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徐徐占有 > 1. 第1章
    《800°的心动盲区》

    文/番茄墩墩

    晋江文学城首发

    2026.7.30

    临淯的盛夏闷热黏腻。

    梧桐巷两侧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巷子里倒比别处还要清爽几分。巷尾藏着一家清吧,顺着昏黄的路灯往里走几步就能推门而入。

    闻庆窝在角落的卡座里,手里捏着杯莫吉托,杯壁上的水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淌,她也懒得擦。

    台上的女歌手换了首慢摇,贝斯嗡嗡地震着地板。

    对面的何甜甜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里头的冰块跳了三跳。她脸颊泛着两团红,说话时语气带着愤怒。

    “三次!三次!”何甜甜伸出三根手指,差点戳到闻庆脸上,“电影看了饭吃了手牵了,然后跟我说忘不了前任?”

    闻庆往后靠了靠,躲开那三根手指:“那你还想怎样,给你颁个陪跑奖?”

    “屁。”

    “三次约会是他请的客,算下来也小两千了。”闻庆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撑着脸颊,“你又不亏。”

    何甜甜一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可我连他朋友圈都翻遍了,连他前女友的微博都扒出来了,我是冲着谈恋爱去的。”

    “人家不也是冲着谈恋爱去的吗,只不过谈着谈着发现谈不下去了。”闻庆抿了口酒,凉的,薄荷味儿顺着喉咙滑下去,“总比结了婚才发现强。”

    “闻庆你今晚怎么回事?杠精附体。”

    “我这是帮你理性分析。”

    “我用不着,我今晚就想骂人。”何甜甜把脑袋往桌上一磕,“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闻庆没反驳。

    她抬手看了眼手机,十点半。

    明天要上班,她思索着怎么开口先撤。

    何甜甜是她发小,毕业后开了这间清吧。

    店面不大,开在梧桐巷的尾巴尖上,装修是何甜甜一手操办的,暖色调的木质桌椅,角落里堆着几盆高大的绿植,看起来很舒服,人一进来精神自然就松懈了。

    这家店在临渝还挺出名,每天座无虚席。

    闻庆每次来都预留这个卡座,靠窗,离吧台远,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晚上下班时,何甜甜一个电话敲了过来,开口就是自己失恋了,让她过来陪喝两杯。

    陪是陪了,全程听何甜甜骂街。

    也不是不行。

    主要是何甜甜谈了一年恋爱,分了不下十次手。

    每次的理由在她看来大同小异。

    上一次是因为对方不给她剥虾,上上次是因为对方在她跟前放了个屁,上上上次是因为过生日对方在她脸上抹了一点蛋糕……

    这回好歹是个正经理由,虽然也没正经到呢去。

    “说起来,”何甜甜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换了,“你上周不是去相亲了吗?怎么样?”

    闻庆拿酒杯的手一顿。

    “对对对,上周周六,你说你去相亲来着。”何甜甜来了精神,眼睛发亮,“快说快说。”

    “……也不算相亲。”

    “那算什么?”

    闻庆放下酒杯,揉了揉太阳穴。

    “场面有点大。”她说。

    “多大?”

    闻庆想了想:“近二十号人的大圆桌。”

    何甜甜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近二十号人的大圆桌。”闻庆重复了一遍。

    “你是去见面还是去参加家宴?”

    “我也想问。”

    这事说来话长。

    闻庆的爸妈都是退休教师,在临渝教了大半辈子书,人脉极广。

    前阵子她妈打电话来,说她爸以前的战友老肖主动牵了个线——肖叔叔儿子也是单身,让两个孩子先见一面。

    “不是相亲,就是先见见,看能不能看对眼。”她妈在电话里说得很轻巧,“合适了就谈,不合适就当交个朋友。”

    闻庆没想太多就答应了。

    反正就在她公司附近,吃顿饭的事。

    总之,她去了。

    那天她戴了日抛隐形,但不知怎么回事,左眼刚戴上去时就有点磨眼,但她想着凑合一天,就懒得换了。

    上了一天的班,尽管滴了很多次眼药水,眼睛还是越来越干。

    到了酒楼门口时,她抬手揉了揉。

    这一揉就出了事。

    镜片被她揉掉了,干脆利落地从眼睛里滑出来,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闻庆有些无语。

    右眼还有镜片,左边世界变成了一团更模糊的色块。两只眼睛度数差得大,各看各的,脑仁儿立刻开始疼。

    她在包里翻了半天没找着备用眼镜,索性把右眼的也摘了。

    结果推门进包间,闻庆当场就愣住了。

    一张巨大的圆桌,围满了一圈人,有老有少有抱孩子的,热闹得像过年。

    她第一反应是走错了,刚要退出去,她妈的声音从里面炸出来。

    “庆庆!这边这边!”

