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镜

    宴会结束之后, 达达利亚终于找到机会,和原郁宁说上了话。

    他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就是将之前对“钟离”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并找他约了时间,第二天一起去北国银行取寄存的物品。

    原郁宁对这个莫名出现在北国银行的寄存物品一直很好奇,此时终于找到机会可以一探究竟,自然问了出来。

    但是奇怪的是,在他以即将接收这份寄存物品的人这个身份询问达达利亚, 那件物品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得到的答案竟然还是“不知道”。

    达达利亚:“其实我也很奇怪,但这件物品并不是由我们送到北国银行的。据我的同事们说, 它被存放在璃月的北国银行的时间,可能已经是上百年前了。”

    原郁宁被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这是他所未曾预料到的答案。

    从他来到提瓦特大陆开始, 到现在加起来,总共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那为什么这件指定要他取出的寄存物品, 却会在一百年前就被存放在这里了?

    他们是怎么知道他会留在璃月的?

    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留下这么久。

    原郁宁想说“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但达达利亚却非常坚定地告诉他这不可能。

    原郁宁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做出如此肯定的断言。

    但达达利亚在他扮演魈的时候, 在他明明伪装得十分完美的情况下依然识破了他真实意图这一点,让他觉得达达利亚的直觉或许可以认真地作为参考。

    所以, 原郁宁很自然地应下了达达利亚一起去取寄存物品的邀约, 并在听说他想要与他切磋一番后, 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原郁宁:“你听说过机甲吗?”

    达达利亚:“什么?”

    “就是一种很高、很大、很帅、很强的机械武装。我刚从一位仙人那里得到, 还没找到对手切磋过。”

    原郁宁肯定地描述道,“等拿到寄存的物品后,你愿意做这台机甲的第一个对手吗?”

    达达利亚早在原郁宁说道“很大、很帅、很强”的时候眼睛就已经亮起来了。

    此刻听到这个邀请, 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迫不及待地开口。

    “当然,我非常愿意!”

    嗯, 听起来有点像是结婚誓词。

    原郁宁不知为何如此想到。

    但他们还是十分默契地碰了碰拳,象征着约战达成。

    原郁宁问到了和那件物品有关的情报,还不用麻烦闲云就自己找到了机甲试驾的对手,心满意足地离开。

    达达利亚一口气完成了两个任务,还找到了值得一战的新对手,同样心满意足地离开。

    只有窗外,露出一缕浅蓝色发尾的阴影中,隐隐传来一阵渗人的磨牙声。

    当晚,原郁宁回到尘歌壶中。

    他关掉灯,躺在床上正打算睡觉,却发现自己的床头柜上,那枚因为只能照出他的脸而被放在了他这里的镜子上,散发出像是呼吸一样闪烁的隐隐微光。

    原郁宁:?

    他疑惑地拿起那枚镜子,却发现这面镜子现在被光芒覆盖,连他的脸也照不出来了。

    原郁宁将它转过来又转过去,覆盖在镜面上的光芒却始终不曾发生变化,稳定地闪烁着。

    简直像是软件加载时圆圈一样,除了让人更加心烦以外,没有任何效果。

    原郁宁在心里如此想到。

    他不再耗费时间,将镜子放下,准备任它闪个一晚上,明天早上再来看看有什么变化。

    然而,就在他做出这个决定时,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想法一样,镜子的镜面忽然一亮,发出了声音。

    是个幽静的女声。

    “你做得很好……要记得,只有为人所爱者,才能被称作‘王’。”

    这声音在原郁宁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

    他不由皱起了眉。

    这镜子为什么会突然说话?

    它说的“为人所爱”,是指他这些天收获到的情感吗?

    而且“王”不“王”的,说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是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开口问道。

    镜子又闪了一下,再次发出声音,还是那个幽静的女声,但却似乎并不是在回答原郁宁的问题。

    “我已无法再爱人,但你,你不一样……你仍爱着许多人,仍被许多人所爱。”

    像是一盘录音带被切到了下一个片段一样,镜子再次一闪,这次的那个女声,带上了更多的欣慰和喜悦。

    “你便是注定的‘王’。”

    “不,我不是。”

    原郁宁皱着眉,终于听不下去地将镜子翻了过去,背面朝上。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对着一面只会放录音的镜子争辩了起来。

    “我从来不是什么‘王’,也不是为了成为‘王’才去和人交往的。只是他们分享给我热情和友爱,所以我回以他们同等的热情和友爱,只是这样而已。”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给出的东西,究竟称不称得上是爱。

    镜子再次一闪,却不再播放新的语音,而是再次重复道。

    “你做得很好……你会是一个很好的‘王’。”

    原郁宁顿时泄气,感到自己刚刚和一面镜子争辩的行为,就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

    他将镜子翻回来,重新放上床头柜,索性不再看它。

    而就在他躺回床上,闭上眼之后。

    镜子如呼吸般一闪一闪的光芒也缓慢地黯淡了下去。

    在这光芒黯淡下去的最后一秒,有道虚影般的冰蓝色在镜面中一闪而过。

    但此时的原郁宁已经闭上了眼,并不能注意到这仅仅一瞬的异样。

    *

    第二天。

    原郁宁在约定的时间来到北国银行,却发现在这里等着的人并不是原本与他约好的达达利亚。

    浅蓝色的头发,个子矮矮的,味道是带着点奇怪刺鼻气味的苦味,这是……

    原郁宁回忆了一下这个稍稍有点熟悉的气味,终于恍然大悟,脱口而出:“你是那个至冬狂热帝君厨。”

    少年多托雷:?

    他反应了一下这个绰号是从哪里来的,然后瞬间愤怒跳脚。

    “谁是那个老石头的狂热厨?我和他沾不上一点关系!你怎么能把我都给认错了?!”

    亏他昨晚还熬夜搞事给公子临时加了工作量,才把他拖住换自己来这里交接!

    结果他竟然把他和那块老石头扯到一起去!还认错人!就这样对待他的努力付出!

    少年多托雷愤怒地在心里控诉。

    原郁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说漏了嘴,把给钟离替身时候的事说出来了,连忙补救。

    “抱歉抱歉,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我看不太清,所以不小心认错了——你叫什么呀?”

    他露出微笑,面对个子矮矮的小孩,下意识地就用上了更轻柔的语气。

    少年多托雷闻言,顿时更加生气了。

    “我叫多托雷!这是最后一遍了!”

    竟然连他的名字都没有记住,是别人的话,他肯定会想个办法狠狠报复的!

    他恨恨地这样想着,生气地一脚踢走了地上的小石块。

    然而,就在他因为愤怒无处发泄而自己生闷气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到了他头顶。

    少年多托雷怔了一下,抬起头,就看到了原郁宁柔和的笑意,还有那仿佛终年落着一层霜雪的粉色双瞳。

    “你好呀,多托雷。我叫原郁宁,很高兴认识你。”

    少年多托雷:“你……你好。”

    他的愤怒忽然一下平息,低下头,又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脸颊莫名地飞上了一层薄红。

    嗯,原谅他吧。

    是他的话,再说一次这个名字也不是不行。

    他悄悄地在心里这样想到。

    ==========作者有话说:==========

    卡死我了TAT,今天先这么多吧,明天再看能不能加更

    第32章 影【加更】

    “那么, 多托雷,你在这里等着我是为了告诉我什么事吗?”

    只能看见模糊色块的原郁宁丝毫不知道眼前的小孩心里在想什么。

    他看不到少年多托雷脸上的红晕, 只当他突然的吞吞吐吐是因为小孩子的缘故。

    一说到这个,多托雷就想起来了。

    “我来是替公子转告你一声,他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所以由我来负责向你转交那件寄存物品。”

    明明是自己搞事,才导致达达利亚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但多托雷说起这段话的时候, 抱着双臂,没有一点心虚的模样。

    毕竟,无论是达达利亚临时有事, 还是他是受托替达达利亚来负责交接,都是完完全全的实话。

    他最多是只说了部分实话而已。

    但人一般都会隐瞒对自己不利的事吧, 这跟撒谎完全扯不上关系。

    多托雷理直气壮地想到。

    而原郁宁,他听到这个答案之后的第一反应则是:“原来你也是愚人众的一员?”

    也是, 都是至冬人,都在璃月, 是因为同一个任务出差的愚人众也挺合理的。

    他如此想到。

    说到这个,多托雷可就不困了。

    他得意洋洋地翘起脑袋:“我不仅是愚人众的一员, 还是执行官。不仅是执行官, 还是第二席——比公子那个末席的战斗力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呢。”

    “哦, 原来你是二席, 真让人意想不到,多托雷可真是厉害。”

    原郁宁笑着鼓了鼓掌,很配合地满足了小孩子的炫耀心理。

    多托雷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他当然听得出来原郁宁话里哄小孩子的意味。

    但令人讨厌的是,即便听得出来, 他的脸还是不争气地红了红。

    这导致他即便想抗议,心里也软绵绵地鼓不起力气来。

    为了避免以这种软绵绵的气势抗议的时候显得更像小孩子,多托雷咽下了反驳的话语,试图以理性的回答来让自己显得更成熟一点。

    “谢谢你的称赞。但外表并不能完全代表一个人的年龄,我不是真的小孩子,你可以不用一直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他努力端正了肩膀,挺直了腰杆,为了显得更可信一点,还将两只手背到了身后。

    孰不知,正是这种努力想要装成大人的动作,使得他更像是个努力想要变成小大人的孩子了。

    原郁宁自然更加忍不住脸上的笑容。

    但他还是尊重了多托雷的意愿,调整了语气,用更加平等的说法来问他:“那我们该怎么拿到那件寄存物呢,多托雷你手中有能证明我们身份的东西吗?”

    他说“我们”诶!

    多托雷不由在心里小小雀跃了一下,更加端正地摆起脸色来:“不需要那种东西,我的脸就是通行证。”

    好帅的一句话,全盛时期的切片肯定没有脸说吧——他一天到晚戴着他那个没有审美的丑面具。

    多托雷在心里暗自窃喜,昂首挺胸地抬脚走进了北国银行的大门。

    被落在后面的原郁宁跟上他的脚步,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多托雷。

    不过,竟然让一个小孩子独自出差执行任务,还让他当上了二席……

    至冬国的愚人众,真的是什么正经的组织吗?

    原郁宁的心里不由升起了一丝这样的疑虑。

    进入北国银行之后,就像多托雷所说的那样,他的脸的确就是通行证。

    即便是在璃月的北国银行分行,也没有一个人对他小孩子的身形样貌发表意见,所有经过的员工都对他们恭敬地低下了头,道了一声“博士大人”。

    而当多托雷提出要去取那件寄存在北国银行已经上百年的物品时,与他沟通的北国银行工作人员先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然后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他身后白发粉瞳的原郁宁的眼神。

    几乎每个做出这个举动的工作人员,都会在看见原郁宁的外貌特征之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郁宁虽然看不清他们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在这番动作前后,他们态度的改变。

    比如在此之前,他们打招呼或者引导的时候只会说“博士大人”,或者“博士大人请如何如何”。

    但在他们提起那件物品之后,几乎所有工作人员都会在“博士大人”之后,再加上一个“这位大人”。

    毫无疑问,这个“这位大人”指的就是原郁宁。

    这让原郁宁不由更加奇怪。

    如果说这件物品在这里的北国银行寄存太久,以至于这里的每个工作人员都知道了要取这件物品的人的外貌特征的话,这还可以解释得通。

    但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在认出他之后,以“大人”来尊称他这一点,就让他有些想不明白了。

    “‘大人’这个称呼,是你们银行特有的对于客户的尊称吗?”

    在被最后一个交接的工作人员带去存储那件物品的特殊房间的路上,原郁宁转头向身边的多托雷问道。

    这是他思考了一路之后,觉得唯一能想得通的答案了。

    然而多托雷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却露出了十分疑惑的表情。

    “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的语气也和他的表情同样疑惑,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但似乎是有什么限制了他的言语。

    多托雷想说又说不出地挣扎了半天,最后也只能吐出一句“他们这么称呼你,是因为你本就该这么被称呼。”

    这样算不上是解释的解释。

    原郁宁心中的疑虑不由加重了。

    感觉,已经不太像是认错人这种程度的麻烦了。

    他略感沉重地在心里想着。

    难道是在他以为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其实就已经在这个世界有过一段长达百年的经历了吗?

