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吗?”
少年突然羞怯扭捏了起来:“就是今日在花车上只遥遥相望了一眼,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
?
漓霜觉得莫名其妙,不想多浪费时间,拔腿就要走。
少年又犹犹豫豫开口:“花神娘子!在下…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漓霜哑然:“有什么话快说。”
少年终于鼓起勇气,一口气把话说完:“请花神娘娘赐我一瓣桃花,我想要来年能讨个媳妇!”
说罢满脸涨红,等着漓霜应他。
游行街上,少年挤不到前面去,本以为是命中注定夙愿无法得愿,却能误打误撞碰到桃花娘子。
漓霜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太紧绷了,都忘了桃花花神可是主司姻缘的神仙,平安城百姓最是信奉,见到了能近距离接触的活花神,岂不是要沾点福气?
漓霜在袖中摸索了一会,这花车游行,衣袖中不免落入了花瓣,漓霜怕到时候因为这些小细节而露馅,便没把这些花瓣给挑出去。
还好留了个心眼。
漓霜摸索着,抖落一些出来,挑了一瓣花瓣来递在他手心,少年红着脸,高兴得像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恩赐一般。
“谢谢花神娘娘!”
漓霜听了耳根子都软了。
原来哪怕只是一片普通的花瓣,就因为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便值得这般珍视吗?
漓霜突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要举办花神游街了。
花神谁都可扮得,心怀叵测之人可扮得,她也扮得。
因为世人只需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来满足所求所愿,得到慰藉。
一片斡旋造化之术幻化而来的虚假花瓣,代表的是祝福和希望。
漓霜无所求,所以不懂,但感知到眼前少年的高兴,不由触动几分。
身后有人喊他:“快点回家了,待会毒蜂给你蛰了,还拿什么讨老婆!”
少年应声,还不忘嘱咐漓霜:“花神娘娘是要去西城门吧,您也可得当心些!”
漓霜点头,朝着西面的方向望去,身旁的少年已经走了,漓霜也迈开了步子。
四月天气回暖,下午刮起了风,日落下有几分倾颓之意,方才从少女袖中抖落的几瓣桃花被风扬起,打了几个旋,被一双修长的手接住。
离恨吵嚷着:“主人!我没看错吧,那是漓霜吗?”
姜晏栖没克制住力气,将手中的花瓣都揉的有些皱了。
离恨见姜晏栖不回答,又继续道:“她来这干什么?还打扮和花一样,你别说还怪好看的。”
姜晏栖无视离恨的自言自语,问道:“蒙扬确定在这里吗?”
“当然!”
离恨肯定道:“蒙扬受了重伤,平安城平日重兵把守,他肯定逃不出去。”
“花朝节是个逃出去的好机会,但是他肯定没想到戚城主请了望玉总掌门下了锁灵结界,只要有人动用法力,位置都会被直接锁定,他插翅难逃!”
姜晏栖神色动了动,在提取蝶妖记忆的时候,收获到了一点意外之喜。
望玉总掌门失踪已久的好徒弟竟然成妖了,而且他貌似还并不知道。
望玉宗位列仙门前三,实力不容小觑,其宗门掌门人张途之更是位高权重,在修界有很高的话语权。
前两年,他的爱徒失踪,号令了整个修界帮忙寻找,将着修界人间翻个底朝天,现在寻人启事上说不定还挂着他的画像呢。
自此,修界无人不知张途之的宝贝爱徒蒙扬陡然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
没想到是好好的人不做,蒙上面做妖去了,还和那天那些奇怪的黑影勾结在一起。
蝶妖也掺和了其中,只是她不被允许过多的窥探他们,在蝶妖的零散的记忆当中,黑影带着受伤的蒙扬找上蝶妖,但蒙扬伤的过重,蝶妖能用妄念茧吸食他的痛感,却并不能医好他。
因为蒙扬之前是人类之躯,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才妖化了,所以只能用人类的名贵药材。
于是他们便去了附近平安城,平安城很大,又繁华,人流量也多,混在其中不容易被发现,不缺乏药材,平安城宜居的气候也适合养伤。
只是养伤期间不小心走漏了风声,一瞬间平安城内藏了一只大妖的消息传散开来,平安城上下顿时人心惶惶。
平安城之名,当然是取自平安,是以平安城城主管理有方,治安有条不紊。
如此这般,闹得城主不得不严防加强布防,并发誓要将这扰乱民心的大妖揪出来!
