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绾君心 > 36. 秋宴(下)
    入夜,华灯初上。一轮明月高悬,在宫闱各处洒下光辉。

    偏殿一角内,柳玉芙坐在桌案前,把面前的一盏茶推到另一边。

    “阿兄,你怎么才回来,妹妹可是对你思念的很。”

    柳志一眼就看穿了她撒娇的样子,“小妹莫不是改了性子,怎么今日里见了我这么热情?”他端起桌上的茶,饶有兴致的在鼻尖品味,语气十分淡然,“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这个好哥哥?”

    柳玉芙见状便也不藏着掖着,眼眶瞬间便噙满泪水,“阿兄,你可知我在宫里过的何其艰难?”

    柳志听见,刚进口的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心里纳闷他这小妹今日里是发什么神经,“小妹,我戍边三年,每每父亲与我通信,都提及你深受陛下的宠爱,怎么与你今日说辞完全相反?”

    “阿兄有所不知,去年陛下不知从宫外哪里带回一女子,对她百般宠爱,如今更是被那妖孽缠住,只宠她一人,这后宫之中哪还有我立足之地。”柳玉芙越说越委屈,竟伏在案边抽泣了起来。

    柳志哪里见过自家妹妹受这么大委屈,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宠爱=在手心的,自己绝不会坐视不管!

    柳志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柳玉芙也顺势趴在他的腿边。

    “小妹,你且与哥哥细细说说这女子,哥哥一定帮你报仇!”

    柳玉芙的嘴角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慕容枝你且等着,我不会放过你!

    转瞬间已到戌时,中宫庭院内朱红色供案已陈设妥当,红烛高燃,鎏金香炉内袅袅吐着青烟。

    “吉时已到,行祭月大典!”

    随着一声高喝划过黑夜,皇后接过宫女递来的线香,对着头顶皓月躬身抬手参拜,众妃嫔也齐齐敛衽相随,行拜月之礼。

    “一愿风调雨顺,国富民强。二愿百姓安乐,岁岁无忧,三愿陛下安康,保大晟王朝子嗣繁盛,瓜瓞绵绵。”

    礼毕,穆瑾容走向供案前,将三柱香稳稳地插在香炉之内。

    慕容枝虽觉得这祭月过程繁琐,但若现实真能如所求般,倒也是不嫌麻烦了。

    虽然陛下尚且年轻,可历任皇帝哪个不是年纪轻轻便有了子嗣。正因如此,外界传言实在难堪入耳。

    “外界都传言陛下不会生,乃有绝嗣迹象。”

    “阿桃,你都从哪听的?”慕容枝盯着阿桃,脸也被气的圆鼓鼓。

    “宫里姐妹有出宫采买的,一来二去,就听见了这些,她们还说……”阿桃欲言又止,便贴在慕容枝的耳边把其他更难听的话说给她听。

    “才不是!你不要跟那些姐妹在背后蛐蛐,听见没有?”萧启元才没有她们说的那样不堪,他明明很行!

    “奴婢知道了。”

    阿桃摇了摇自家娘娘的胳膊,“娘娘,娘娘。“

    这是怎么了,这祭月大典都结束了,四下人也散的差不多了,怎么这时发起呆来。

    慕容枝终于回过神来,“怎么了?“

    “娘娘,该走了。“

    慕容枝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里充满不解,“她们都去哪了?”

    阿桃有时真觉得自家主子失忆了脑子是不是也跟着出问题了。今天的重中之重,中秋夜宴,这都能忘吗?

    无奈的拿起手,指了指南的方向,“夜宴。”

    慕容枝这才幡然醒悟,急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自己这是什么脑子啊,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了。

    回头望了一眼祭台,上天会让阿元如愿的对吗?他一定会拥有自己的麟儿,一定!

    等着慕容枝急冲冲赶到,殿内早已高朋满座,杯酒交错。众人被她的到来打乱了兴致,皆齐刷刷地眼睛盯着她。

    “听说这女子身世成谜,却独得陛下宠爱,莫不是造孽转世?”

    “真是毫无规矩体统,如此宫宴也能迟到!”

    一时间殿内议论纷纷,眼神盯着她,嘴里却藏着污言秽语。慕容枝腿就像灌满了铅一样,明知不可,却挪不动腿。

    萧启元看着她在殿下狼狈的样子,刚想下殿去将她接到自己身边,却被穆瑾容按住身子。

    “陛下,不可,此乃宫宴!”穆瑾容靠近他轻声说。

    “阿枝来的不算晚,你快把准备的贺礼呈上来给我和陛下看看。”穆瑾容虽在大殿上安稳地坐着,语气里却坚实又有力量,给人安全感。

    “哦,”慕容枝一顿,“阿桃,快讲贺礼呈上去。”

    慕容枝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当众出糗,也没想到皇后娘娘会替自己解围,更没想到第一个看到自己窘迫的竟然不是萧启元。