    否则这个莫名出现的寄存物品,多托雷对他异样的熟悉,还有远在天边的至冬国对他莫名紧切的关注……以及那面会放录音的镜子。

    这一切都来得根本毫无理由。

    这个猜测似乎说得通,并且在冒出来一瞬间,就让原郁宁似乎幻视了许多曾经看过的动漫、漫画、小说和电影情节。

    但原郁宁的直觉又似乎在反驳,事情应该不是这样的。

    左右想不通,原郁宁索性放下了这份猜测。

    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如果真是失忆的话,他都失忆那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回。

    或许真的像是空和派蒙说的那样,这些对他莫名熟悉他却不记得的人,真的是他曾经失散过、忘记过的朋友们呢?

    原郁宁这样想着,却忽然感到自己的袖子中,那枚昨晚刚放过录音的镜子正在发热。

    而此时,引导着他们到了目的地的工作人员已经停下脚步,开始旋转那个只是看着就让人像面对数学题一样开始头痛的复杂密码转盘。

    总计九层转盘,无论转动哪一层都会有其他的一、两层,或者三层转盘被一起带动。

    而那个工作人员每转动过几下,原郁宁袖中镜子的热度就会更上一层楼。

    从这一点来看,这个工作人员的操作应当是完全精准无误的。

    然而,在转盘的进度大约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这名工作人员却忽然收了手。

    “接下来的密码并不保存在我们这里,还请博士大人来输入。为了保密,我会先行离场。”

    她很是专业地这样说着,在退出这个通道之前,还不忘向原郁宁道一句“这位大人请稍候,这些都是为了保障寄存物品的安全”。

    原郁宁当然能稍候,他并不着急。

    但是他袖中的镜子似乎已经急得不行了。

    为了避免自己的胳膊被烫起泡,原郁宁只好将那枚镜子从袖中掏了出来。

    在他身旁的多托雷转过头看了一眼镜子。

    “你把这个也带来了啊,那倒是正好。”

    原郁宁:“你认识这镜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了一种事情全在预料之中的平静。

    “当然。”

    多托雷扭过头去驱使元素力开门,却并不打算将这枚镜子正是他放在秘境中的这件事告诉原郁宁。

    毕竟这件事一旦说出来,难免就会牵连出他伪装成其他人、写投诉信、散步谣言等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暂时还不想像全盛时期的切片一样,在殿下心中留下一个坏事做尽的糟糕印象。

    反正锅都推给全盛时期的切片背就好了,他不是爱当乌鸦嘛,就让他黑到底好了。

    多托雷轻松地这样想着,为了避免原郁宁的追问,加快了开门的速度。

    于是还不等原郁宁再说些什么,这个输入前一半密码耗费了足足上十分钟的复杂密码转盘,就以一个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一分钟内打开了。

    原郁宁:“哇哦,多托雷你的数学肯定很厉害。”

    他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多托雷顿时翘起了脑袋:“那当然。”

    他可是天才!

    转盘解锁,大门打开。

    就在这一瞬间,原郁宁手中的镜子忽然脱离了他的手,自己飞到了半空中。

    在一阵让人目眩的彩光中,原郁宁终于从他模糊的视野中,看清了门后的事物。

    那样寄存在这里,等待了他上百年的物品,竟然是布满一整个房间,切面复杂绚丽、折射出的色彩犹如万花筒一般的冰晶。

    难怪要用一个这么大的房间来寄存。

    原郁宁心中恍然。

    就在他心中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一阵熟悉的白光自他眼前爆发出来。

    想起上一次在秘境中的经历,原郁宁忽然就明白了这件物品有什么用。

    如果说那面镜子是能映照出他回忆的处理器的话,那这遍布整个房间的万花筒冰晶,或许就是3D全息R设备。

    就像上一次在秘境中一样,两者相互配合,就能映照出他从前的记忆。

    ……没关系,上次外面有空和派蒙,这次外面是多托雷,无论这面镜子又映照出了什么,他应该都能在出去之后从多托雷那里得到答案。

    原郁宁这样想着,安详地闭上眼,又一次投身进入了那代表回忆的白光。

    而此时,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不见了的多托雷正在跳脚。

    “怎么回事?”

    他愤怒地踩了一脚地面,身体投下的阴影忽而无限制地膨胀扩大,像是一只黑漆漆的怪物般覆盖了整个幻象的天空。

    然而不同于之前在秘境中临时制造出的幻象,这个存放了上百年的3D全息R投影仪并不会为外界的扰动而产生波动。

    多托雷制造出的阴影即便在天空中愤怒地张大了嘴,看起来也只是如同乌云一般,为眼前的决战场景更添了一分紧张而已。

    尽管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和暗恋对象约好一起来看电影,却在进电影院的一瞬间,发现这场电影是单人单座,两人的票之间隔着整个大荧幕那么远的青少年一样无能狂怒。

    但荧幕中的影片却不会为他的心情而改变,依然自顾自地接着往下播放。

    在他的愤怒中,被阴影布满的天空中出现了两柄高楼一样巨大的王剑。

    一青一红。

    这是青王与赤王决战,而赤王陨落的那一集。

    愤怒的多托雷对此丝毫不感兴趣。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这个幻象中的原郁宁。

    ==========作者有话说:==========

    这是加更!当前负债:2

    今晚的更新会晚,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十一二点左右,小天使们不要等太晚哦~

    另,因为觉得叫“博士大人”有点奇怪,所以我擅自让本章的愚人众们把称呼都改成了“二席大人”(虽然这个也有点奇怪)

    第33章 尊【补更】

    操纵阴影在幻象中大闹一通后, 多托雷终于稍稍平静了一点。

    他知道,这个布满整个房间, 看似只是冰晶的装置,实际上是由女皇陛下和那位殿下共同制造的。

    与他在那个秘境里布置的一次性装置不一样,这个装置的特别之处在于,无论他在里面做出什么举动,对于外界来说,他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已。

    所以同理可得, 在幻象里看起来不见了的殿下,实际上在外界,也正静静地站在他身旁。

    他们在幻象里经过的时间, 在外界,都不过是一瞬眨眼而已。

    想到这里, 多托雷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看了看场内一红一青两个人的战斗,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眼。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切片来的话, 他或许会对这种不属于提瓦特的力量体系感兴趣。

    但少年时期的多托雷而言,他只想找到这个幻象里不知身在哪里的原郁宁。

    多托雷这样想着, 转了一下头。

    然后瞬间眼睛一亮。

    这个时候依然是白发粉瞳的原郁宁正从远处匆匆地跑过来,手里似乎还拉着个什么人。

    多托雷先是矜持地站在原地, 等着原郁宁跑过来。

    然后下一秒, 他就意识到这里是幻象, 幻象里的人是看不到他在做什么的。

    在意识到这点的下一瞬间, 多托雷立刻就弹了起来。

    他几步就从阴影中移动到了站定的幻象原郁宁身边,顺便还嫌弃了一下站在对方身旁另一边的白发红瞳小女孩,完全忘记了按照先来后到的准则, 他自己才是后来的那一个。

    直到此时,多托雷才开始遗憾。

    为什么幻象里的发生的事在外面都不作数呢?

    要是可以的话, 他现在就很想用枫丹的照相机把他们俩站在一起的这一幕拍下来。

    当然,那个小女孩不能拍进去。

    至于除此之外的一概事宜,比如那边正在打架的两个人,还有周围一群人似乎满怀担忧的念叨声,以及另外一边对着仪器嘀嘀咕咕的那几个蓝色的人,多托雷都不在乎。

    他只在意眼前的原郁宁,然后就是折腾自己的影子,试验它能不能通过模仿照相机的构造捏出一个真的照相机来。

    即便拍完照不能带出去,能在幻象里面欣赏一下也挺好的嘛。

    多托雷这样想着。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他听见原郁宁对身边的小女孩说出那三个字。

    “许愿吧。”

    多托雷瞬间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注视着那个带笑的青年。

    为什么?这明明是……

    幻象中的原郁宁对身处未来的多托雷心中的想法一无所知。

    他只是蹲在那个白发小女孩面前,神色温和,浅粉色的剔透眼眸中,只倒映出那个小女孩的身影,还有她身后碰撞在一起的两柄巨大王剑。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

    “许愿吧,安娜。”

    多托雷顿时恶狠狠地看向了安娜,希望能以眼神逼退她,让她闭嘴不要说话。

    尽管这里是幻象,多托雷的眼神并不能影响到这些已经发生过的事。

    但安娜的确如他所愿,后退了一步。

    “不,那个愿望是……”

    安娜转过头看向天空中已然破损不堪的赤王之剑,摇摇头,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挣扎。

    “那都是骗你们的,没有什么‘白月光’。”

    原郁宁笑起来,说谎说得就像他如今一样自然,“所以许愿吧,安娜,我保证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不,你说谎。许了愿,你就会……”

    安娜依然不住地摇头,可看向那柄已在不断往下掉落碎块的王剑,眼中的担忧和恐惧已然完全掩藏不住。

    多托雷也看到了安娜的眼神。

    尽管他并不知道王剑破损就代表一个王的状态已近崩溃,也不知道当达摩克里斯之剑坠落之时,就是那个王注定身陨之日。

    但他从安娜的目光中看出,原郁宁想要她许下的那个愿望,必然是挽救那柄剑的主人。

    ……如果这些事是在提瓦特发生的就好了。

    多托雷恨恨地在心里想。

    如果这些事不是发生在他触及不到的过去,不是在发生在他触及不到的空间,他肯定能帮殿下救回那个红发的男人。

    区区这点小事,凭他的天才,什么不能办到?

    但是……

    他转头看向那个在战斗中被火焰包围的男人,眼里已经折射出几分杀意。

    只不过在眨眼之后被他收敛回去。

    殿下不喜欢他这样。

    殿下不喜欢他这样。

    殿下不喜欢他这样。

    多托雷在心里如是警告自己三次,终于压下了心里的念头。

    然后,他就听见幻象中的原郁宁再次开口。

    “听我说,安娜,你也不想尊出事吧?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所以……”

    可恶!!

    多托雷被压下的愤怒顿时如井喷一样的爆发出来。

    在短暂的压抑之后,这愤怒甚至比之前更加剧烈,更难以控制。

    他一瞬间想起了原郁宁之前提到的那个“白月光”。

    这个红发的男人他动不了,那个白月光他总可以动了吧!

    不就是块又冷又硬的老石头,竟然被叫做白月光……

    凭什么!

    一瞬间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多托雷,选择性地忽视了根据时间的先后关系,这个“白月光”根本不可能是钟离这件事。

    在当下,他心里的波澜起伏只能被归结为两句话——

    都怪那块老石头在殿下心里没有那个“尊”重要!

    不然殿下也不会放弃他,先选择那个“尊”!

    在此之后,幻象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多托雷基本都没有关注。

    他只记得那个白发的,名叫安娜的女孩,抓住原郁宁的手,喊了一句“我不要尊死,但你也不行!”

    然后原郁宁露出了惊讶和无奈的表情,但还是笑着抱了抱她,似乎是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再之后,幻象就直接崩塌了。

    回到现实的多托雷如此确信。

    他绝不愿再记起某人直接消散在他眼前的那一幕。

    应该就是因为这件事,殿下才有了操控火焰的能力。

    他这样想到。

    因为知道结局对原郁宁来说并不坏,并且他本人现在就在他身旁,所以多托雷暂时还能维持住表面上的平静。

    甚至在同样回到现实中的原郁宁问他幻象中发生了什么时,将除了“尊”这个名字之外的所有事情都向对方叙述了一遍。

    ……该死的红头发的男人,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多托雷阴暗地如此想到,毫无愧疚之心地迁怒的范围直接扩大到了所有同时具有“红发”和“男人”这两个属性的个体身上。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

    还有那个竟然被叫做“白月光”的老石头!

    多托雷暗自磨了磨牙,在原郁宁问他接下来要去哪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做。

    于是他们在北国银行门口相互道别。

    急着赶去算计老石头的多托雷并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花费一个上午,快刀斩乱麻地处理完了他熬夜制造出的临时工作的达达利亚,恰好在此时赶到北国银行门口。

    之前就约好要去机甲对战的两人一眼,很快默契地达成了继续履行约定的决定。

    而此时,多托雷还在伪装不同人的笔迹,奋笔疾书地制造投诉信,要求总务司加快业务处理效率,尽快通过外国人的入境申请。

    当然是投诉信!

    他又不是傻子,即便迁怒钟离,也不会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自己跑去对上一个魔神。

    这种情况,就该挑起另一个情敌的怒火,让他们两个乌鸦对石头,自己渔翁得利。

    多托雷放下已经厚厚一摞的投诉信,一边写着要寄给还被卡在璃月港外全盛时期切片的信,一边在阴暗地心里想到。

    ==========作者有话说:==========

    这是补昨天的更新!晚点还有一更!

