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徐徐占有 > 8. 第8章
    闻庆着实没想到,梦这种东西,隔了一日还能续上。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西餐厅,铺着白桌布的长桌,中间摆了一排蜡烛,火苗摇摇晃晃的。对面坐着的还是同样的男人,无框眼镜,深色眼睛,袖口挽到小臂,手腕骨节分明。

    只不过这一次,男人的表情不再柔和。

    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整张脸冷得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他靠在椅背上,隔着镜片看她,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然后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桌上那盘还没切开的牛排突然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摞又一摞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白色的A4纸从桌沿一直摞到天花板,把她和对面的男人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从文件堆后面探出半张脸,嘴角似笑非笑,好看的唇齿一张一合,吐出无情的话语——

    “闻庆,弄完这些资料,你才有资格跟我吃饭哦。”

    吃饭哦——吃饭哦——吃饭哦——

    最后三个字像开了循环播放,在她脑子里嗡嗡地转。紧接着天空开始往下掉A4纸,一张接一张,铺天盖地地朝她砸过来。她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文件越堆越高,快要把她埋住了,她拼命扒开纸堆想探出头来,可纸页像雪崩一样越扒越多,最后她惊恐地大叫一声——

    然后睁开了双眼。

    天花板上是那盏熟悉的的吸顶灯。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楼下传来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闻庆躺在被窝里,心跳砰砰砰的,手攥着被角,指节都发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那个铺天盖地的A4纸雪崩里彻底回过神来。

    原来是场梦。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松开被攥得皱巴巴的被角,伸手摸索着开灯。一定是昨天加班加出心理阴影了,连做梦都不放过自己。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被刘主管的文件活埋,晚上就被梦里的男人用文件活埋。只不过,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梦里男人的名字。

    “肖总”是跟着陈晟叫的,微信昵称是一个孤零零的字母“X”,她连他全名都没问过。

    那先暂且称呼他为肖先生好了。

    梦里的肖先生即使冷漠得不近人情,但那张脸还是帅得无可挑剔。

    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无框眼镜后面那双深色的眼睛,还有那副冷淡的,让人想掀桌又想多看两眼的欠揍表情。

    这么一想,这个梦倒也不算可怕了。

    甚至还有点值。

    她摸到枕边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6点59分。距离上班时间还早,闹钟都还没响。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眼睛重新闭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今天周二,明天就是周三。

    明晚她就能看见梦里那张脸了。

    这么一想,她嘴角翘了起来,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这一激动,翻来覆去,脑子算是彻底清醒了。

    她认命的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睡不着就起床吧。

    -

    清晨写字楼空荡荡的,闻庆最先到岗。

    她刷考勤进门,开灯开窗,借着安静的清晨氛围,把昨天熬夜核对完毕的销售台账,预算数据一一拆分归类,整理排序,按月份和门店分档收纳整齐,全部规整得清清楚楚。

    等她利落收拾完所有文件,还没来得及冲一杯晨间咖啡,刘丽就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身子,又朝她招了招手。

    “闻庆,来一下。”

    闻庆以为是在问自己要昨天整理的销售数据,于是抱着整理好的文件走进办公室。

    刘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放着一摞文件。比昨天那摞还厚,目测得有二三百页。她把文件往前推了推,笑得跟昨天一模一样——和蔼,亲切,语重心长。

    “这是去年同季度的销售台账,你跟今年的数据做一下对比分析。不急,给你两天时间,慢慢做,做仔细点。”

    闻庆看着那摞文件,喉头滚了一下。

    昨天那一百多页她加班到十点才勉强搞完,今天这摞翻了一倍多,给她两天。

    她张了张嘴,想说手头还有昨天的收尾工作没做完,但刘丽已经低头翻开了一份新的文件,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她端着那摞文件回到工位,往桌上一搁。

    付曼探过头来,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她的脸色,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刘姐这是把你当牲口使啊?一个季度的台账?这玩意儿不是应该财务部做的吗?”

