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台上燃着的烛火跳动一瞬,屋内的映照在斑驳墙壁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燕南王望着木苒与沈渡之间别扭的互动,嘴角笑意愈甚,瞧着站着桌前脸色有些急躁的木苒以及侧过脸冷然的沈渡,他轻咳了一声,

    “既是有旧,那便好说,现在耽误之急便是斩除此地邪祟从这里出去。”

    燕南王的话安抚了躁动的木苒同时也点醒着在座之人。

    此刻天幕已经完全暗沉下来,破败的窗户外漆黑一片,浓稠的黑夜吞噬着白日街道两旁的石屋,众人围坐在一片狭小的烛光之中,仿佛整片城内只剩下他们以及这微弱的光茫。

    望着屋外的令人心慌的漆黑,坐在燕南王身旁的青一担忧道,“王爷,空灭大师以及几位道长还没回来。”

    燕南王沉眸,随后问向坐在他右侧方一位沉默的道士,“方道长,空灭大师可曾与你有法术间的传信?”

    那位道长摇了摇头。

    燕南王皱眉,沉默了一会儿道,“应当无事,空灭大师几人都是京城内法力最为深厚,我们待在这颠倒城也有些时日,白日里的那些鬼人应当能对付,至于晚上的……”

    “只要不碰那里的食物和水,不答应对方留下来就行了,届时我们便到那村长那汇合。在几日前我们便曾约定过的。”

    道长点了点头。

    木苒听着他们的交流,眸子轻动,这些人似乎在颠倒城有些日子了?有些疑问不如问问他们。

    “王爷可是在这城内呆过几日?这城里到底为什么生的这么奇怪,还有那些鬼人是怎么回事?”木苒问道。

    燕南王听到木苒的疑惑,转头望向她,随后轻叹一声道,“顾姑娘有所不知,此城如今被称作颠倒之城,不辨方向,违背常理,出现在昼夜交替,阴阳混淆之间。”

    “原本这里是傍着明镜湖,是由一群绿洲组成的西沙镇。只是这里突然出现了邪祟坑害了镇上的百姓,所以这里才受到了诅咒成了这片鬼城。”

    “当诅咒来临之时,镇上的人有些想要逃出去,结果还没出城门,便诅咒上身再也无法逃出去成了白日游荡在城内的鬼人。”

    “而这些游荡在城内的鬼人不停的在寻找着误入城内的无辜人们,通过变成对方的模样慢慢将对方的记忆情感吃掉之后彻底代替对方逃离城内。躲避诅咒。”

    燕南王慢慢道,桌上的烛火突然被一阵风追灭,霎时间屋子陷入一片漆黑。

    那阵狂风源源不断呼啸着,有一股不明的东西不断击打着窗户,但浓稠夜色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座椅上的那一位道长立马掐指念了一句咒随后打在窗户上,那阵剧烈的拍打声慢慢停止,可狂风依旧不断携着刺骨的冷意以及风沙灌入屋内,众人被吹得东倒西歪,

    就在木苒快要抓不住面前的桌子上的时候,一道金光缓缓照亮在众人的身上,那道金光慢慢以众人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将那股阴风和寒冷击退。

    风停,沙止,窗户外又恢复安静。

    “多谢方道长,多谢沈先生。”燕南王在那股风停下后稳住身形谢道,一旁的青一始终守护在对方身边,另一个青二则是将桌上的烛火重新点燃。

    屋内又徐徐燃起橙黄色的微光。

    这一次燕南王的神色有些差,他道,“这些鬼人不仅会变成我们的样子还会让城内扬起风沙出现怪异的景象将你拉入环境陷入无尽的循环,混淆你的认知,最终彻底失去所有记忆和感知被对方吃掉。”

    木苒听到这句话,想到之前自己一直被困在沙漠的环境之中,想必自己也就是被那些鬼人盯上了。

    “不过这些鬼人也并非是无所不能,只要到了晚上的子时,他们就会消失。”

    “也不是消失,”那位方道长皱眉道,“更像是被另一些人接管了颠倒城了。阴阳将颠倒城分割成了两个世界,白日是那些鬼人的,而黑夜则是那些人的。”

    “那些人?”木苒扬眉轻问。“这里还有其他人么?”

    “人?”一旁倚在墙边沉默的沈渡开口,轻嗤,“如果只能呼吸一团肉的话,倒也算是人了。”

    木苒抬眸望向对方,对方也望了过来,但很快他又移开了神色。

    “我们也不确定他们还算不算活着,但听这些人的口吻他们应当与白日的那些鬼人不一样,”燕南王沉下眸子,“他们不是与鬼人那般想要逃离这里,反而他们以此留在这里为荣。”

    “而那些人是另一批被诅咒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桌面上蜡泪堆积一叠又一叠,望着几乎快要燃尽的烛火,所有人此时都严正以待围拢在桌前,燕南王凛然正色道,

    “记住了,等到子时一到所有人被拉入颠倒城内后尽量不要和城内人沟通,不要相信里面人说的任何话,也不要吃里面的任何食物否则都会被里面同化。一入城内便去城中央村长那处集合,他的房子外院别着一条红色的巾带。”