    她妈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还坐着她爸。闻庆硬着头皮走过去,她妈一把拉住她的手,开始介绍。

    “这是你肖叔叔,你爸以前的老战友。这是你肖叔叔的妻子,张阿姨。”

    闻庆一个一个叫过去。

    “这位是王叔,这位是赵阿姨。”

    闻庆继续叫。

    “这位是小肖的叔叔,这是婶婶。”

    闻庆眯着眼努力辨认,但没有眼镜,看什么都是一团柔和的模糊。她只能看到对面坐着几个轮廓,男女都分不太清,更别说五官。

    “你瞧,那个就是小肖,肖景和。”她妈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贴近她耳旁说:“小肖今年二十九,接手家里的事业,条件顶顶好。”

    闻庆顺着她妈的手势看过去。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的轮廓,深色衬衫,肩膀很宽,坐姿松散。

    脸是糊的,表情是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四家人——肖景和一家,肖景和叔叔婶婶,肖景和的舅舅舅妈,还有他叔叔婶婶家的儿子儿媳以及孩子,再加上闻庆和她爸妈。

    闻庆这边只有三个人,对方那边十几口。

    落座之后,闻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微笑,点头,适当地接两句话。

    菜一道道上来了,她没怎么动筷子,一是紧张,二是她看什么都模糊。

    饭吃到一半,她听见椅子腿蹭过地面的声响。对面的深色轮廓站了起来,个子很高,一下子挡住了她正前方那盏顶灯,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她看到他拿起桌上的茶壶,挨个儿给长辈们倒茶,动作不快不慢。

    轮到闻庆的时候,她下意识侧了侧身子。

    她的视线里出现一只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无名指的指节微微凸起,手背上隐隐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他握着椰汁罐的姿势很稳,手腕处露出一截衬衫袖口,深色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闻庆低头看着面前杯子里慢慢升起的椰汁,后知后觉的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

    她听见他这么说。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

    杯子倒满,他放下椰汁,收回手,重新坐回那个模糊的深色轮廓里。

    后来,长辈们都喝了酒,热情的不像话,每家都给她塞了红包。

    闻庆哪好意思收,摆着手说不要。最后架不住长辈们的热情,加上爸妈也同意,她就一一收下了。

    后来的事情她记得不太清楚。

    好像是最后酒楼门口告别的时候,肖景和站在她身侧,似乎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回了句“好的好的”就落荒而逃。

    “所以,”何甜甜听到这里,表情介于同情和爆笑之间,“你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闻庆“嗯”了一声。

    “全程无交流?”

    “也不算,说了两句。”

    “说啥了?”何甜甜往桌上一趴,一副八卦模样。

    闻庆诚实回答:“就他给我倒了杯椰汁,我说了句谢谢,他回了句不客气。”

    “切!没意思!”何甜甜抱着手臂退回了沙发的怀抱,又问:“那微信呢?加了吗?”

    闻庆摇头。

    何甜甜憋笑:“那你们相得哪门子亲?”

    “不知道。”

    “我真服了,哈哈哈……”

    一阵无情嘲笑。

    看她笑得差不多了,闻庆喝了口酒,漫不经心道:“其实这顿饭吃的不亏。”

    何甜甜问:“咋的?有鲍鱼海参?”

    “那倒不是。”闻庆想起那一个个厚厚的红包,怪不好意思的,毕竟自己只是去吃了顿饭,“对方长辈们给了我几个红包,加起来五千块。”

    “卧槽!”何甜甜一拍桌子,“你这波血赚啊!这他妈贴上你两月工资了都快!”

    闻庆点头认同。

    她实习工资一个月也才三千块。

    “看来对方长辈很满意你啊!”何甜甜语气兴奋:“你没问你妈要一下对方联系方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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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人多说明家族关系好,万一还是个帅哥呢?”

