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屋内的景象变了,变成了503原本的样子。

    姜小渺轻轻地拍了拍胸脯,仿佛刚刚的惊心动魄都是如梦幻影,面上还停留着劫后余生的害怕,“成……成功了?”

    “以后这种蠢事少干。”

    秦向宁声音低沉,眼神却锋利的像在杀人。

    姜小渺却不以为然,秦向宁是个嘴硬心软的,明明他自己也没少干这种蠢事。

    如果刚刚不是她拽紧秦向宁的衣服,现在估计还在爬楼梯呢。

    姜小渺察觉到四周的温度正在慢慢回升,她像是一个想要得到夸奖的小孩,继续追问道,“所以,我们是成功了对吗!”

    “成功了一半。”四周的危机已经解除,秦向宁没有再抱着姜小渺走动。

    他将卧室的床板搬到一旁,随后用灵木对着地面点了点。

    只见原本的水泥地板出现了裂痕,里头传出一阵难闻的恶臭。

    姜小渺捂住鼻子,默默退到了卧室门口。

    随后,地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将水泥顶起,她探出脑袋,发现一颗绿色的小芽缓缓冲出重围,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逐渐变成了一个有两指宽的长根植物。

    姜小渺看见植物根部露出了一些黑色的塑料袋。

    有的地方已经破损,仔细看能看见里头若隐若现的皑皑白骨。

    “这是……王岩?”

    “王晴想找到儿子不假,王岩又何尝不想回到妈妈身边。”秦向宁侧身看了一眼卧室门口的姜小渺,“他被镜子封印无法脱身,只能借用强大的意念,用房屋对调,将包塞入床底这样的方式,告诉王晴自己的位置。”

    好可怜的小孩。

    姜小渺瘪瘪嘴,对王岩的讨厌程度-1。

    “他刚刚是不是把我们当成坏人了?”

    “不知道。”秦向宁揉了揉鼻尖,转身走出了卧室。

    姜小渺连忙跟了上去,“我们现在去哪?不管岩岩了吗?”

    “嘘。”秦向宁低头对着姜小渺做出嘘声状,“马上你就知道了。”

    两人来到一楼空地,秦向宁伸出食指。

    指尖环绕着绿色光圈,没一会儿,一只萤火虫就从秦向宁的指尖飞出。

    它闪烁着微光,对着秦向宁绕了一圈,才一上一下地朝着城区方向飞去。

    姜小渺扯了扯秦向宁的裤腿,“你还会变虫子啊?”

    “……”

    秦向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解释一番,“这是一种术法。”

    哦,不是真的虫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萤火虫觉得很亲切。”姜小渺难掩失落,“好像,我应该见过,大片大片的萤火虫在我身边飞。”

    秦向宁狐疑地问道,“你想起来了?”

    “不。”姜小渺摇头,可语言却十分坚定,“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甚至我一闭眼就声临其境,可我还是想不起来,我为什么会在那。”

    秦向宁细细探究姜小渺的话。

    良久他突然蹲下身子,试着和姜小渺平视,“你是说,如果看到某件你熟悉的东西,你是能想起来一点片段的,是吗?”

    姜小渺太矮了,她还是扬起了脑袋,点头又摇头,“我也不确定,但萤火虫确实可以。”

    带姜小渺出来的决定是对的。

    秦向宁心想,如果能让她想起之前的记忆,或许也就能破解,她能进入神像体内的事情了。

    十分钟后,一阵脚步声从墙角传来,还伴随着沉重的喘气声。

    姜小渺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紧接着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助跑起跳,死死地抱住了秦向宁的大腿,“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有狗啊啊啊啊!”

    秦向宁低头,就看见姜小渺满眼惊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的模样。

    原本一向冷漠的他竟也觉得姜小渺可怜,于是他伸手将姜小渺抱进怀里,指着已经跑到跟前摇尾巴的大黄道,“你怕狗?”

    姜小渺将脑袋埋进秦向宁的胸膛,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往下瞟着,“它它它它是我的……”

    大黄歪着脑袋,“唔——汪!”

    姜小渺连忙将视线收回,重新埋进了秦向宁的胸膛,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是它害得我。”

    “汪汪汪!”

    秦向宁察觉到怀里的姜小渺在瑟瑟发抖,这显然不是装出来的,她对狗的恐惧,甚至超出了鬼魂。

    “安静。”秦向宁没有过多的言语,他将楼道门让出,冷声道,“503。”

    “呜哇~”大黄压低声音从喉咙中呜咽了一声,随后如同一道闪电冲进了楼内。

    姜小渺小声确认着,“这是你的狗?”

    秦向宁只觉得这几个字还透露着别的意味,他生怕姜小渺让自己背上那莫须有黑锅,开口道,“它是野狗。活得比较久,所以有了些灵性,硬要和我扯上关系的话,那也只能算得上同事关系。”

    姜小渺眼神怀疑,“那大黄狗也是神仙吗?神仙杀人不犯法吗?”

    “神仙不能随意伤害凡人。”秦向宁听到大黄的脚步声已经开始往下走,“如果你的记忆没有出错,那就只能说明,当时被它追的你可能不是人。”

    什么意思?