    少年时期的多托雷还是太嫩,得等全盛时期的多托雷入场(摇头发出啧啧声)

    第34章 橘

    当天早上。

    在去北国银行之前, 原郁宁终于想起给自己升了个级。

    【您选择升级为中级原魔,升级后, 死亡冷却时间将变为7天,同时获得永固技能槽位*1,解锁高级原魔(死亡冷却时间为一个自然月)升级路径,请问是否升级?】

    【是】

    【恭喜升级!您目前的原魔等级为:中级,您当前的经验值为11031点,距离下一等级还有1048982点经验值, 请再接再厉。】

    【>点击此处查看高级原魔升级路径详解】

    原郁宁估算了一下,觉得时间不太打紧,于是点开小箭头看了一眼。

    然而, 这个详解着实是辜负了他难得的好奇心。

    点开后基本一片灰色,只能看见最下面有一个“[能力异变指标]*1”的小圆点。

    而这个小圆点所在的刻度……

    原郁宁仔细数了数那一排零的数量。

    二十万啊。

    是直接从低级升到了中级经验值数量呢。

    他觉得这个奖励可以再多放放, 一时半会不用想了。

    毕竟,他现在已经不会随便在朋友面前自杀了。

    而像生日宴那样的活动, 下一次肯定是在明年。

    没有那么多人对他产生情感波动,再拿一个二十万的经验值, 可不少说得等个一年吗?

    倒也不算坏事。

    原郁宁轻松地想。

    一个奖励就要二十万,一整条经验值就要一百万。

    看来距离他恢复全部五感, 需要的时间还长。

    只要他小心一点把控, 距离那个不得不和朋友们告别的未来, 想必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您已获得[永固技能槽]*1, 请问是否立即使用?】

    【请选择使用对象,可选择能力如下:模仿(进化Ⅰ)/吐信子/飞机耳】】

    【您选择对能力“模仿(进化Ⅰ)”使用[永固技能槽]*1,注:对该能力使用此道具后, 该能力将获得永久保留、死亡不掉落、无使用时限等效果。】

    【您拥有的[永固技能槽]数量为1,使用后该物品数量将变为0, 请问是否使用?】

    【是】

    【[永固技能槽]数量:1>0】

    【能力“模仿(进化Ⅰ)”已置入永固技能槽,请您放心使用。】

    【是否结束此次升级?】

    【是。】

    模仿能力获得了永固,原郁宁这才终于敢放心地随意切换外形。

    多亏了之前进化之后获得的那个“多人模仿”的附加能力,这个能力自带能保存多个外貌数据的槽位。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原郁宁其实早就能在他保存的那些外貌数据中,做到随意切换这一点。

    只是因为这些外貌数据,大多来自于愿意借出自己外貌,让他捏出最还原自己原本的脸的朋友们。

    所以原郁宁保存归保存了,却并不打算使用它们。

    而这张集他们所有人之力捏出来的脸,原郁宁又担心随意切换会导致这张脸的数据被清空。

    于是直到今天使用了这个技能槽,他才终于敢尝试切成别的外形。

    至于这个别的外形是什么……

    当然是他的小蛇马甲。

    原郁宁敢和达达利亚约架,就是因为他在卧室里做的变小蛇实验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果。

    就像他一开始设想的一样,骗骗花能模仿的不止有人形生物的外貌。

    而那几朵元素属性各不相同的骗骗花,虽然都因为怕蛇而被他蒙上了黑布,但无一例外都成功记录下了那条白色小蛇的外貌数据。

    这个结果让原郁宁很满意。

    不需要再做对照实验,就直接获得了他想要的成果。

    尽管这对于一组实验来说并不严谨,但他需要的,当然也不是严谨。

    只要结果能用,谁管他过程严谨不严谨呢?

    这天早上把三朵骗骗花消除成了两朵的原郁宁,就是抱着这样会被科研人员追着打的想法,尝试了一下变蛇之后的感觉。

    说实话,和之前没有太大差别。

    毕竟他看不见,蛇也看不见,他不怎么听得清人说话,蛇也不怎么听得清人说话,他靠嗅觉,蛇也靠嗅觉。

    除了时不时会在想起“哦,他原来还需要吐信子”这件事的时候,忘记吐信子之外,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正在想到这里时,吐了一半的信子卡在半空中的原郁宁,身体力行地验证了这个论断。

    ……这一点,大概就和人在意识到自己正在呼吸时,呼吸会不由自主地变成手动挡,是一个原理吧。

    原郁宁默默收回了自己在半空晾了一会,似乎变得更凉了的蛇信子。

    所以这一天,他是做全了这些准备工作,才去了之前约定好的北国银行,准备在探究完“至冬国究竟是不是认错了人”这个问题后,去面对他必须得披好马甲的闲云的。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天出现在北国银行门口的并不是达达利亚,而是多托雷。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想探究的问题不仅得到了否定的答案,还在与此同时,又牵扯出一段他从前的记忆。

    最关键的是——

    他究竟为什么会让其他人对他许愿呢?

    他竟然有那种可以实现其他人愿望的能力吗?

    原郁宁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哦,他现在没有手,只有一截小白尾巴。

    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驾驶的零零一号整个机身忽然一晃,后退两步,轰然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输了。

    原郁宁知道这是因为他在走神的缘故。

    问题想不明白,之后再打,大概依然会忍不住走神。

    他索性抬起尾巴敲下了脱离的按钮。

    淡青与云白交织的机甲闪烁着青色光芒的眼睛暗下去,胸口的护甲挪开一道缝隙。

    原郁宁摆动尾巴,轻松地从这道缝隙中游了出来。

    不愧是专为小蛇设计的机甲,就连驾驶舱进出的入口都设计得这么“蛇性化”。

    这下即便是他的史莱姆形态来了,恐怕也坐不进去了。

    原郁宁如此在心中感慨道。

    不知为何,他莫名产生了一股没能说出名台词的遗憾。

    那是什么名台词?

    他绕着机甲的缝隙,从庞大的机身上游下来的时候,还在这么想。

    也因为这又一次的走神,原郁宁没能注意到那只朝他伸来的手。

    直到被远高于他当前体温的掌心热度给烫了一下,他才终于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从机甲上给摘下来,送到了草地上。

    “你在战斗时好像一直心绪不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只把他摘下来的手的主人单膝跪地,如此问道。

    原郁宁下意识地向后盘了盘身子,抬起脑袋,吐了一下信子。

    蛇信向他传递回声音的振动,人体的热度,海水的咸味和冰雪的寒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发出振动的巨大热源,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达达利亚在说话。

    如果不是他看不清,现在的达达利亚在他眼里,恐怕就和他人形状态下看机甲也没什么差别了吧。

    原郁宁如此想到,又走了一下神,然后才组织起语言回答达达利亚的问题。

    “抱歉,本来约好了要切磋一场的,但我却因为一些私人的问题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他吐着信子,歉然道,“这个问题我一时没办法处理,所以,能不能把这场切磋先推迟一段时间?等我调整好了状态,我们可以再约个时间。”

    闲云放置在这里的数据收集机关眼睛闪着光,看起来像在赞同他的提议。

    “当然可以,这没什么好抱歉的。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达达利亚对此表示非常能够理解。

    他没有再过多追问原郁宁不愿意说的这个“私人问题”究竟是什么,而是盘膝在草地上坐了下来,迎着远处已经开始逐渐偏西的日光,讲起了自己小时候因为分心而发生过的事。

    这些故事并不长,达达利亚的用词也很简洁有趣,因而听起来并不像是借题发挥,反而更像是在和朋友分享自己的有趣过往。

    比如在雪原中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去捡松果时,因为记挂着家里炉子中的烤土豆,而错将林中山羊留下的屎蛋子当成晒干了的浆果,回家的时候还自信满满地掏出一兜“干浆果”,说这个可以配土豆吃……这样的故事。

    “……当时我的弟弟妹妹们都还小,听我这么说,全都信以为真。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老爹那时候脸上的表情……”

    达达利亚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语气轻松,脸上还带着笑意,让听他说这些话的人,很难不为这份真诚和体贴而打动。

    毕竟在此之前,原郁宁刚刚才为自己在战斗中走神而道过歉。

    选择在此时讲起这些事,不仅是在分享,也是在安慰可能会为此而懊恼的原郁宁。

    ……这样看来,派蒙的评价是真的很准确。

    正切身体会这份真诚的原郁宁不由如此想到。

    他感觉自己的表情都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

    此时,他早已在达达利亚的讲述中回过神来,也终于记起了他还保持着小白蛇的形态。

    为了方便交流,他在达达利亚专注于讲述的时候安静地变回了人形,听到这里的时候,便不由微笑起来,配合地接上了一句:“他是什么表情?”

    “他……”

    达达利亚下意识转过头来看向声音的来源,脸上犹然带着笑,却在对上原郁宁的视线时,忽然怔了一下。

    那双似乎一直有些失焦,倒映不出任何人的淡粉色眼眸,此刻在夕阳的照耀下,竟然让他清晰地从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而这双眼眸的主人,此刻正含着笑,静静地注视着他。

    达达利亚很难不为这个认识而动容。

    尤其是在他那天从生日宴上回来,辗转反侧了一整晚思考自己的未来之后。

    “……达达利亚?”

    没等到回答的原郁宁发出疑惑的声音。

    “我在这里。”

    达达利亚下意识回了一句,然后才想起自己之前在讲的故事,“他的表情……”

    他稍稍拖长了声音,似乎是在回忆,然后,却忽而爽朗一笑。

    “抱歉,我刚刚分了一下心,现在想不起来了。”

    这又是什么新奇的玩笑吗?

    原郁宁也跟着笑起来。

    【叮,经验值+10036】

    哪里来的……等等。

    原郁宁忽然想起了之前生日宴上经验值莫名增加的那个场景,那时候,他似乎也是在和达达利亚说话。

    不会吧……

    原郁宁不敢置信地注视着自己心中浮现出的那个可能性。

    该不会,他所以为的遥远的二十万经验值,其实,就在他的身边……?

    他缓慢地转过头去,看向旁边草地上坐着的橘发青年。

    橘发·二十万·仍然一无所知·达达利亚露出爽朗的笑容:“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撩错了小子,这一轮你走远了(对达达利亚指指点点)

    第35章 追

    达达利亚最近很苦恼。

    这是他第二次出差到璃月, 对他来说,这次出差可以称得上是又好又坏。

    好消息是, 他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很快,很快就能坐上返航至冬的船了。

    坏消息是,他在璃月遇到了一见钟情的对象。

    对方人美心善,说话温柔,还很能打,简直找遍整个提瓦特大陆都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那么为什么说这是个坏消息呢?

    因为这位让他一见钟情的对象, 这几天都在躲着他。

    而达达利亚,他再过不久就要回至冬去了。

    到底为什么?

    明明两天前,他们聊得还挺好的, 他看起来也不像讨厌他的样子啊?

    达达利亚非常苦恼。

    所以他找来了自己的下属,让他们来和他一起苦恼。

    “如果你们提出的建议有用, 我会以个人的名义给你们发一份奖金。”

    达达利亚再次祭出这个终极大招,比起上次, 这次的奖金再度加码,“有几个建议, 就发几份奖金。”

    酒店里,被他拉过来开会的下属们, 顿时都精神一振。

    上司的爱情八卦固然令人精神振奋, 但和八卦比起来, 果然还是摩拉的魅力更胜一筹。

    如果既能听八卦, 又能拿摩拉,那简直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在这样令人振奋的气氛中,达达利亚得到了许多有用的建议。

    其中有一条是这样的:

    如果一见钟情的对象不讨厌你, 但却会避开你的追求,有一种可能是, 他其实早有其他喜欢的人。

    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达达利亚整个人一愣,表现出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

    他一瞬间想到了之前生日宴上和原郁宁默契交换位置的那个少年仙人。

    然后是更早之前,在他询问“白发粉瞳”这个特征时,短暂地露出了一丝不自然的“钟离”。

    ……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那这个“喜欢的对象”,肯定就是这两个里面中的一个了。

    达达利亚神色沉凝,短暂地陷入了沉思。

    在场的愚人众们看到上司露出这个神情,立刻互相对视一眼,确认这个猜测大概率就是事实了。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有些事你只是当时只是身处其中看不清,可一旦被点破,所有的线索就会像早已等待着你去完成的拼图一样,一瞬间全都涌上心头。

    很明显,他们的公子大人现在就处在这种状态中。

    达达利亚的下属们在眼神交流中一致达成了共识。

    其中一位在思考之后,提起了一件乍看与他们这次会议主题无关的事。

    “公子大人,您之前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

    达达利亚还沉浸在对情敌的分析中,闻言下意识抬了一下头。

    “嗯?哦,那个啊。怎么忽然提起那件事?”

