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这儿!”

    新来的老师跑过来拉开车门。

    王和穿着POLO衫戴着鸭舌帽,一次性口罩遮去半张脸,路人一看还以为是哪个老师。

    “你好。”

    “您好,王导。田老师让我来接您。”

    “麻烦你了。”

    王和跟着他路过一间间教室,里面大都是空的,除了期中考核教室的隔壁。

    “我们现在没空陪你玩过家家了!”裴乐颐被两个女生拦着,声量依旧不减,“你见过有哪一个导演临开拍还改台词的?”

    温桑扎着一个丸子头,坐在椅子上,脸拉得很长,“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好个屁。”裴乐颐差点破音,指着他骂道:“现在离上场不到十分钟,你现在改了,我们上场出乱子怎么办?到时候老师骂起来,是骂你还是骂组长。这个责任谁来担?”

    拉她的女生里有组长,个子小小的,说话声音跟蚊子一样小,握着她的手劝道:“乐颐,你冷静一点吧。”

    裴乐颐轻抓开她的手,对着温桑猛地一挥,“我没办法冷静!”

    “我得对舞台负责,对自己的考核分数负责,所以你之前改台词,我没意见,但是你真是变本加厉,不知分寸!我告诉你,我们刚刚排的这版就是最终版,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动。你要是敢动,我们就不演了,直接找老师吧。大不了大家一起不及格挂科。你自己看着办!”

    扶着窗台看完全程,老师满脸尴尬,朝王和试探道:“王导,田老师在等您。”

    王和的眼神黏在穿着白T运动裤的马尾女孩身上,“这孩子台词不错。”

    “啊?”

    眯起眼睛,他自顾自道:“还有点像一个人。”

    “老王?”田老师从窗户那探出头,“你来了怎么还在那站着?”

    王和离开窗台,进入考核教室,和他一起并排坐在桌子后面。

    “好久不见了。”田老师往他面前的纸杯里倒了绿茶,“这届学生质量都还不错的。”

    茶香随白雾飘出,王和双手护着纸杯,忙说够了够了,“我刚刚就看到了一个孩子。骂起人来那个泼辣劲让我眼前一亮。”

    “谁啊?我们班的孩子都很乖的,你不会看错了吧?”

    王和嘬一口茶,“隔壁排练的不是你们班学生?”

    田老师眼珠子转两圈,“对,是。是我们班的第一组,他们吵架了?”

    “艺术创作过程中有分歧很正常。”王和放下茶杯,往他耳边凑,“有个女孩子穿着白T恤,黑色运动裤,扎着马尾。眼睛很干净,皮肤很白,你知道是谁吗?”

    田老师心有答案,将打分表分他几张,“你一说皮肤白我就知道了,裴乐颐嘛。”

    “哪个乐,哪个颐啊?”

    正点一到,第一组的学生就排队进来。

    田老师卖个关子,“打分的时候你就知道啦。”

    王和扬眉摇头,拿起圆珠笔,一眼就看见队尾的裴乐颐。

    小孩吵架的时候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干正事的时候却一点都不含糊,压根看不出之前吵过架。

    午后的阳光斜洒进教室。裴乐颐跟着剧情的发展,瘫坐在地上,半个身子沐浴在金光之下,一滴眼泪轻轻滑落。

    王和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发出轻响,很快就被她清晰的台词盖过,“你这个不要脸的。别人还知道拉车赚钱。你呢?平时就知道吃酒,打我。车都拉到狗肚子里去了!”

    田老师侧头一瞟,用眼神询问他有没有事。

    王和戴着口罩摇摇头,垂眼拿起笔,寡淡的眉毛揪在一块。

    怎么像于方宜和沈溯的结合体。

    和旁人牵手鞠躬,裴乐颐浑身轻得都要飘起来了。

    人生最快乐的时刻之一就是考完试的下午。要不是在台上,她都想跳起来大叫。

    “演完就坐到后面去,等打分结束我会公布前三名。”

    “好的。”

    裴乐颐跟着小组老实坐下,低头给何姝报喜。

    乐天派:哇!!!!我终于考完了,终于要摆脱烂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silent:恭喜啊!!!

    silent:还有,你的哈哈吵到我的眼睛了。

    裴乐颐笑着白一眼屏幕,随手发了表情包,放下手机,抬头专心看第二组的表演。

    王和在打分间隙回过几次头,裴乐颐都没注意。

    一旁玩手机的同学戳戳她的胳膊,“你认识那个戴口罩的男的吗?”

    “哪个戴口罩的。”

    “就坐在田老师左手边的啊。”

    裴乐颐茫然摇头,“不认识啊。”

    “不认识老看这边干嘛。难道是我的错觉?”

    裴乐颐没当一回事,考完试后跟着人群往外走,被田老师叫下。

    “老师,有事吗?”

    田老师没说话,王和先拉下口罩。

    裴乐颐瞪大眼睛,握着拳头克制自己别往后退。

    这不是周孟的死对头吗?

    王和看出她的局促,尽量柔下声音,“你好,我是王和,你的名字是叫裴乐颐对吗?”

    “对,对——”裴乐颐瞄一眼田老师,呵呵笑两声,“您好。”

    “别紧张,我就想问问,你想不想来我剧组试镜?”