    “那里面比白日的颠倒城还要凶险,请大家务必记住,届时空灭大师他们也会在那处等我们,所以千万不要耽误,一旦我们走散,黑夜若是结束,我们都会被分割在颠倒城的不同处,届时大家便更难汇合。”

    木苒听着燕南王的话,子时后的颠倒城竟比白日的更加危险,师傅跟着北漠一族他们若是不知道这些规则也不知是否能度过难关,她苍白着脸色攥紧着衣襟。

    “放心,你师傅暂时没事。至少在这个记忆空间里没事。”脑海内许久未上线的系统突然道。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和你们一样,现在估计也在为今夜入城做准备。”系统道。

    燕南王此时嘱托青一分发一些食物给大家,也发了一份给木苒,他对着木苒道,“顾姑娘,你放心,只要你入城后尽快赶去与我们汇合牢记我刚才所说的自是不会有生命之忧。”

    木苒点点头将食物接过谢道,“多谢王爷。”

    “好了,时间不多了,大家各自小心。”望着那最后快要燃尽的烛火,燕南王沉声道。

    待火焰吞噬完最后一点烛心后,彻底熄灭,屋内陷入巨大的黑暗和寂静。

    骤然间,城外突然刮起大风,周围都在缓缓下限,木苒感觉到自己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直到意识陷入黑暗。

    ……

    “小姐,小姐。”

    耳畔突然传来一阵呼喊,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不断催促着。

    “小姐!”

    木苒猛地惊醒,她仓皇四下张望着,雕花木纹架子床围着粉色的轻纱,珠帘罗翠缀在床榻前,一位身着青绿色衣衫的丫鬟此时正隔着那道珠帘着急唤道,

    “小姐,可是醒了,方才你突然晕倒可是吓死奴婢了,若是被夫人老爷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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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了,奴婢便要少不了一阵责骂。”

    木苒怔了怔,打量了一番,心道自己穿了那么多个环境,这里是她穿过最好的地方了,舒适的床榻,华丽的家具,还有一个小姐般的身份。

    不过,都是假的,害,

    木苒迅速起身,掀开珠帘,对着一旁的丫鬟道,“离镇上村长家最快的路怎么走?”

    立在一旁的丫鬟一愣,随后道,“小姐可是要出门?”

    “对。”

    丫鬟道,“可方才小姐还约了陈家公子,李家公子以及薛家公子,他们皆是听闻小姐不快特意来为小姐解闷的,小姐都不见么?”

    “不见不见,通通不见,你只要帮我备马车,让我去村长哪里就行。”木苒连连摆手,燕南王可是特意叮嘱过他们这里的所有人都不要信,也都不要被他们纠缠耽误前去汇合,她可不想节外生枝。

    “陈家公子不见就算了,那李家公子可与小姐你是自幼长大,此次也是隔了许久才来,薛家公子也是,带了不少新奇的玩意儿来府上就等小姐……”

    听着丫鬟一直絮絮叨叨说着,木苒听出对方不想自己走的意思,转身站在对方面无表情道,

    “究竟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我去哪里也要你管么?”

    听到木苒的话,丫鬟立刻苍白着脸,跪下连连道,“奴婢不敢,只是方才小姐突然昏了过去,奴婢害怕小姐出门若又是有什么闪失,奴婢实在担心小姐的身子。”

    “我身体好的很!”话落,木苒就不想管她了,直接出了门自己找路出去。

    身后的丫鬟立刻跟上,眸中冒出泪花,一边着急却又不敢上前阻拦,

    “小姐,您的身体真的不能出去,若是夫人知晓便该责罚奴婢了!”

    木苒不听,知晓这人不过是不想自己出去而已,

    身后的丫鬟一边着急流着泪一边道,“小姐若是想要出去,不妨等夫人老爷回来再带你一同出门也不迟。哪怕再留一会儿也行,去看一看薛公子吧,其他人小姐说不见便不见了,薛公子他可与你自小定下娃娃亲,之前一直在外经商如今回来了,听闻薛公子身姿卓卓,英俊倜傥,小姐与薛公子几十年相离,真的不去见一见么?”

    木苒懒得搭理她,脚步走的飞快。

    身后的丫鬟眸子一暗,皱了皱眉,停下了脚步,吸了口气,对着前方快步离开的木苒道,

    “小姐,听闻薛公子带了不少好玩的玩意儿,小姐真的不想看一看么?”

    懒得看,木苒大步走过一方池塘。

    身后的丫鬟还在道,“听说有一个玩意儿叫做鸟人!”

    管他什么人!木苒充耳不闻继续疾步走着,内心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那鸟人被薛公子冠了姓唤了名,叫做——”

    “沈渡!”

    前面快步走着的人一个踉跄。

    叫什么?

    木苒慢慢回头,艰难询问道,

    “你方才说它叫什么?”

    那丫鬟眸子一闪,抬步走向对方,缓缓道,“那鸟人名叫沈渡。”

    瞧着前方停下的身影丫鬟慢慢勾唇,对嘛……,停下来,别再急着往外走了,

    随着离木苒的距离越来越近,丫鬟抬手上前正欲开口,却发现前方她家小姐肩膀抖得像个筛子,

    然后她便看到身旁小姐低下头笑得一脸快要变异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