    下属:“因为属下在调查过当事人口供和附近现场的痕迹之后,认为制造这起事件的幕后黑手,很有可能是博士大人的切片。”

    “多托雷的切片?”

    达达利亚睁大了眼,“他也来了璃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一连问出了三个问题,问完之后,才发觉这问题根本没必要问出口。

    甚至都不需要下属的回答,他自己就能在心中给出这些问题的答案。

    多托雷是什么时候来的?

    ——当然是跟着之前那艘至冬航船来的。

    多托雷来做什么?

    ——就凭他的这些同事们对原郁宁的狂热来看,他当然是知道了他此行的任务,特意跟来璃月的。

    他怎么不知道多托雷来了?

    ——多托雷有那么多个切片,每天都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某个切片在某一时刻自己偷偷遛掉了,他不知道自然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他的下属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呢?

    达达利亚在心里问出这个问题,然后在问出的同一时刻,也就从自己的心里得到了回答。

    多托雷在他即将完成任务的时候,暗地里给他制造额外的工作量让他无法亲身前往北国银行,他做这些,还能是因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他也是情敌之一啊。

    达达利亚终于彻底明白了一切。

    他按住桌子,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如果同一时间,除我以外在追求他的人有不止一个,那该怎么辨别他喜欢的究竟是谁?”

    嘶——

    与会的一众愚人众们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一时间,这个被他们充作会议室的酒店套间里,温度肉眼可见地上升了不止一度。

    下属们以眼神疯狂交流,加密后的眼神讯息在他们之间看不见的空气里狂飞乱舞。

    其中心思想,大概可以概括为两句话。

    “公子大人这是有场硬仗要打啊!”

    “公子大人第一次谈恋爱就遇上这么刺激的,真的没问题吗?”

    达达利亚看不懂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

    他在这看似沉默安静实则鸡飞狗跳的氛围中沉默了一会,吐出振聋发聩的一句话。

    “能回答我这个问题的人,之前的奖金翻三倍。”

    原本吵闹的空气顿时一静。

    一人在这安静的空气中反应极快地站了起来。

    这一刻,其余反应没他快的愚人众们发出的叹息声,简直如同洪流。

    这个愚人众就在这如有实质的叹息声中从容开口。

    “公子大人其实不必太过担心。既然那位目前还有这么多追求者,那就说明,他喜欢的那个人,或许并不在这些追求者当中。”

    ……这听起来不是更糟糕了吗?

    达达利亚眼神一凛,就像在向武艺高于自己的前辈请教武艺一样,虚心道。

    “那我该怎么办?”

    下属:“这是好事,公子大人。这就说明,你和那些追求者们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您可以确定,他还没有和别人确定关系吗?”

    “当然。”

    达达利亚毫不犹豫,这个他还是可以肯定的。

    既然原郁宁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意,却只是躲着,而不是直接告诉他“我有对象”,那就说明他喜欢的那个人一定还没有和他确定关系。

    甚至,他都不直说自己有喜欢的人,说不定他喜欢的那个家伙,根本就不肯接受他的这份感情。

    ……到底是谁这么没眼光?

    达达利亚一时心中又是恼火又是庆幸。

    得到肯定回答的下属很欣慰:“既然这样,公子大人,属下认为,您或许应该直接去问问那位,告诉他您的心意,然后问他对您究竟是什么感觉。”

    “真的?”

    达达利亚顿时眼前一亮。

    这是他早就想做的事情,只是因为原郁宁这几天一直躲着他,他考虑到这说不定是因为不喜欢他的追求,直接行动的话有可能会给原郁宁造成麻烦,所以才没有将之付诸实践。

    “这样确定不会打扰到他吗?”

    达达利亚再次确认。

    下属摇头:“如果您一直拖着不直接问,而是不断从旁试探,这才是真正的‘打扰’。”

    “我当然不会这么做。”

    达达利亚下意识地回道,然后就看见了下属带着几分欣慰和几分催促的眼神。

    他顿时醒悟:“我这就去找他!”

    他话音刚落,身影就消失在了套间里。

    只剩下套间的房门与门框碰撞,在寂静的房间里留下“嘭”的一声余响。

    愚人众们面面相觑,都不由露出“磕到了”的欣慰笑容。

    *

    一个小时后。

    变成小蛇模样的原郁宁挂在墙后的屋檐下,一声不响地吐着信子,等待隔墙那个散发着海水咸味和冰雪寒意的热源离开。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系统还在不停地播报。

    【叮,经验值+1031】

    【叮,经验值+993】

    【叮,经验值+1205】

    原郁宁完全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他依稀记得,自己一开始想做的,只是想离达达利亚远一点。

    以免对方对他的感情波动太大,三天就给他送到了阶段奖励的刻度上。

    而且即便满打满算,他和达达利亚也没认识几天。

    说不定过上几天,这份感情就会冷却下去,然后他就能从这个被行走的二十万经验值狂追的噩梦中解脱出来。

    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的噩梦成真了?

    隔墙那个热源忽然向这边靠近。

    原郁宁瞬间停止了思考,这一刻甚至连信子都不敢吐,像条死蛇一样安安静静地挂在墙头,假装自己是条白色的绳子。

    直到墙后不再传来振动和热量,他才飞快地吐了一下信子,确认周围安全之后,立即从墙头游了下去。

    空和他的尘歌壶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但原郁宁记得,那天他们找到钟离的往生堂似乎就在附近。

    总之,无论如何,看在他上次帮忙替身的报酬还没付的份上,钟离应该能让他在里面躲一躲的吧?

    仗着蛇形的目标小,现在又是白天,白蛇不像晚上那么显眼,原郁宁飞快地游到了往生堂的门口,然后化为人形,敲了敲门。

    “哦,这位客人请稍候。”

    门里传来熟悉的钟离的声音。

    原郁宁顿时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有人在。

    *

    同一时间,在璃月港的大街上乱窜的达达利亚也在疑惑。

    他刚才明明在街角看到原郁宁的背影了,那头白发和那个轻飘飘的走路姿势,他是绝对不会错认的。

    但是为什么,只是转过一个街角,人就不见了?

    他是怎么隐藏的?

    又是怎么发现他的?

    还是说,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

    达达利亚瞬间感到自己兴奋了起来。

    不等他再深想,一个念头忽然自他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他记得,那位钟离先生所在的往生堂,似乎就在这附近吧?

    ==========作者有话说:==========

    错误的过程得到了正确的结论呢,达达利亚(点头肯定)

    第36章 号

    往生堂的门打开时, 达达利亚只见到了钟离一个人。

    “堂主今日外出,客人若有……哦, 公子?”

    钟离露出了稍显讶异的神情。

    这看起来不像是演技,也许原郁宁真的没有找到往生堂来。

    达达利亚想。

    不过,对方活了这么多年,要想在他面前演得不露痕迹,想来也是很轻松的。

    还是不能就这么放松警惕。

    这样的念头在达达利亚心里划过,他开口问道。

    “我在找原郁宁, 他刚刚好像从这里经过了,钟离先生,你看见他了吗?”

    钟离露出思索回忆的神情。

    “似乎未曾……可否冒昧询问, 你找他所为何事?”

    达达利亚:“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打算找他告白而已。”

    “……”

    钟离难得睁大了眼睛。

    达达利亚笑起来, 一边暗自观察钟离的表情,一边开口提出。

    “能不能让我进去坐一会?我刚刚在街上走得有点累了, 想进去喝口茶歇一歇。”

    钟离的话不能信。

    那么原郁宁到底有没有来往生堂,这一点, 就只能靠他自己的眼睛来确认了。

    “唔……请进。”

    钟离似乎还沉浸在达达利亚刚才的话带来的震撼当中,闻言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竟然连一句招待的话都忘了讲。

    达达利亚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这家伙绝对是情敌。

    他大跨步进入往生堂, 目光如有实质一般从堂内大厅扫过去。

    桌子、椅子、屏风、书柜……大厅里这些地方都不像能藏人的位置。

    唯一一个看起来有可能会躲人的地方, 大概也就只有通往房屋深处的那条走廊了。

    但那条走廊后的地方,不是他作为临时歇脚的客人时,能够进去一探的。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 他作为客人的时候进不去后堂,原郁宁和钟离的关系, 应该也没好到一两句话就能随便进后堂的地步吧。

    达达利亚如此想到,视线再度转回了大厅。

    所以,如果说他真的躲进了往生堂,最后能藏的地方,应该还是只有这个大厅了。

    钟离回过神来,注意到了达达利亚搜寻的视线,或者说,达达利亚根本没打算隐藏这一点。

    “公子方才不是说,要坐下来稍事歇息么,这是在做什么?”

    他坐回原本的位置上,倒上一盏茶水,神色依然平静,抬起的目光却已然不像之前一般友善。

    这是当然的。

    无论是谁,在面对这种忽然上门,说是要稍作歇息,结果一进来就像要搜东西似的全面扫视的客人,都不会表现出欢迎的态度。

    达达利亚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做不讨人喜欢,钟离的态度是他早有预料的。

    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只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而已。”

    他再次笑起来,坐到另一边的座位上,端起尚且温热的茶水来。

    “倒是钟离先生,在我敲门之前,你不是一直坐在房间里面的吗?我看这茶水都还冒着热气,想来刚倒上没有多久——你是怎么知道外面有没有人路过的?”

    钟离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神色不变。

    “我自有我的办法。”

    啧,竟然没诈出来,他果然不擅长这种手段。

    达达利亚在心里暗自咂舌,表面上还是爽朗地笑着。

    “也是,这倒是我的不对了,竟然忘了钟离先生从前神通广大。”

    钟离依然巍然不动,只是饮茶。

    达达利亚见状,于是再接再厉。

    “说起来,上次见面的时候,钟离先生你说要为我引荐原郁宁,我本以为你会将他单独约出来,没想到,你竟然直接将那天生日宴的席位让给了我,真是慷慨得让我意想不到。”

    “生日宴?”

    根本不是自愿让出席位,而是因为去了黄金屋,完全没收到邀请的钟离发出略微疑惑的声音。

    达达利亚:?

    “钟离先生,你不知道这件事?”

    要穿帮了啊。

    桌子底下悬挂着的原郁宁如此想到,提醒式地用尾巴推了一下钟离搭在椅子扶手上的胳膊。

    达达利亚瞬间警觉。

    “什么东西?我刚刚好像看见有个影子晃过去了?”

    原郁宁瞬间缩回了尾巴,蜷在八仙桌的横梁上一声不发,尽可能地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钟离:“何物?我方才并未察觉。”

    “那或许是钟离先生你没看到。”

    达达利亚从座位上站起来,眸光锐利,几步便绕过了这不大的一张八仙桌的距离。

    他当然不可能相信钟离的话。

    毕竟在现在的他看来,钟离就是他的情敌,说出的话根本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蜷在横梁上的原郁宁感受到地面的震动,顿时缩得更紧,一时间却完全无法从桌底找到任何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

    毕竟,这只是一张普通的八仙桌,有横梁,却绝不可能抽屉。

    他能在横梁下藏身,纯粹是利用了达达利亚因为身高而产生的视觉盲区。

    一旦对方走到了钟离的这一边,这个盲区顿时会变得一览无余。

    算了,要不就直接出来说开好了。

    就算达达利亚因为告白被拒一口气送了他二十万经验值,应该也是可以接受的损失……吧。

    原郁宁如此想到,放松了缠绕在横梁上的蛇躯。

    就在他打算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时,一只手忽然伸到了他面前。

    原郁宁:?

    钟离摇摇头,放下茶盏,起身让开座位,一只手背在身后。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看吧。”

    “谢谢你了,钟离先生。”

    达达利亚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一直紧盯着那个白影出现的地方,一刻也不肯离开。

    然而,等他绕到桌子的这边,那个他一直紧盯着的地方,却一片空空荡荡,连只小虫子也没有。

    达达利亚:?

    他看向刚才唯一阻挡过他视线的钟离。

    钟离:“哦,这下开始怀疑我了么?”

    他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到前面来,不紧不慢地转了一下拇指上的扳指。

    达达利亚还是不死心,转到钟离身后去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什么也没有。

    难道真是他看错了?

    达达利亚怀疑人生地站在原地。

    钟离转过身,看向他,仍是那个腰背挺直,一只手背在身后的姿势。

    “茶水喝过了,东西也找完了,这回,疑问尽了么?”