    闻庆没说话,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扑面而来。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始一行一行地对。

    付曼在旁边絮絮叨叨地替她抱不平,她左耳进右耳出,全部注意力都钉在那些数字上。

    她算了一下,两天时间。

    如果今天晚上多加会儿班,应该能赶上进度。明天晚上是她和肖先生的饭局,她必须在明天五点之前把活干完。

    她不能让这顿饭泡汤。

    于是她埋头苦干,连喝水都是掐着秒的。

    中午吃饭,她端着饭盒坐在工位上,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对着电脑屏幕核对数据。

    付曼说她午饭只用了五分钟。

    晚上,保安大叔已经懒得上来巡了,只在楼下喊一声“走的时候记得关灯”。她对着空旷的办公室回一声“好”,声音在空荡荡的格子间里孤零零的飘。

    一直到凌晨十二点,闻庆才出了公司。

    看着空旷的街道,她随手拍了一张路灯的照片,还比了个耶,发到了朋友圈。并配上文字:牛马下线,今天的苦就吃到这里。

    到家洗漱完躺床上,已经快一点。困意翻涌上来,眼皮像被人挂了秤砣。

    临睡前,她迷迷糊糊的想,再撑一天,撑到晚上。

    她跟人约好了的,不能食言。

    周三下午四点多,闻庆终于翻到了台账的最后一页。她握着红笔,一行一行地把最后几组数据核对完,用笔尖在最后一个数字旁边打了一个小勾。那个勾画得特别工整,像一个郑重的句号。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她打开抽屉,拿出小镜子照了照。

    黑眼圈有点重,但问题不大。一会儿回家洗把脸,换个衣服,涂个口红,应该能遮住。

    她在脑子里快速规划了一下时间:五点下班,骑小电驴回家大概二十分钟,洗个澡换衣服半个小时,六点半出门,到烤肉馆差不多七点。刚好。

    她在心里把这条时间线反复捋了三遍,正要把小镜子塞回抽屉里,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主管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

    是刘丽。

    她手里抱着一摞崭新的文件夹,径直走到她的工位前,把那摞文件往她桌上一搁。

    “闻庆,”刘丽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和蔼,亲切,语重心长,“这是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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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来的三季度预算调整方案,今晚财务部要连夜核对,需要你把前面的数据做一下汇总整理。辛苦了,明天上班之前发我邮箱。”

    闻庆看着那摞文件,手指僵在键盘上方,嘴角的笑落了下去。

    “刘姐。”她克制着自己的火气,尽量平和的问:“这个明天上午交给您可以吗?我今晚有点事。”

    “不行。”刘丽打断她,每个字都不留余地,“财务部今晚就等这个数据。你实习期快结束了,克服一下,先把正事干了。”

    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每一步都像踩在闻庆的胸口。

    付曼憋了几天的脏话终于在这个瞬间爆发了:“他妈的有病吧?三季度的预算跟你一个实习生有什么关系?这不是明摆着整你吗?走,去找HR!我陪你去!”

    闻庆没接话。

    刚才刘丽特意说她的实习期快结束了,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威胁。

    她盯着那摞文件,眼眶开始发酸。

    她不是不知道刘丽在整她。

    林薇跟刘丽关系好,公司里不是秘密。

    从前天林薇在她工位前阴阳怪气完之后,刘丽就开始变本加厉地给她塞活。

    她原本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昨天晚上加班到班半夜,就是为了今天晚上能准时赴约。

    可现在,她要食言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切到微信,点进那个纯黑的头像。光标在对话框里一闪一闪的,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她怎么开口?

    “不好意思我临时加班所以不能去了”?

    这跟那些放人鸽子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之前主动约人家的是她,现在临阵取消的也是她。

    她噼里啪啦打完一长段,打完自己读了一遍,觉得太啰嗦。删了,重打一版简洁的,打完又觉得太冷漠。她反复折腾了好几轮,眼睛酸得不行,不知道是盯报表盯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一大段话,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闭着眼按了下去。

    庆庆:肖先生,真的非常非常抱歉!公司临时有紧急任务,今晚实在走不开了。我知道这样临时取消特别不好,但这不是借口,是我没有提前预留好时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后续有机会,我一定补上这顿饭。如果您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真的非常抱歉耽误您的时间![抱歉/泪流满面.gif]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敢看屏幕。

    心沉到了谷底,胸腔传来一阵阵酸涩。

    他肯定不会回复了吧……人家是什么人?是陈晟见了都哆嗦的肖总,是开个会都要提前一周排日程的人。

    她这种临时取消又满口道歉的,在他看来肯定特别没意思,说不定已经在心里把她删了。

    以后也不会再有联系了吧。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排明晃晃的日光灯,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眼眶也跟着有些发热。

    不行,不能哭!闻庆,你要坚强!

    隔壁的付曼看着她红着眼眶对着电脑发呆的样子,把到嘴边的一万句脏话全咽了回去,默默去茶水间给她冲了杯热可可,放在她桌角上。

    闻庆低声说了句谢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得发腻。

    然后她放下杯子,翻开刘姐刚抱来的那摞文件,拿起笔,一行一行地开始核对。

    眼睛很酸,手腕很疼,但她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