不是机器猫跳到床上弹的,它没有这个功能,是黎诺千终于被噪音吵醒嫌弃它烦,伸手把它捞上来想关机,不小心砸到自己了……
但黎诺千是绝对不会责怪自己的,要错就是别人错,谁让喵喵小王那么坚硬,一身的金属机器皮肤。
大早上的真受不了。
黎诺千本来想解释,想到早上被喵喵小王骂懒蛋、学渣、小混混,为了吃饭都没把它抓住好好地拆一拆,此仇不报非君子。
他唇角一翘,绽放起小叔会为他报仇的恃宠而娇笑容:“好啊,好好修一修。”
“但是小叔你下班了要把它带回来,我还要跟它玩儿呢。”
“嗯。”
黎诺千手撑车门,脑袋还在车里探着,眼睛看似在看喵喵小王,实则余光全在厉绍北身上。
量身定制的高级西装勾勒出厉绍北的完美身材,一个八年没有站起来走过路的男人,没有颓丧,没有萎靡,而是严厉地督促自身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黎诺千没有见过厉绍北复健双腿与健身的样子,厉绍北对这点很坚持,不让人帮忙,不让人旁观。
但他的胸肌鼓鼓囊囊,包裹在禁欲的黑西装下面,看起来非常有弹性。
离得太近,黎诺千瞄了一眼又一眼,心跳得有点儿快,用力忍住了才没咽口水。
“还不去上课?”厉绍北肃声说道,阳光打在车门外面,车里光线幽昧,他的脸隐没在晦暗之中,声音都莫名幽深了起来。
“出去。”手杖抵着黎诺千的小肚子往外轻轻一推,校服领带擦着手杖垂下,一触即分。
好痒。黎诺千及时醒悟般后退,不敢让小叔发现自己深埋于底的悖德小心思,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小叔拜拜。”
厉绍北的眼睛快速在黎诺千脸上掠了一眼,又迅速收回,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手杖在车门上点了一下。
车门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