    达达利亚对上那双赤金的双瞳,知道这次交锋,应该到此为止了。

    再纠缠下去,就要成为那种明知输了还不肯甘心,上蹿下跳的小丑了。

    “也是,我也休息够了,是时候该告辞了。这次实在是打扰了,钟离先生。”

    达达利亚笑着告辞,“不过,钟离先生,这次赢了,可不代表下次也一定会赢。”

    他撂下这句话,转过身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往生堂外的街道上。

    钟离的神情不变,看起来并没有为达达利亚的话产生任何波动。

    他缓步上前,合上了往生堂的大门。

    然后才转过身,低下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室内开口:“他已经离开,可以出来了。”

    此话落下的同时,钟离抬起之前背在身后的那只手。

    一条白鳞粉瞳的小蛇这才从他的袖口探出头来,慢吞吞地爬进他的掌心,游动的姿势如同喝醉了酒一般东倒西歪。

    眼见其身子一歪,似乎下一秒就要脑袋朝下摔上地面。

    钟离立刻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将之捧回掌中,然后两手送上了桌面。

    “抱歉……蛇形的体温太低,袖子里面的温度对我来说有点烫……我现在头有点晕。”

    原郁宁歪歪倒倒地在桌子上扭动了一会,然后终于想起他还能变回人形。

    他变回人形,坐在桌子上,这才终于摆脱了因为体温升高而产生的头晕乏力症状。

    稍微缓了一缓后,他以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感觉温度似乎可以接受了,于是往下一跳。

    ……幸亏钟离眼疾手快,又扶了他一把。

    一天之内差点第二次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原郁宁歉然地低了低头。

    “抱歉……”

    他好像也没别的话可说了。

    钟离:“无事。”

    他将原郁宁扶到椅子上坐下,看着对方已然变成粉红色的脸颊,倒出了一盏新的茶水推到他对面。

    “公子应当不会再回返,你大可以在往生堂稍事休息,不必急着离开。”

    “谢谢。”

    原郁宁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刚才达达利亚提起的生日宴,是因为当时举办得太匆忙,当时没能找到你,所以才……”

    “我明白。”

    钟离在八仙桌的另一边坐下,轻轻颔首,“那几日我也十分忙碌,直到今日才得了些空闲。抱歉,虽然晚了些,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至于礼物……”

    他稍稍沉吟了一会。

    原郁宁连忙摆手:“礼物就不用了,你不介意那天没有邀请你就好。”

    “话不能这样说,礼不可废。”

    钟离摇头道。

    听起来像是什么老古董会说的话。

    哦不对,钟离作为岩神活了几千年,本来就是老古董。

    原郁宁想到这里,不由释然:“既然这样,那就把之前那个替身委托的酬金提高一点,怎么样?”

    “哦,差些忘了……”

    钟离有些恍然地吐出这一句话,然后忽而陷入沉思。

    原郁宁:?

    他也沉思了一会,然后试探性地提出另一个方案:“或者,把酬金换成其他的东西……比如,一个问题?”

    “……那这个问题,想来定然价值不菲。”

    钟离无奈摇头,知道这纯粹是原郁宁为了缓解他的尴尬而提出的解决方案。

    “十分抱歉,酬金还请容我推迟些时日。上月的薪资已在前些日子花了出去,我手中近日并无现钱。”

    传言竟然是真的,摩拉克斯,手里竟然没有摩拉?

    原郁宁小小地震撼了一下,在这份震撼中,却忽然想起了一个他确实要问的问题。

    “不,不用酬金,我的确有一个可能价值不菲的问题需要问。”

    “哦?”

    钟离露出讶异的神情,而后稍稍沉吟了一会,这才开口。

    “那便问吧,我会依据这个问题的价值,来判断剩余应付的酬金数量。”

    听起来像是在菜市场买菜找零钱。

    原郁宁在心里为这个比喻小小地笑了一下,然后想到自己要问的问题,神情不由自主地变得严肃起来。

    他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才开口:“关于魈身上的业障,我想问,有没有什么能彻底解决的办法?”

    这是原郁宁在这段时间的早饭中观察过后,得出的结论。

    只是心理疏导没有用,超自然因素造成的问题,就要用超自然的方式来解决。

    既然须弥已经没了网络,而他一时半会又无法从至冬带来的麻烦中脱身。

    能够趁着现在麻烦还没完全显露出全貌的时候,将魈身上的问题解决,自然是最好的。

    然而,钟离听见这个问题后的反应,却与原郁宁原本的设想不太一样。

    他并没有开口拒绝,但也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在一阵沉默之后,忽然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价值,无需以酬金来支付。”

    钟离如是说道。

    由于视力的问题,原郁宁无法看清他的神情,从语气听来,他似乎还是和之前一样平静。

    “但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需要向你询问另外一个问题。”

    钟离抬眼,在原郁宁看不清的距离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在观察他的反应。

    “‘分雪’这个名字,你是否有印象?”

    ——“找到分雪,阻止他。”

    这就是他这段时间在忙碌的事情。

    从前的摩拉克斯之所以将这段话刻在自己的鳞片上,当然是因为身为岩石,他自身便有独到之处。

    尽管付出了一些代价,但钟离还是从那块鳞片经历的磨损之中,找回了这个名字。

    如果他因为这个名字的刺激而回想起的那零星记忆没有出错的话……

    “分雪引月真君,这是他的仙号。”

    钟离如此说道。

    ==========作者有话说:==========

    这个仙号起得很有文化吧!快夸我!(骄傲仰头)

    第37章 记

    “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原郁宁思索过后, 遗憾地摇摇头,如此说道。

    一直观察着他脸上神色变化的钟离可以确定,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前后,面部肌肉的每一个变化,都是自然流露,不掺一丝虚假和伪装。

    也就是说……这是十分的真话。

    他的确不记得这个名字。

    钟离垂下眼帘,短暂地沉默了一会。

    似乎是误会了他的沉默。

    原郁宁很快再次开口:“但是,我的记忆力本来就不太好, 说不定之前确实遇到过叫这个名字的人,只是我不记得而已。”

    钟离:“不,我并非此意。于我而言, ‘不记得’也是一种答案。”

    ……是这样吗?

    原郁宁不由迟疑了一下,总觉得自己是不是给错了回答。

    然而钟离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 开启了下一个问题。

    “关于魈身上的业障,你若想问, 能够彻底解决的方法,确乎是有的。”

    “真的?”

    原郁宁眼睛一亮, 顿时忘掉了之前的那点纠结。

    钟离颔首:“方法有二。其一,是为业障寻找一个新的载体, 令其混淆载体与原本宿主, 将业障转移至载体之上。”

    这不就是他原本设想的临走前啃一口的那个方案吗?竟然还有一定的可行性。

    原郁宁如此想到。

    “是因为魔神残渣无法销毁, 所以才只能用转移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吗?”

    只可惜, 他现在暂时还没办法跑路,要想快速解决魈身上的问题,这个方案恐怕不可行。

    钟离颔首以示肯定。

    “……只是, 这个方法需要的条件实在太过苛刻。想要制造出能够欺骗魔神之念,即便只是他们死后留下的残渣——的载体, 无论对于制造者的技艺,还是载体所需的材料来说,都是个实在太过艰难的要求。”

    “而且,想要令业障转移至新的载体之上,原本的宿主,需得虚弱到气息几近于无。为求成功,整个过程,不可少于一月。”

    钟离垂眼,“于魈自身而言,这也会是一场煎熬。”

    说得也是,只是啃一口这种程度,想来也不可能完全解决问题。

    原郁宁沉默了一下。

    “那么第二个解决方案呢?”

    “第二个解决方案……”

    钟离轻轻叹了口气,露出几分无奈的苦笑,“仅从要求层面来讲,要远比第一个简单。但若要论及实现的难度……恐怕远比第一个难以达到。”

    原郁宁:“是什么?”

    “化解魔神生前的执念,以此使残渣与怨念消散,驱散业障。”

    钟离道。

    这次不用钟离开口解释,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时间,原郁宁就能意识到,这个方案要实现的难度究竟有多高。

    毕竟,仅仅只是魔神死后留下的残渣,就能缠绕在魈身上几千年,让他数千年来从未睡过一个好觉。

    那么想要化解这些魔神生前的执念,且不论时移境迁,那些执念原本想要达成的目标究竟还能否实现……

    仅仅是要从这些残渣中分辨出原本的魔神究竟是谁,而祂们又有些什么执念,就已经是个十分浩大的工程了。

    难怪钟离说这个方案的实现难度,比前一个还要更高。

    但是……

    “只要能够实现他们原本的愿望,这些魔神的残渣,就会不复存在了吧?”

    原郁宁以更贴近自己能力的角度,对这个方案进行了解读。

    “这样说倒也并非错误。”

    钟离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只是,他们的愿望若能完全实现,恐怕今日像这样坐在此处的,便并非是你我了。”

    “原来是这样。”

    原郁宁点点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虽然他对提瓦特的历史了解不多,但仅从空和派蒙偶尔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以及魈对那段历史的侧面描述来看。

    魔神战争,大概就是制造出如今提瓦特的关键节点之一。

    而魈的身上的业障,大部分原因也是由那场战争造成的。

    ……如果没有了这场战争,如今留下的魈,还有那些仙人们的命运,会不会就能变得更好一些呢?

    原郁宁如此想到。

    不等他再往下深想,意识到这个话题太过沉重的钟离,很快就将话头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说起此事……我有一份酒宴的邀请,倒是险些忘了问你。”

    酒宴?

    原郁宁将思绪从刚才的话题中抽出来,接话的速度就慢了一拍。

    “邀请……我吗?”

    钟离微笑颔首:“自然。说来有些惭愧,这是我与一位老友打的赌,如今赌约时间将至,后日,我想请你去见证这场赌局的结果。”

    打赌……

    “这个赌,和我有关?”

    原郁宁发出疑惑的声音。

    钟离点头,将和温迪这场赌局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听完这整件事的原郁宁只觉得哭笑不得。

    ——原来魈那天提着去找他和空的那坛酒,还有这个来头。

    “好,后天我会准时赴约的。”

    他应下了这个邀约。

    答应邀请倒不是因为别的,纯粹只是原郁宁觉得,能被钟离称作“老友”的人,对于提瓦特的历史,尤其是那场魔神战争的了解,应该会比寻常的史料更加细致。

    或者更进一步,其本身,说不定就是那场战争的见证者。

    而原郁宁,他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心中已经产生了一个朦胧的计划。

    其中对于那场魔神战争的了解,也是十分必要的。

    愿望啊……

    那天在过去的回忆中,多托雷所见到的那个名叫“安娜”的小女孩,她的愿望,究竟实现了吗?