对于蒙扬能不能逃出这天罗地网,姜宴栖并不在意。
只是有些好奇他究竟用了何等秘法才能够从人变为妖的。
人妖有别,妖修炼出人形,外表上虽然能做到和人类别无二致,但再怎么相像,人就是人,妖就是妖。
人有丹田,修炼出内丹后便成了修士,入仙门宗派,从此和常人隔绝,以修仙为正道。而妖物化形,靠的是修炼妖丹。
二者从本质上便不同,出生就决定了各自的走向。
人妖虽然能互通,但生下来的孩子也肯定会偏向其中强势的一方。
人变妖是什么鬼?真有意思。
离恨猜想着:“会不会蒙扬他本就是妖,只是在宗门之中隐匿了妖气?谁都没能发现罢了。”
“难说,不过蒙扬自小拜入师门,想要在张途之手底下长时间隐匿住妖气,还能成为他爱徒的,倒是件难事。”
何止是难事,简直就是不可能!
张途之何许人也?连众仙门之首的金玄宗掌门万睿一都对他很客气,足以见得他在仙门的地位。
而且他这个人对妖物嫉恶如仇,望玉宗又以结界布防出名,妖物是想要靠近他们宗门都不可以。
更别说混迹进来还成了张途之的徒弟了。
离恨点头,是不太可能,但又转念一想,还有一种情况:“主人,他会不会和你一样,也有一件像我一样的神器?”
……
姜晏栖看着手中揉皱的桃花瓣,思索了一会。
花瓣被摧残了一番,失去了原本漂亮的花型,流出些花汁来。
脑海中浮现出一位少女的身影。
桃花花神?
姜晏栖拍拍手,将那一瓣桃花撇去,花瓣便随着风不知道飘落何处了。
只有天真又愚蠢的凡人才会妄想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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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片没用的花瓣之中满足自己的欲望,多么荒谬又可笑。
*
平安西城门
因为平安桥出了那样的事情,城主下令西城门重兵把守,兵力比平时还多了三成。
漓霜到了西城门底下,守门卫见了她忙上前:“姑娘,您再不来,我们可要让替补的姑娘上了。”
漓霜掐着嗓子:“平安桥那受了些惊吓,故而来晚了些。”
守卫了然:“那便还是让替补的姑娘上吧,别耽误了时辰。”
漓霜一听,以为自己演过了头,忙道:“无碍无碍。”
“姑娘不必勉强,其他姑娘也受了惊吓,现下城楼上了花神娘子都换了一批了。”
侍卫扫视面前的粉衣女子,衣衫整洁,体态端正,连额间暗红的桃花花钿都完好无损,倒是不像下午的那群扮演花神娘子的姑娘们狼狈。
毕竟她们在事发地点,虽然侥幸没有被毒蜂叮咬,但守卫前来营救的时候已经吓得不成样子了,说什么也不再去西城门进行祈福了。
偏偏城主又下令花神祈福必须如约进行,所以只能让替补的姑娘暂时顶上了。
“无碍的。”
漓霜摇摇头,有些故作可怜的说道:“花神节对我来说很重要。”
能扮演花神娘子继续花神祈福,对于寻常女子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守卫迟疑的点了点头,见漓霜态度坚决,拱手道:“姑娘移步。”
有两位婢女上前检查了漓霜的身上,折枝早就幻化为红簪别在发间,故而无甚异状。
“姑娘请。”
黄昏已过,天边的光线昏暗,城楼上的灯火倒是通明,本来城楼底下该有万千百姓聚集,现在却空无一人了。
这花神祈福成了空演,但替补上来的姑娘还是很紧张。
“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的能上场。”
说话的是装扮石榴花的姑娘,说罢又忙着解释:“也不知道先前的石榴花姑娘怎么样了,真是可怜。”
周围没有人回她话,漓霜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些姑娘们。
能在平安桥制造出这么大的混乱,肯定不止桃花娘子和蒙面人这两个人,势必还有其他同伙。
既然扮演花神娘子的姑娘换了一批,也保不齐混进来些歹人,可得当心些。
漓霜想告诉大师兄,有人心存不轨,想趁乱出逃。但西城门也在锁灵结界内,要是术法传音,必定会打草惊蛇。
也不知道这李云川关键时候去了什么地方,花杏子他们也不在身边。
距离花神表演还有些时间,本该等到花车自然游行至西城门,刚好能赶上吉时。
但花车在平安桥被迫停了下来,所以姑娘们到西城门的时间提早了,为了等及时,只能候着。
石榴花娘子见没人理她,也不气馁,看了一圈,瞧见角落中的一位粉衣女子。
在选扮演花神的娘子的时候,都倾向于找与花种有相似气质的姑娘,比如牡丹娘子比较华贵,杏子娘子有书卷气,而桃花娘子通常比较娇艳。
可眼前的粉衣服女子站得笔直,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目光淡淡的,颇有几分正义凛然的气势,倒像是位侠女。