    裴乐颐像触发了底层代码,“试镜?好啊好啊!我随时随地都有时间,只要导演您让我去,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在所不辞。”

    王和被她夸张的说辞逗笑,“不必这么夸张,这是我助理的微信,到时候他会通知你试镜时间。”

    拿着手机,推开铁门,她前后看一眼,确定走廊没人,立刻激动地手舞足蹈。

    耳边响起背景音,她仰天张开双手,合唱道:“We---arethechampion~~~【1】”

    觉得不对,她低头,即将脱口而出的myfriend变成了啊!

    周孟带着崔柔石勋雷大俊三个人站在楼梯口,一脸无语。

    “哟,冠军,去不去吃饭啊?”

    裴乐颐先是石化,再有裂痕,最后变成颗粒随着风飘走。

    “什么!王和那个老东西要你去试镜?”

    “是啊!”裴乐颐喝一口可乐,“果然,没有人会一直倒霉。看看看看,这事业运不就来了吗?”

    周孟冷哼一声,往嘴里夹了一颗花生米,嚼得咔咔响,“王和那家伙,能把你拍好吗?”

    崔柔拍他胳膊,“我说你,你不就跟他吵过一次架嘛。都多少年了,还像小孩一样在这闹别扭。”

    “嗤,我就是看不爽他那个手法!镜头一直在那动动动,晃得我头晕。”

    “哪有那么夸张。”石勋撇嘴,“人家很牛的。我们老师都夸他水平很好,是华国第二代导演里顶尖的几个。”

    雷大俊点头,“我们老师也这么说。”

    周孟把自己的胸口拍出鼓的架势,“我也是第二代导演的顶尖好吗?”

    四个人齐齐点头,“是是是,对对对。”

    “丢!”周孟腰瞬间塌下来,低头夹着花生,“果然人到中年狗都嫌。你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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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给沈溯那小子打电话。”

    裴乐颐放下筷子整理脸侧碎发。

    上次那个二十分钟电话后,她再也没敢找过沈溯。

    她真的怕自己在喝醉酒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不过好在,转账界面里,他的名字后面还有括号,说明对方没删自己。

    “啧啧啧。”手机里响着忙音,周孟嫌弃呛她,“我们不值得你梳妆打扮是不是。”

    视频电话接通,他立刻把镜头调转,对着裴乐颐。

    裴乐颐没发现,无声朝他摇头晃脑,眼睛眨巴眨巴,“对啊,怎么滴?”

    屏幕里的沈溯应该才起床,躺在白色枕头上,皱眉揉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周孟笑得直拍桌子,“你完了裴乐颐,你居然挑衅沈溯!”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裴乐颐表情空白三秒。

    知道周孟才是始作俑者,沈溯躲开镜头,捂着半边脸,勾起嘴角。

    “你人呢?”

    沈溯起身,关了摄像头,还带着鼻音,“干什么?”

    “你咋把摄像头关了。你三个徒弟都在这呢,快,给你们师父打个招呼。”

    “师父好!”

    传来的齐声音色低沉,一听就知道裴乐颐没喊。

    沈溯笑着回道:“你们好。军训还适应吗?”

    “挺好的。”

    裴乐颐不作声,坐在对面脸都快红冒烟了。

    崔柔看不下去,又踢了一脚周孟。

    周孟一跳,看向崔柔,敢怒不敢言,“啊呀!这次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你的好大徒,被王和那泼街邀请去试镜。”

    裴乐颐立刻竖起耳朵。沈溯的声音没有惊喜,和刚刚一样,说道:“恭喜。王和是一个很棒的导演。”

    攥紧裤腿的手稍稍松开,她深吸两口气,鼓起勇气开口,“沈老师...”

    “你说谁是好导演呢!”

    周孟一声骂盖住她的声音,裴乐颐尴尬地缩脖子。

    “闭嘴吧你!”

    崔柔捂住他的嘴巴,一股花香钻进鼻孔,周孟忘了挣扎,松开手机。

    石勋把手机放到裴乐颐面前,看好戏般补道:“沈老师,裴乐颐有话跟你说。”

    火山喷发,四溅的岩浆烫红了她的全身。

    她顶着两只蚊香眼,嘴皮子打快板,“我,我我我.....”

    “乐颐?”

    他的声音像炎热夏天里的一杯薄荷气泡水,浇灭她过载的情绪。

    瞬间恢复理智,裴乐颐舌头不打结,嘴皮子也不打快板了,拿起手机,对着话筒小声道:“谢谢。”

    沈溯低笑,“不用谢。”

    “还有...”她看一眼挣扎的周孟和正在镇压的崔柔,再看看两个吃瓜群众,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稳住气息道:“要是我试镜遇到问题,可以发微信问您吗?”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裴乐颐刚平复的心又开始打鼓。

    周围的环境和人静止不动,空气也不流通,憋得她胸口像压了两块巨石。

    “可以。”

    窒息感如浪潮般退去,她的身体慢慢变轻,遨游在棉花糖之间。

    又聊几句,沈溯挂了电话,下床看到书桌上的小盒里有几颗糖。

    入住也有几个月了,他才注意到它们。

    莫名的,他拿起一颗软糖,拆了包装,含在嘴里,眉头轻蹙。

    太甜了,他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又要吃呢?

    不想深入思考下去,他把糖纸丢进垃圾桶,推门去找山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