    他决定拉上一个朋友,再去北国银行一探究竟。

    *

    “博士大人,这里有另一位博士大人给您寄来的信。”

    望舒客栈中,一个愚人众敲了敲门,压低声音如是通报道。

    在这里暂住的他们这一行人都知道,这个望舒客栈,是通往璃月港的陆路商道上的必经之地。

    虽然名为客栈,但实际上,却是七星掌控之下的一个情报收集之地。

    尽管在此处受到监管,会让他们再次申请入境的流程变得更加顺利。

    但与之相对的,就是在这里交流情报是,需要加倍地小心。

    比如,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博士的切片,此时有两位身在璃月港这件事,就是绝不能因此而外泄的机密情报。

    “……”

    房间之内没有传出声音。

    博士的下属对此早已习惯,如果通报没有得到回答,那就说明博士大人现在不是在做实验,就是在看书。

    再多话打扰,只会得到一个降薪甚至降职的处罚。

    他习以为常地低下头,安静地将信件从门下的缝隙中塞了进去,然后对着门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而这时,门内像这样散乱地摊了一地的信件,已经多到铺满门前的这片地板,完全分不出你和我的地步了。

    也正因此,当多托雷完成了这几天的小实验,从一堆信件中翻阅到少年时期的自己寄给他的信件时,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

    此时的璃月港内,原郁宁已经答应了钟离要去望舒客栈赴宴的邀约,正在为再探北国银行而做准备。

    少年多托雷寄给另一个自己的信,用词很简洁,内容也并不多。

    他深知要煽动另一个自己的情绪,不能依靠那些话术和技巧。

    同为一个人,他们相互对自己煽动情绪的手段都太过了解了。

    用上这些,只会太过直白地暴露他的目的。

    想要成功挑起另一个自己的愤怒最好的手段,就是直接将客观事实写到纸面上。

    如果没有客观事实,那也好办。

    捏造一个像样的,只要抓住自己的痛点——那位殿下,想要挑起自己的怒火,自然就轻松简单了。

    秉持着这种观念,少年多托雷省略了自己在盛怒之下决定迁怒钟离的心理过程,直接将每一个切片都知道的殿下的“白月光”这个名头安在了钟离身上。

    就好像他是因为这次璃月港之行被这个“白月光”气得不轻,虽心不甘情不愿,但又因为自己实在无法与对方抗衡一样。

    他拿出自己这个珍藏多年的秘密,来交换全盛时期的自己出手相助。

    少年多托雷狡猾地在信中做出了这样的姿态。

    而在望舒客栈内的多托雷看完这封信后,对此只有一个反应。

    “哼。”

    他随手将信丢进了销毁实验材料的废液缸中。

    就像少年多托雷所知道的一样,他对另一个自己的手段十分了解。

    因为这个“白月光”的名头就像一根鱼刺一样,一直梗在所有切片喉咙里的缘故。

    这已经不是少年时期的他自己第一次拿这个名头,来引诱他们出手替他对付其他人了。

    多托雷了解他自己。

    作为不同时期的切片,他们有着同一个人的思想和性格,但在最开始时所拥有的记忆,却是毫无重叠之处的。

    就像他自己,作为全盛时期的他,他所拥有的记忆,是在从须弥教令院出走之后,获得了至冬的支持,制造出自己切片的这段时间。

    而少年时期的他自己,虽然弱小、稚嫩、天真,又容易被情绪所操控,但却有着他们所有人都没有的珍贵记忆。

    ——和那位殿下相遇时的那段记忆。

    也正因此,对于这段记忆的细节,还有那个“白月光”的真实身份,他从来都捂得严严实实,不肯向其他人透露任何一点。

    多托雷了解他自己的占有欲。

    哪怕是少年时期的他自己也一样。

    这样的他,难道会因为自己不敌,就随便将自己唯一独特的珍贵记忆,分享给其他切片吗?

    这当然不可能。

    即便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下一秒就要死了,他也不会选择在死前将这份记忆留下来,而是会带着这份独特性消散在世上。

    让被他留下的其余切片们,一辈子都抓心挠肺,试图将他的记忆从地脉中打捞回来。

    就像拥有制造出其他切片的他自己绝不会向任何一个人透露,自己掌握着能在一瞬间消灭其他所有切片的技术一样。

    这样的想法在多托雷脑中转过,他平静地看着那张信纸被废液缸中的残液腐蚀,化作一团看不出原型的黑乎乎碳块。

    他翻开自己的实验记录日志。

    【XX年X月X日  天气:多云】

    【两名实验素材候选人的优先级上升一级:退位后的岩神摩拉克斯、少年时期的切片。】

    写完这些,他再往前翻过一页,在达达利亚召集下属开过恋爱会议的那一天,还能看到同样的句式。

    【XX年X月X日  天气:晴】

    【一名实验素材候选人的优先级上升一级:末席,公子达达利亚。】

    他平静地在这一句话上勾了一笔,将“一”改成了“二”。

    ==========作者有话说:==========

    名为“实验记录日志”,实为情敌记仇小本本,本文的多托雷是个恋爱脑(确信)

    第38章 诞【1.5更】

    少年多托雷没有想到, 他会这么快就被原郁宁找上门来,并再一次被邀请到北国银行, 作为那个旁观者,帮忙记录他从前的记忆。

    虽然他对自己很自信,其中包括外表、头脑、声音、能力等等一系列方面。

    但他自己也知道,对于原郁宁来说,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毕竟原郁宁看不清也听不清,外表和声音对他来说完全无用。

    而头脑和能力, 在对方并无问题亟需帮助的情况下,又很难显现出存在感来。

    这种情况下,原郁宁对于他的印象中, 最直观的一部分,就只剩下性格了。

    而他的性格……

    只能说不是切片里最坏的那个。

    所以……

    “为什么?”

    多托雷疑惑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即便是他那颗聪明绝顶, 在整个提瓦特上也找不出第二颗的脑袋,在这个问题上, 也只能想出“为什么”这三个字。

    “什么为什么?”

    原郁宁低下头来,对他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多托雷瞬间脸红了一下, 瞥了眼前面领路的银行工作人员,低声道。

    “就是……你为什么还要找我来, 明明你还有其他的朋友, 也都可以来帮你吧……”

    原郁宁:“因为, 只有你知道后半部分的密码呀。”

    “不对, 明明还有公子!”

    多托雷立刻反驳,一时甚至忘了计较这话像是在说他除了知道密码之外,没有任何别的作用。

    “嗯, 达达利亚啊……”

    原郁宁露出了有点微妙的表情。

    他想起前一天,因为被达达利亚追着告白躲进了往生堂的那件事。

    一直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看达达利亚的情况, 短时间内,他大概是不可能指望这份感情自己消失了。

    果然,还是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和他好好地打一架,然后正式地拒绝掉他吧。

    原郁宁如此做下决定。

    但是面对对此眼前一无所知的少年多托雷,这些话,显然是不能和他直说的。

    于是原郁宁摸了摸对方的脑袋,露出笑容:“因为在我心里,多托雷比达达利亚更可靠呀。”

    多托雷:!

    他的脸瞬间又红了一个色号。

    “我、我不是小孩子,你不用为了让我高兴特地这样夸赞我。”

    他嘴上这样说着,脸却忍不住越来越红,声音也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

    他红着脸仰头看了一眼含笑的原郁宁的脸。

    算了,说了他不会听的。

    再说了,这种待遇也就只有他能享受到吧,其余的几个切片肯定想都想象不到!

    多托雷这样想着,索性破罐子破摔,小声道:“谢谢。”

    他竟然也有一天会对别人说谢谢!

    他自己都不由在心里为此震惊了一下。

    原郁宁:“嗯,什么?抱歉,我耳朵听得不太清。”

    他是故意的吧!

    绝对是故意的吧!

    多托雷憋红了脸,却再说不出第二个谢谢,索性转过头去,假装自己刚才根本就没开口。

    真的只是因为声音太小没听清的原郁宁:?

    小孩子的心思真难猜。

    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就像上次一样,路走到尽头,多托雷输入密码,打开门。

    而原郁宁特意带来的镜子就在此时升起,白光爆发,他沉入回忆。

    说起来,这枚镜子竟然可以照出他从前的回忆,它又是个什么来头?

    这一次,在沉入回忆的白光之前,原郁宁忍不住这样想到。

    没等他再多想,回忆就以影像的形式,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但……

    原郁宁惊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竟然没有昏迷过去,而是也随着白光一起进入回忆里面了?

    多托雷……

    他转头望向周围,却没能找到那个发色浅蓝的小矮个。

    看来这次的回忆是仅他自己可见。

    原郁宁如此想到。

    也不知道多托雷那边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为了避免他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担心害怕,还是快点走完这次的回忆,找到问题的答案,就立刻回去吧。

    他这样想着,快步走进回忆的布景,在里面绕了一圈,却发现这里是他十分熟悉的地方——黄金之王的实验室。

    在穿越进提瓦特大陆之前,他最后的记忆,就是在黄金的实验室里坐牢玩手机。

    这一次,竟然能够直接看到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穿越的吗?

    原郁宁不免为此感到有几分惊奇和期待。

    他看见自己在昏迷的状态中被急匆匆地推进手术室,听见实验人员在相互说着什么“吞噬了达摩克里斯之剑”“但没被石板选中”“不是赤王”之类的话。

    手术很快开始,站在亮起红灯的手术室外,听了一耳朵诊断报告的原郁宁陷入沉思。

    通过他们的话语,原郁宁逐渐拼凑出了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在这些不知道是不是实验室成员兼职的医护人员的口中,他的昏迷,是因为并非被石板选中,却吞噬了赤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因为在王剑坠落的千钧一发之际吞噬了那柄剑,他体内现在的状况正处在一种薛定谔的状态——谁也不知道那柄剑的能量爆发了没有,谁也无法通过安全的手段来探知,得到这个答案。

    这大概就是黄金在此之后,决定将他关在实验室里,除非特殊情况,绝不让他离开这座坚固牢笼的原因。

    毕竟在他们看来,他就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人形核弹。

    只有将他放在尽可能人烟稀少,并且能最大程度减少他爆炸后产生伤害的地方,才是对他的最好处置方式。

    对于黄金的处理方式,原郁宁可以理解。

    事实上,这种生活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对他来说,或许也会是个不错的结局。

    而且,既然即将坠落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在他们看来是被他吞噬了,那就说明,之前的他想救的那个人,应该是被他救下来了吧。

    原郁宁这样想着,等待着让他穿越到提瓦特大陆的那个事件发生。

    等待着等待着,在黄金那里坐牢的日夜很快就快进的过去。

    而异变的出现,是从一声突然响起的爆炸开始的。

    爆炸发生在实验室的西南角,这里没什么人,基本是低温冷藏区域。

    原郁宁通常待着的地方,则在实验室的东北角。

    受限于幻象的范围限制,他无法提前去到爆炸发生的地方一探究竟。

    但他们来得比他想象中要快。

    几乎是在爆炸发生的下一刻,一个未曾见过的人形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哦,其实也不一定是未曾见过。

    有可能是见过,但他已经不记得了。

    原郁宁如此想到。

    显然,此时正在沙发上趴着玩手机的幻象中的他,对此有和他相同的看法。

    然而,这个陌生人物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他出现在实验室里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找原郁宁认亲。

    “我啊,是我!原先生你还记得吗?”

    原郁宁:……谁?

    同样的反应,也是这一刻实验室内作为幻象的他自己给出的。

    比起他,幻象中的他自己甚至还更多了一句话。

    “不做自我介绍?那我要喊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急着和他认亲的那个身影立刻捂住了幻象中原郁宁的嘴。

    原郁宁:?

    他的反应和幻象中的他自己简直如出一撤,两人都在被捂住嘴的那一刻睁大了眼睛。

    幻象外的原郁宁觉得,这举动实在太过引人误会了。

    而幻象内的原郁宁,则是真心实意地误会了此人的举动,并在心里发出叹息:“糟糕,遇上绑架犯了”。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同一时刻,幻象内的原郁宁开始了自己的反抗。

    他收起另一只手中的手机,抬起原本垂下的那只手。

    咻——

    一束火焰顿时在实验室外的走廊中产生了爆炸。

    火花溅到高温防火装置上,一瞬间,感应到火焰温度的防火装置就发出了响彻整个实验室的警报。

    没有喷水,因为对于赤王的火焰来说,这是最无用的一种行为。

    但很快,收到警报的实验室安保人员就会知道,异动发生的地方不仅仅是西南角,还有东北角。

    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而原郁宁则在响彻实验室的警报中抬起头,眯起眼看向“绑架犯”,向他露出了“还不走吗”的神色。

    然而“绑架犯”却完全没看懂他的提示。

    他后退一步,语气难以置信地喃喃:“竟然真的不记得了,原先生……”

    幻象中的原郁宁:?

    听起来怎么像是被他背叛了一样,难道又是他忘了什么?

    “……我以前认识你?”

    “绑架犯”被这一声发问给惊醒,猛然一震。

    “当然!不仅认识我们,还是战友,并肩作战的好伙伴!你牺牲自己救了尊哥,你忘了吗?”

    幻象中的原郁宁露出略显茫然的表情。

    “我不是还在这里吗?怎么就牺牲了。”

    好不合时宜的装傻,原来在第三视角看来,他装傻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幻象之外的原郁宁在心中无奈。

    不善言辞的“绑架犯”显然被他给噎住了。

    他焦急挠了挠头,自言自语:“哎呀,我就说不该让我来……我减重之后连他们自己都认不出我,原先生又怎么可能……”

    “原郁宁。”

    另一个声音在“绑架犯”背后响起。

    幻象之外的原郁宁转过身,和幻象内过去的自己一起探出头去,这才发现,发出声音的是一个白发的小女孩。

    这就是安娜吧。

    幻象外的原郁宁在心里想。

    安娜表情平稳,步履却匆匆地走到原郁宁身边,抓住了他的手,抬起头来。

    “时间不多了,原郁宁,你要快点离开这里。”

    幻象内的原郁宁并不记得安娜。

    但就像对多托雷没有印象的原郁宁会下意识地小孩子放轻语气一样,幻象内的原郁宁也不会像对待成人一样,对一个小孩子用装傻来转移话题。

    他柔和了神情,摸了摸安娜的脑袋,认真起来的语气和之前装傻时候的差别,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我不会离开的。谢谢你们来救我,一定冒了很大风险吧?”