    姜小渺整个脸都皱起,那段被追逐的记忆也是错的吗?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她回想起当日跌入湖中,冰冷又带着腥气湖水灌入鼻腔。明明湖水是凉的可喉咙却火辣辣的,难受得她想要往外咳,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湖水往她的身体里灌。

    湖水像是流入了她的血液里,她和湖水融为一体了。

    姜小渺努力睁眼,湖底是一片漆黑,她还在往下沉。

    于是她拼命划动四肢,却杯水车薪。

    她的身子越来越沉,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

    她在湖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才发现眼前那点光明已经逐渐变小,像是天宫一般遥不可及。

    而此刻,她透过湖面看到,大黄狗正盯着她逐渐沉沦。

    “死亡的感觉,我想我不会认错。”

    姜小渺的声音很轻,像根羽毛轻轻划过秦向宁的心脏。

    将他带入这伤感的气氛中。

    大黄狗冲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根骨头。

    他冲着秦向宁摇了摇尾巴,却只得到了秦向宁的一记眼刀。

    “去警局。”

    大黄狗不明白神为什么会将一个鬼抱在怀中,他接收到命令后一步三回头,确认了秦向宁没有被鬼魂蛊惑后,这才撒丫子跑开了。

    *

    两日后,一只狗发现一起命案的贴子被网友们疯转着。

    秦向宁拉起窗帘,在客厅点了两只白蜡烛。

    姜小渺蹲在铁盆旁边,时刻准备往铁盆里撒纸钱。

    王晴和王岩被秦向宁放了出来。

    两只鬼见面后紧紧抱在了一起,王岩用痛哭表达着自己对妈妈的思念与爱意。

    王晴却一直自责,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孩子。

    虽然场面很感人。

    但鬼哭很影响人的旺气。

    秦向宁拿出灵木强制让两只鬼魂闭上了嘴。

    “你们的委托我已经完成,要说的话去黄泉路上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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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度仪式从开始到结束只有几分钟,就像是一个开了很多年的铺子,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送走王晴母子后,秦向宁又将那怪物放了出来。没有了王晴的控制,他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个十分老实的中年男子,他缩在角落,嘴里一个劲的念叨,“我不是故意的,好烫……好烫……”

    “不是故意的?”姜小渺丢纸钱的手一愣,“什么不是故意的?”

    “火……好大的火……”

    话音刚落,秦向宁又点燃一根白蜡烛,对着男子念起了咒语。

    “秦向宁!”姜小渺见状一惊,“他还有话要说!”

    “你想听?”秦向宁的动作没停,他勾起嘴角笑道,“那你要陪他去黄泉路上听吗?”

    话音刚落,那男人就化作一道白雾,消失在了客厅之中。

    姜小渺还未从秦向宁刚刚的变化中反应回来,她愣愣地盯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

    接下来的五天,姜小渺发现自己的体质貌似变好了不少。

    换句话说,是送走王晴母子的当晚,她就发现了这一点。

    平日里爬上沙发需要费好大的劲,现在可能只需要用到她半成力。

    她惊奇于自己的变化,跑去问秦向宁原由,可秦向宁只说他不知,头也不抬地逗弄着他的花草。

    姜小渺本就因为秦向宁将那男人强制送走而有些不痛快,于是她找到机会,将秦向宁拽到供台前问道,“你每日在家逗花弄草,你的请愿册不看了吗?”

    秦向宁摇头,坐到了沙发上,“这东西是看不完的。”

    他干这行干了几百年,早已受够了这枯燥的生活。

    “所以,明明那个男人有话要说,你也把他送走了。”姜小渺讲这些天的憋屈全部倾泻给了秦向宁,“万一他是被人陷害的,万一他的家人也在找他,万一……”

    “他不是我的信徒。”秦向宁打断了姜小渺,“哪怕他有再多的秘密和不甘,他都不是我的信徒。”

    姜小渺被堵了一嘴,她总觉得秦向宁变了,虽然她的记忆里有关秦向宁的只有那个眼神。

    她有些失落,低头甩了甩脚,“那也没见你对信徒有多上心。”

    秦向宁眉头轻微一皱,“你想说什么?”

    姜小渺爬上沙发,将手放在秦向宁的手背上,用自己的豆豆眼盯着秦向宁,“我们初遇的时候,我觉得你像遥不可及的冰山,帅气又充满了神性。”

    秦向宁被这豆豆眼盯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嘴硬道,“所以呢?”

    “可当我们对视的时候,我感觉你像是落日下的雪山。虽然神性不减,但少了许多明亮的色彩。”

    秦向宁将手抽出,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老了。”姜小渺叹了口气,卡在秦向宁爆发前说道,“你的心如落日,只依靠着你那点责任心维持着这座雪山的光鲜亮丽。”

    “等你当了几百年的神仙,再来和我说教吧。”说完,秦向宁站起身,打算离开客厅。

    姜小渺的话还没说完,她有些着急的往前追,一个没站稳就从沙发边缘遛了下去,“啊啊啊啊!”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掉进了温暖的大手里。

    姜小渺感激地看向秦向宁,声音带着一丝雀跃,连忙将刚刚未说完的话吼了出来,“可是秦向宁,你的神力是绿色的,你应该是一座生机勃勃的大山,而不是那冰冷,充满寒意的雪山!”

    客厅中,姜小渺的话久久未能散去。

    秦向宁冷着脸将姜小渺扶回沙发上,“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