    什么嘛,看到自己被他这么多大臣议论,却无动于衷,只管高坐庙堂。

    “阿枝怎知我最喜诗词,这字体敦厚却也不乏秀美,定是练了不少时日吧,我很喜欢。”

    看着穆瑾容十分欢喜,自己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阿枝,这份礼皇后很喜欢,你且找找位子落座吧。”萧启元知道她一定可以做到。

    在他眼里,她是坚韧如稻草,只要自己认定的事一定会做到。现如今她终于把她想做的做完了,肯定心里也十分有成就感吧。

    萧启元眉眼舒展,唇角不自觉扬起,他是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且慢!”柳玉芙从座位上起身。

    不是,这个柳玉芙阴魂不散是吗?非要和自己拼个你死我活是吗?慕容枝气的咬牙切齿。

    “臣妾听闻妹妹来自南疆荒蛮之地,南疆女子皆能歌善舞,不知妹妹在这宫宴上为我们舞一曲如何?”

    什么?能歌善舞?是说自己吗?自己且不说失忆,难不成每一个南疆女子都善舞吗?

    何况自己眼下什么都不记得了,若要强行跳舞,那不成了西施效颦,贻笑大方。

    慕容枝刚想拒绝,萧启元抢先一步说道:“枝儿患了失忆之症,早就不记得南疆旧事,至于舞技,恐也早已退化,德妃还是莫要为难于她。”

    明晃晃赤裸裸的偏爱,柳玉芙唇瓣死死抿住,垂在身侧的手指也被攥得发白,竭力压住一腔愠怒。

    还好自己留有一手,即便如今除不了慕容枝,但自己也能伤她几分。

    “既然妹妹身子不适,那我就不勉强了,我正好认识些南疆女子,今日特意请来贺中秋之喜,陛下,你不会怪罪吧。”

    萧启元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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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琢磨她弦外之音,可始终找不出什么不对劲的。若枝儿能见见家乡之人,解一解思乡之情,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思虑再三,萧启元开口,“允了。”

    芦笛与羯鼓骤然响起,曲调带着南□□有的热烈婉转。

    几名舞姬踏入殿中,一身绯色薄纱舞衣,腰间层层银铃悬垂。乐声起时,腰身轻折,体态柔婉,

    眼含魅色,尽数吸引满殿目光。

    慕容枝坐在那仔细看着,南疆姑娘美,南疆舞蹈热烈,可心里却总是觉得不得劲。

    “又不好好练舞。”记忆中一位身着靛蓝织锦便裙的妇人正在训斥女童,“过来。”

    女童战战兢兢的走过去,可谁聊那位妇人将她揽在怀中,抚摸着她鬓间的碎发,“枝儿今年几岁?”

    枝儿,莫不是这女童是自己,那这妇人……是自己母亲?

    “阿娘,你这都忘记了吗?枝儿今年五岁!”女童忍不住嗔怪。

    “枝儿还知今年年岁几何啊,那晨起练舞还要偷懒?”

    女童被看穿后稚嫩的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枝儿,枝儿才没有。”

    “当真没有?”妇人再次询问,眼里多了份不容置喙的凌厉。

    “阿娘,练舞太累了,我这才偷懒,不过,不过就一小会。”

    妇人宠溺一笑,“为母并非要苛责于你。舞姿好不好看尚在其次,跳这支舞,要存着对山神先祖的敬重。心不在此处,舞步便失了神韵。”

    女童攥着裙边,脑袋垂得更低,耳根微微泛红。“枝儿知错了。”

    “那边继续练吧。”

    慕容枝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梦境,等再回过神来,两行清泪已划过脸庞。

    她抬手往脸上摸了摸,冰冰凉凉。自己当真落泪了。

    那妇人是自己母亲?她又在何处?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头也因着情绪翻涌疼了起来。

    一舞终了,舞姬旋身敛势,俯身行礼。惊艳绝伦,所有人都纷纷抬手鼓掌。

    唯独慕容枝将手肘在桌案前,用指腹轻柔自己的太阳穴附近。

    “哥哥给的法子当真好使。”柳玉芙暗自得意。

    兄长说的对,她身上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只要刺激她回忆起从前,说不定是她先弃了陛下。

    即便陛下再宠爱又如何,谁又能拴住一个无爱的心。

    光是看着慕容枝痛苦的样子,柳玉芙心情便大好。

    晚宴照常进行,众人推杯换盏,一派祥和气氛。

    慕容枝实在觉得头疼地厉害,靠近阿桃压低声音说,“阿桃,我头疼地厉害,我出去走走,一会儿便回来,你且在此处侯着,不必跟来。”

    “可是娘娘,这宫宴还没结束。”

    “没关系,我们来的晚,位置靠后,我就出去一会儿,不碍事的。”

    “可是……”

    “莫要再言语!”慕容枝抬手向阿桃比了一个噤声。

    阿桃也知趣地不再说话。

    倚照她家主子这个性子,在这坐一晚上,也着实是委屈她了。

    慕容枝嘱咐完阿桃,看了下周围无人在意自己,便悄悄的溜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