    “绑架犯”失落地喃喃:“认不出来我,但却认得出安娜啊……”

    安娜眨了眨眼,并不抗拒原郁宁的摸摸头。

    但面对他的拒绝,却抬起另一只手,更加认真地用两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可以拒绝,这是原郁宁答应过我的,这是安娜的愿望,也是尊的愿望。”

    “什么愿望?”

    幻象中的原郁宁露出疑惑的表情。

    显然,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不记得有关于“愿望”的那些记忆了。

    “你说过的,如果离别之后,有一天能再相逢。”

    安娜一字一句地,认真地念着,抓住原郁宁的两只手中开始出现红色的光芒,赤红双眸中也逐渐亮起火焰的颜色。

    “如果有这样的奇迹发生,你答应我们,会不再迷茫,好好地再活一回。”

    ——‘如果有这样的奇迹发生,我答应你们,会不再迷茫,好好地再活一回。’

    仅仅一瞬的记忆碎片在原郁宁的脑海中闪回。

    他无法这太过短暂的一瞬中窥见些什么,却能隐约感受到自己那时候的心情。

    被众人包围的无奈,受到大家关怀的开心,觉得总有一天会不得不离开的悲观,以及难得稍稍振作的“那就再活一段时间吧”的妥协。

    唯独,没有对这个承诺的自信。

    所以这句话,应该也只是当时为了蒙混过关的谎言吧。

    原郁宁如此想到。

    但在此时,这个谎言却被信以为真的安娜,变为了即将发生的真实。

    不,不对……考虑到他在提瓦特目前为止的经历,或许,这就是已经发生的真实。

    而此时,就在安娜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与原郁宁的周身同时出现象征着赤之王权者的红光。

    在深埋于地下的实验室无法看见的高空中,同一时刻,出现了两柄代表第三王权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一柄来自尊,而另一柄,则来自安娜。

    同样身在实验室中的两个原郁宁都无法看到高空中的那两柄王剑,但却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

    幻象之中的原郁宁震惊又疑惑地睁大眼,浅粉色的瞳孔也被火焰染上如云霞一般艳丽的赤红。

    而幻象之外的原郁宁却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这一个愿望是以什么作为交换的。

    如果说之前将尊从达摩克里斯之剑的坠落下救出的那一天,他为了实现那个愿望,使用的力量是与安娜和尊他们相处时获得的情感和记忆。

    ——所以之后的他才只有在黄金那里坐牢的记忆,而对赤王究竟是谁这件事一无所知。

    那这一次,并没有获得新的情感和回忆的他自己,能够使用的力量,恐怕就只有这一个了。

    “如果一柄剑不够,那就两柄。”

    安娜握住原郁宁的手,对脸上的表情显露出几分迷茫的原郁宁露出坚定的表情。

    “我要许愿——希望原郁宁能够离开这里,去到能够帮助他的世界,遇到更多、更好的朋友,然后,好好地活下去。”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因为这个愿望,他才会来到提瓦特啊。

    原郁宁如此想到,一瞬间既有些感动,又不免有些无奈。

    而幻象之中的原郁宁,他并不像后来的自己一样知道那么多,但在这一刻,却也做出了和失忆前的自己一样的动作。

    他轻轻地抱了一下安娜,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

    “好吧,如果这就是你们的愿望——谢谢你们,安娜。”

    同一时刻,在离实验室不远的黄金之王脚下,力量忽然被抽取的石板震颤了一下,粗糙的表面忽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幻象中的原郁宁在这一刻若有所感地转过头,却在赤之王权者的火焰下被映照得由雪白变为赤红,身形逐渐化作闪烁的火星,向着不知名的远方飘散而去。

    原郁宁知道,在这之后,会有另一片大陆上的一只火史莱姆,在同样的火焰中睁开眼。

    这是他被火焰焚毁的过去,同样,也是沐浴火焰而诞的新生。

    *

    当晚,系统终于结束了它连续数天的工作,在另一个世界的网络上,以oc和手书的名义,发表了它经过原郁宁同意和授权的最新作品——原郁宁-《我的诞生》

    【卧槽!好高质的同人,我差点以为是官方!】

    【???这是同人???】

    【@米O游这里有大佬!快来发offer!】

    【TATTTT我刚爱上的新老婆,为什么,竟然不是新角色!】

    ==========作者有话说:==========

    小原同学是同人,所以永远都抽不到,这就是白月光(确信点头)

    这章算是一点五合一吧(目移),所以现在负债还剩1.5,明天再写内容!

    第39章 生

    【我想, 我真正的诞生,是在那一天。】

    “这里再调整一下, 这样子会更像哦?”

    “唔,是吗……那这样?”

    黑屏亮起,出现在屏幕中的是一张白发粉瞳,有着与发色一般雪白的睫毛,让人一看就想起明月或者冰雪之类洁白晶莹事物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眨了眨眼睛,垂下雪白的睫毛。

    再抬起的时候, 浅粉色的眼瞳点上了一层微亮的高光,整张脸都因此变得更加鲜活了起来。

    他弯起眼睛,微微一笑。

    “是这样吗?”

    镜头拉远, 派蒙高兴地拍了拍手。

    “没错,就是这样!”

    她说完, 抓住原郁宁的手:“宴会也差不多快开始了,我们快出去吧?”

    变奏的生日快乐歌插入bgm。

    画面丝滑地转入生日宴当晚的场景。

    模糊摇曳的烛火在黑暗中亮起, 昏黄的烛火中,每个人的脸都模糊不清。

    就像原郁宁平常所见的景象一样, 此时透过屏幕看着这一幕的观众们,也只能通过声音和模糊的配色的来识别在场的众人。

    “生日快乐。”

    这是夜兰。

    “祝你生日快乐。”

    这是甘雨。

    “生日快乐!”

    这是北斗。

    一众角色的声音和模糊的形象在昏暗的背景中逐一亮起, 最后是香菱和她盘中一轮如明月般冉冉升起的菜肴。

    “生日快乐!这是专为这次宴会特制的料理哦, 它的名字叫做——盘中明月。”

    在这样温馨的氛围中, 原郁宁眨了眨眼, 露出了一个温柔,但似乎又有些忧郁的笑容。

    【盘中明月啊……这一轮明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照耀在我身上的呢?】

    画面开始闪回,从一幕幕色彩鲜亮的回忆, 闪回到一个灰雾暗沉的空旷场景。

    一片暗沉中,只有垂眸站立着原郁宁浑身雪白,在雾中白到几乎在发光。

    【那是,我早已忘却的诞生之日。】

    暴雨的声音忽而响起,嘈杂得压制了外界所有其他声响。

    连成一片的浊白雨幕几乎覆盖了整个天地,屏幕外的观众们只能从黯淡的光线中看出,此时应该是夜晚。

    然而镜头一转,连接天地,压制一切的暴雨这飘荡着暗沉灰雾的空旷场景中,只是几片并不起眼的微小涟漪。

    被雨水打湿的原郁宁迟钝地抬起手,略显疑惑地看着自己不断泛起涟漪的掌心,目光失焦,显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于是这一段镜头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

    ——原郁宁感知不到外界。

    再大的暴雨,在他的世界里,也不过是几片小小的涟漪。

    【似乎从诞生起,我与这个世界间就存在着一层隔膜。】

    刀片划过他的脸颊,鲜血淋漓地从伤口中涌出来,与雪白的肤色形成了极度鲜明的对比。

    然而在这仅是看着就让人感到刺痛的画面中,原郁宁只是看起来有点疑惑地垂下了睫毛,伸手触碰了一下脸颊。

    【我感知不到疼痛。】

    举着染血刀片的几个小孩子笑着跑远。

    【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有人好心地给他包扎了脸颊上的伤口,原郁宁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既无动作,也无表情。

    无论如何沟通都无法任何形式的回应,好心人只好遗憾地离开。

    【我是谁?】

    家长押着小孩子来向他道歉,原郁宁依然无动于衷。

    于是家长悻悻离开,这群小孩也不再路过这里,每次见到他都远远绕开。

    【我在哪?】

    四季轮转,积雪覆盖了原郁宁满身,他坐在那里,像是个精美的冰雕一样,与冰雪融为一体。

    【这些问题我都回答不了。】

    直到冬去春来,积雪融化,一条同样雪白的小蛇这才从他袖中钻出来。

    仿佛是在感谢他帮自己度过了这个寒冬,小蛇探出头,以蛇吻轻轻触碰了一下他脸颊。

    经过一整个冬天的时间,那里的伤口早就已经愈合得不见痕迹。

    而在被蛇吻触碰的这一瞬间,原本无论是被划伤,还是被包扎,都一脸无动于衷的原郁宁忽然一怔,浅粉色的眼瞳像是玻璃珠被注入了生机一样,蒙上了一层微微的光亮。

    【但这一刻,我忽然知道了自己要去做什么。】

    镜头再次转回宴会前,原郁宁和派蒙的交谈。

    他微微笑着,叫住了正急匆匆要拉他去宴会现场的派蒙。

    “派蒙,先等一下。”

    【即便忘记了曾亲历的过去,失去了原本的形貌,我或许也能在这世上留下一点印记。】

    他拉住露出疑惑表情的派蒙的手,将其在自己手腕内侧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星空颜色的深蓝四角星。

    “这是之前说好的,借用派蒙的头发和颜色的报酬。”

    原郁宁露出微笑。

    【也能以这种方式,更多地记住他们一点。】

    “至于借用旅行者外貌的报酬……他现在不在,就等到宴会结束后再找他来盖上吧。”

    暗下去的画面里,最后只飘出原郁宁这样的一句话。

    于是果不其然,在这个读作手书,写作的同人视频结束之后,底下的评论区沦陷了。

    被赞到评论区最顶部的高赞评论是这样的——

    【让我盖让我盖!我是旅行者!我嘴多!我可以把章盖满老婆的全身[心][心][心][心]】

    该层的高赞回复是这样的——

    【你说的那个章,是正经章吗?】

    【我猜是那个红红的,形状不规则的水果章,是这个的话我也可以[心][心][心]】

    高赞评论2:

    【大家不要被视频质量蒙骗了,这不是官方,而是太太的手书,同人手书里的oc是抽不到的!(警钟长鸣)】

    【啊?】

    【啊?】

    【啊?】

    【谢谢你,蒙古人,要不是你我还在幻想抽到老婆之后要盖什么章呢[大哭][大哭][大哭]】

    高赞评论3:

    【该死的米O游!竟然还不发我老婆的,看我这就冲到你公司大门口——旅行者们,开团了!乆乆乆乆乆】

    【乆乆乆!】

    【乆乆乆!】

    【乆乆乆!】

    当晚,收到了【您的声望已达1000点,评论系统已开启】的系统提醒后,打开评论区的原郁宁所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对此的第一反应是——

    [系统,你要我录的那些语音就是为了这个?]

    【系统赞同您:除您之外其他人的语音,都是系统实录,经过去噪清晰化后发出。请放心,本视频及其音频不会被用作商业用途,该账号也不会接受任何商业赞助,因而并不存在侵权行为。】

    ……不,他现在不是在关心这个。

    原郁宁如此想到,哭笑不得地在脑海里发声。

    [但是你在视频里画的那些事,除了生日宴之外,我全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系统安抚您:这是系统基于您的经历,经过艺术加工后再创造出的作品,实际上与您本人已经一定程度上脱离了关系。您可以将其当做一个虚构的故事,目的只是为了获取声望值而已。】

    [但我确实没有视频里描绘的那么高尚。]

    原郁宁如此说道。

    他哪有什么要给这世界留下印记的想法。

    他做的事,如果是好事,那一定是为了回报给予他感情的朋友们。

    而如果是坏事,那就是为了给给予他感情的朋友报仇。

    因而这些行动对于他自己而言,大多都有一个共同的出发点——为了填满他自身的空洞。

    他只是为了自己而行动而已。

    【系统提醒您:论迹不论心。】

    原郁宁不由一怔,随后无奈地笑笑。

    [好吧,你说服我了。]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原郁宁熄了灯,躺在床上,盖好被子。

    以为他要睡觉的系统正安静地等着他道晚安,谁知原郁宁都已经闭上了眼睛,却又忽然在脑海里冒出来一句。

    [他们说的米O游是什么?]

    系统顿时一默,芯里开始冒冷汗。

    [提瓦特大陆在这些观众看来,只是一个游戏?]