    闻庆一想起那天的场面,摇头点评:“那么多人陪着来的,要么是妈宝,要么是家里逼的。不管哪种,都算了。”

    何甜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没再劝。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正要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变得特别快。

    闻庆看见她的眼神越过自己肩膀,钉在了身后的某个地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个嘴型闻庆看懂了——是句很脏的话。

    闻庆下意识想回头。

    还没等她转过去,一只手已经拍在了她们的桌上。力道大得杯子里的冰块都蹦了出来,闻庆放在桌边的手机震得滑出去两寸远。

    “何甜甜!”

    男声,带着酒气和火气。

    闻庆扭过头。

    一张脸闯进视野。

    距离很近,男人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着,额角带着汗。身上一股子烟酒混合的味儿。

    陈晟。

    何甜甜的前男友。

    哦,不对。现在是前前男友。

    “陈晟你干嘛?”何甜甜噌地站起来,“有病啊?”

    周遭看热闹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

    陈晟方才满身戾气骤然收了几分,换上一副卑微模样,语气带着讨好:“甜甜,我找你好久了,我不同意分手。你拉黑了我的电话微信,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我们和好好行不行?之前都是我不对,我改,我全都改。”

    何甜甜满脸不耐与厌恶:“没必要,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赶紧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听见这话,陈晟脸上的卑微尽数褪去。

    他猛地偏头,死死盯着闻庆,眼底戾气和不甘尽显,语气骤然尖锐刻薄:“是不是你跟何甜甜说的?是不是你在背后嚼舌根,挑拨我们?”

    闻庆没动,仰着脸看他。

    她平时不太跟人对视,但盯着人看的时候反而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语气很稳:“我说什么了?”

    “仓库那次的人是你吧?”

    闻庆听明白了。

    陈晟跟她一个公司,比她进公司的早。偶然一次,她在仓库里撞见陈晟跟一个女同事卿卿我我。当然这事不是闻庆挑的,她都没来得及打小报告,何甜甜便因为他不给剥虾的细碎失望,提了分手。

    见她沉默不语,陈晟认定自己猜对了,“你有毛病吧闻庆?我跟何甜甜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非要在中间挑拨离间?”

    “你搞错了,”闻庆站起来,发现自己比对方矮了大半个头,气势上吃亏,但语气没软分毫,“你们的事我从不掺和。你不如问问你自己,到底干过什么亏心事。”

    陈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何甜甜的火气也彻底上来了,从旁边抄起桌上的酒杯:“陈晟你才有病吧!我们都分手了,你还跑来我的店里胡搅蛮缠?”

    “我闹什么了?”陈晟不耐烦地一挥手,胳膊幅度极大,险些直接打到何甜甜脸上。何甜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怒骂一声,抬手就要将杯里的酒泼过去。

    闻庆及时伸手拦住了她。

    “别在这儿闹。”闻庆低声劝道。

    这是何甜甜的店,闹起来砸坏东西是小事,坏了店里的生意和名声,得不偿失。

    何甜甜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瞪着陈晟,眼眶已经悄悄泛红。

    陈晟却得寸进尺,往前狠狠逼了一步,浓重的酒气直直喷在闻庆脸上:“你他妈装什么好人?”

    闻庆没说话,静静看着他失态癫狂的模样。

    “现在我们分了,你满意了?高兴了?”陈晟的声音越来越尖利,手指几乎要戳到闻庆的鼻尖,“你是不是早就等着看我笑话,盼着我们分开这一天?”

    “陈晟,”闻庆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冷静,“你要是喝多了就赶紧回去睡觉。在这儿闹事,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我他妈要你管我?”

    陈晟猛地抬手,巴掌扬起来的时候,顶上的灯光从他指缝间漏下来,晃得闻庆本能地眯了一下眼。

    她往旁边偏了一下身子。侧腰撞上了沙发背,疼的眉头一皱。但依旧稳稳挡在何甜甜身前。

    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指甲干净整齐的手从旁侧骤然伸出,稳稳地扣住了陈晟的手腕。深色衬衫袖口利落垂落,冷白的腕骨线条凌厉分明。

    闻庆莫名觉得这手似曾相识。

    她顺着那只手,缓缓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