    系统:【……】

    【系统回答您:是的。】

    它做出回答之后,就已经做好了原郁宁做出各种激烈反应的准备。

    [哦,原来是这样。]

    原郁宁应了一声,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系统在这片暴风雨前的宁静中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半小时。

    暴风雨还没来。

    系统于是小心翼翼地检测了一下原郁宁的身体状况,这才发现,他“哦”完之后竟然就已经睡着了。

    在沉默中煎熬了半小时的系统:?

    这就是死过无数次,还准备接着往下死的人的“不在乎”吗?

    *

    第二天,望舒客栈。

    钟离在远早于赴宴时间的下午到达望舒客栈,却意外地发现,本该卡点到达的温迪,这次竟然早早地就等在了顶楼。

    “呦,老爷子!没想到你也来得这么早,是早早地就已经开始期待我的新诗歌了吗?”

    露台栏杆上反坐着的温迪对他举起酒杯,宴会还没开始,就已经露出了微醺的笑容。

    钟离无奈摇头。

    “此话应当由我来问——你今日到得如此之早,是所为何事?”

    “嘿,这不是老爷子你自己在信里说的吗?”

    温迪晃了晃酒杯,模仿出钟离的声调,“‘宴会之日,请务必准时。’”

    “你平常可不会这么在意我准不准时。会特意这么强调,肯定是有事要找我吧?”

    温迪眨眨眼,脸上笑容透出几分诗人的狡黠,让人禁不住冒出想反驳他的念头。

    偏偏他说的又的确是对的。

    就连钟离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在信中的语气透露出了这么多信息。

    他叹了口气。

    “确如你所言,我有事要托付你。”

    “所以,是什么事?”

    温迪眨巴眨巴眼睛,眸子里的好奇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我想托你,在今晚的宴会上,辨认一下那位名叫‘原郁宁’的新朋友——你是否对他有印象。”

    钟离如此道。

    温迪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拖长了尾音,发出疑惑的声音。

    “哦——?”

    这个记忆力好到变态的老爷子,竟然有一天,还会托他帮忙回忆某个人?

    温迪直觉此事不简单,于是瞬间收了继续探究下去的打算,转移话题道。

    “这事倒是不难。不过老爷子,我都已经回答了你我提前抵达的原因,你看我这么贴心,是不是应该也告诉我一下,你来得这么早,又是为了什么?”

    他说着,看了一眼还未落山的太阳。

    它放射出的光芒依然明亮,距离山顶还有好一段距离。

    这段时间,如果说是作为主人的礼节,未免也太早得有些太过分了。

    对于这个问题,钟离并没有什么隐瞒的打算。

    “只是预留了一些时间,预备同暂住在此地某位客人,提前打个招呼罢了。”

    他露出一个与往常一般无二的平静微笑。

    ==========作者有话说:==========

    暂住此地的客人·多托雷:?

    终于写出来了!这个可把我卡死了TAT

    第40章 温

    【任务目标三已解锁:目标开启弹幕系统。请努力积攒声望, 声望达到5000即可开启弹幕系统。】

    弹幕?

    原郁宁在恐吓骗骗花的间隙中,抽空看了眼系统自带的时间。

    距离昨晚系统提示他评论系统开启已经过去了12小时, 按照系统那个时候的提示,确实也是时候解锁下一个声望目标了。

    不过,这个弹幕系统又是做什么的?

    [你之后创作的作品,都打算用视频的形式来发布吗?]

    原郁宁如此问道,已经懒得再看那个5000声望值的数字,或者估算要达到这个数值需要多长时间了。

    至于弹幕, 他对此的唯一认知就是,在视频播放过程中飘过的文字。

    所以这个新系统既然叫这个名字,那就代表它运行的地方, 至少也得是在视频一类的地方吧?

    【系统向您道歉:对不起,该功能涉及未开启权限, 请原谅本系统不能回答。】

    哦?

    这样的回答反而引起了原郁宁的好奇。

    他原本对系统的这个新功能并没有什么探究的欲望。

    毕竟无论系统创造出的作品在另一个世界的观众中给他带来了多少声望,对于并不认识这些观众, 又迟早都会忘记这一切的原郁宁来讲,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

    但系统却说它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究竟是什么样的功能, 才让系统这么神神秘秘,不肯告诉他?

    原郁宁点开声望值的进度条看了一眼。

    【当前声望值:1534】

    距离弹幕系统开启还有三千五百点声望, 以目前声望上涨的速度来看, 这一天离他或许也不会太远。

    原郁宁这样想着, 给被恐吓过后安分许多的骗骗花又蒙上了黑布, 打算再过几天就将它们放生到野外。

    而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他得去赴钟离邀请的宴会了。

    希望钟离的朋友, 能给他带来更多有关魔神战争的情报。

    *

    当晚,望舒客栈。

    原郁宁到达客栈顶楼的时候, 钟离还没回来。

    坐在已经摆上了几道菜的桌前的,只有一个百无聊赖地玩着空酒杯的绿衣服人。

    原郁宁:?

    他疑惑地看了看已经昏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系统自带的时钟,确认自己的确没有看错时间。

    虽然他确实提前了大概十几分钟到,但只是十几分钟而已,应该不至于早得其他人全都还没来吧?

    钟离呢?魈呢?

    他要一个人面对这位他甚至还不知道名字的朋友的朋友了吗?

    原郁宁在心里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要不然,他还是离开一会,假装自己还没到,等钟离和魈来了再回来……?

    就在他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桌前绿衣服的人转过头来,在原郁宁还没来得及躲避的时候,看见了他。

    “呦,你好呀,你就是老爷子说的那位‘原郁宁’?”

    绿衣服的人发出清亮的少年音。

    随着他的声音传来,原本朝外吹去的风向忽然一变,伴着微风,站在下风口的原郁宁清晰地闻到了对方的味道。

    苹果的清香,混杂着一些酒味,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草木的香气。

    是会让闻到的人感到心神惬意的气息。

    似乎并不是个难相处的人。

    既然这样……

    原郁宁意识到这或许是个打听情报的好机会。

    他走上前去,拉开椅子,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两人相互交换了姓名。

    然后,原郁宁就卡在了交谈的第一步。

    他开始从自己没有任何类似记忆的脑海里,搜索此时可能用得上的经验。

    如果想要向一个刚认识的人打听消息,要怎样开口,才能自然地提起相应的话题……?

    原郁宁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在他寻找话题的这段时间里,温迪自然也不是在发呆。

    他侧着脑袋,有些好奇地打量起原郁宁来。

    白发、粉色的眼睛,很少见的发色和瞳色,样貌也十分出众,看起来不像是会被轻易忘掉的人。

    如果说老爷子从前认识这样的人,而且还不是仅仅一面之缘的话,那以他的记忆力,很难理解为什么会不记得这样一个人。

    所以,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缘由吧。

    温迪抬起下巴,脸颊处渐变的浅蓝小辫微微发了光,他闭上眼,在风传来的讯息中稍稍感受了一下。

    ……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气息。

    这就很奇怪了。

    温迪睁开眼,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确认自己的印象中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人。

    他索性直接开始交谈:“老爷子和我说,魈之前提着酒去璃月港,就是为了请你喝酒——他在那之前就认识你了吗?这个时候,一般都会猜对面是旅行者的吧。”

    原郁宁被温迪的问题拉回了思绪。

    聊共同好友?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打开话题的方式。

    他眨了眨眼:“其实那天不止有我,空和派蒙也在。准确地来说,那天一起喝酒的其实有四个人。”

    “四个人?那怎么能算是他赌赢了!”

    温迪顿时睁大了眼睛,“好哇,老爷子他竟然骗我一首曲子!”

    “曲子?”

    原郁宁发出疑惑的声音。

    “哦,老爷子没和你说吗?”

    温迪压低声音,开始神神秘秘,仿佛做贼似的左右看了一眼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这是我们的赌注——他赌酒,我赌曲子,无论谁输了,等到约定的时间,都再开一场宴会,大家聚在一起宣布结果。”

    “我还以为我输了,都已经准备好了曲子。谁知道结果竟然是这样,那我其实根本不能算是输掉了赌局嘛。”

    温迪支着脸颊抱怨道,好像真的受了什么不公正的待遇一样。

    “如果按照这个结果,老爷子其实也该出点什么的——宴会上本来就该有的酒不算,他也再出一首曲子,赌局才是公平的吧。”

    ……这个赌注,是该这样算的吗?

    原郁宁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毕竟“曲子”和“钟离”两个词放在一起,总让人觉得有点违和。

    但无论是温迪,还是钟离,他其实都不怎么了解。

    而那天的赌局,他更是只从钟离口中听过描述。

    就像温迪的称呼一样,人家毕竟也是活了那么多年的老爷子了,说不定就是喜欢逗个鸟唱个小曲儿什么的呢?

    所以赌注究竟合不合适,由他来断论,似乎也不太合适。

    原郁宁如此想到。

    好在,更适合当这个见证人很快就要到了。

    “空和派蒙再过不久也会过来。”

    原郁宁道,“我和他们说过赌局的事,钟离也知道。只是今天之前,他们也不确定他们今晚到底有没有时间,可能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告诉你。”

    “他们也会来?”

    温迪睁大了眼,一瞬间感到有几分心虚。

    不对,他心虚什么?

    既然赌局的结果是平局,那他们两方都出赌注才应该是正常的。

    而老爷子既然没有提前告诉他这件事,作为补偿,要求他唱一段怎么了,这也是正常的嘛。

    温迪这样想着,那点心虚很快消失不见。

    旅行者和派蒙来了也好,他们来了,老爷子才更没法抵赖。

    有他们在场的话,说不定,这一回还真的能听到老爷子唱小曲儿。

    思绪进行到这里,温迪立刻精神了起来。

    “咳咳,他们来得倒也挺是时候的。这样,我们先商量好,一会老爷子回来之后,如果旅行者他们还没到,就先不要提起这件事。等到他们来了后,我们再……”

    温迪“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和原郁宁沟通了一番。

    “就是这样。总之,一定要等到我们这边人多了之后,再发起进攻,听懂了吗?”

    温迪如是做出总结。

    原郁宁静静地听完了全程,在此时,终于忍不住提出疑问:“温迪,你……似乎很怕钟离不同意?”

    这话其实还是委婉版本的。

    去掉末尾的“不同意”三个字,这句话才是原郁宁真正想说的模样。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温迪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当然,这只是夸张的手法,他其实并没有从座位上跳起来。

    但这个语气听在原郁宁耳中,其实和跳起来也没什么差别了。

    显然,温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掩饰性地“咳咳”两声:“你是没见过老爷子以前打架的模样,所以才不能理解我。这个叫做‘对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有清晰认知’,懂吗?”

    不愧是诗人,果然很懂语言的艺术。

    原郁宁在心里点着头,终于等到了适合提起他想问的话题的时机。

    “所以,钟离以前经常和人打架吗?”

    原郁宁如此问道。

    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但凭他对于璃月历史的那点浅薄了解,能知道岩神经常打架的那个时间点,大概是魔神战争时期,也就是顶天了。

    “你想知道?”

    温迪眨了眨眼,觉得这似乎也是一个整理自己记忆的不错的机会。

    老爷子拜托他的事,说不定也能从中发现什么线索呢?

    温迪如此想到,在原郁宁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后,缓缓讲起了过去的故事。

    “让我想想,就从这里开始怎么样?很久很久以前……”

    *

    同一时间,望舒客栈楼下的某个会客室之中。

    刚送走了来“打招呼”的钟离,多托雷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平静地注视着他们刚刚还坐着喝茶的桌椅化作齑粉四散。

    “哼,还是一如既往地霸道独断啊,摩拉克斯。”

    “大人,对方提起的那件事……”

    在刚刚谈话时一直不敢靠近的下属上前来,压低声音发出询问。

    多托雷瞥都没瞥他一眼。

    “你们能处理好的,对吗?”

    下属瞬间低下头:“是,一切都是为了女皇陛下。”

    多托雷得到回答,却没有立刻转身回到客栈中。

    “去那边那座山上。望远镜带了吗?”

    “在车队的包裹里,我马上去取。”

    下属应下,飞快转身离去。

    多托雷不置可否,转头看向通往楼上的楼梯,面具之下,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到底是什么,能让那个摩拉克斯藏得那么严实的东西?

    越是不让他了解,就说明这个秘密越是关键。

    他可不像其他那几个执行官,只要确认此事与自己的任务无关,就会看在岩神的面子上,乖乖接受警告,各退一步,以保证相安无事。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预感。

    这个秘密对他来说很重要,十分重要。

    所以无论摩拉克斯究竟出于什么目的要他离开这里,这个理由,他都非得探究清楚不可。

    ==========作者有话说:==========

    可恶,没写完TAT,明天一定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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